灵压所过之处,所有斩魄刀的实体化形态都不约而同地僵硬了一瞬。
风死最先沉不住气。
带链镰刀在半空中旋转成一团模糊的黑色旋风,直取诺的咽喉。鬼灯丸紧跟着踏前一步,巨斧从背后抽出,斧刃带着破风声劈向诺的侧腰。两把斩魄刀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退路,他们大概觉得一个连始解都不会的死神在这种夹击下只能后退。
诺没动。
链镰刀砍在他左肩上,鬼灯丸的巨斧劈进他右肩,两声金属撞击的闷响在溶洞里炸开,回音撞在钟乳石上碎成无数片。风死和鬼灯丸的实体化形态僵在半空中,手臂还在往下压,刀刃还在用力。
诺抬头,看着左右两边用力到青筋暴起的斩魄刀。
“只有蛮力的斩魄刀,”他挑剔点评,“没什么学习价值,请你们退场吧。”
风死怒火上涨,嚎得跟夜猫一样,“臭死神少看不起人了——!”
他和鬼灯丸嘶吼着再次扑上来,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道更狠。诺双手抬起,两把斩魄刀的身体在半空中被洞穿,灵子构成的躯干从伤口处开始崩溃,像沙雕被潮水冲刷一样从中央坍塌。
折断的剑落在溶洞的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溶洞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剩下的斩魄刀同时扑了上来。
打头的是一个长发阴沉鬼,弯腰扛着一块比人还大的石头。诺一脚踹在那个长发鬼的胸口,长发鬼的身体被踹得往后飞出去,撞断了一根石柱,在半空中就化为碎片。
“不是说过了吗,蛮力型滚蛋。”
诺收回脚,脚尖还没落地,正面的空气已经被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黑绳天谴明王,狛村左阵的斩魄刀是巨人般高大的黑甲武士,他嘴里喷着暗红色的火焰,手中握着一柄比门板还大的巨刀,从诺的头顶直劈而下。
刀风把诺的黑发吹得往后飘,露出的额头被火光照亮。
同时,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紫色电流声。一个背着竹架箱的书生斩魄刀持剑而立,剑身上缠绕着紫色的电光,电流在溶洞的空气中噼啪作响,他挥剑一指,数十道紫色电弧从剑尖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电网,封死了诺的所有退路。
两人同时命中了目标。
巨刀劈在诺站的位置崩裂地面,紫色的电流网罩住了诺的身影,书生的眼瞳收缩——刀锋电网中是一团残影,诺在刀落下的前一瞬已经离开了那个位置。
“破道之九十——黑棺。”
诺的声音从溶洞上方传来。
书生猛地抬头,巨大的黑色立方体在穹顶压下,紫黑色的灵压壁面泛着幽冷的反光,把黑甲武士和书生同时封入其中,黑棺内部的灵压在立方体合拢的瞬间向内收束。
碎裂声从黑棺内部传来,先是细密的龟裂声,然后是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金属断裂声。
诺落在两把断刀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下一个。”
雀蜂动了。
她是所有斩魄刀中最快的,碎蜂的斩魄刀继承了主人的暗杀精髓,在风死和鬼灯丸被秒杀、黑甲武士和书生被封入黑棺的同时,她已经贴着溶洞壁绕到了诺的侧后方。
黄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手甲上的长刃从诺的侧脸刺入。这一击是她的本能,所有实体化的斩魄刀都获得了卍解级别的力量,她的速度比碎蜂本人的二击必杀还要精准,她几乎能想象黑色的蝴蝶纹路在诺的皮肤上绽放的样子。
刺——!
然而蜂纹华没有显现。
二击必杀的核心条件是在同一个位置刺中两次,但她的刃尖没能刺进去——长刃的尖端抵在诺白皙的皮肤上,像刺在一块打磨过的玉石表面。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了一瞬,因为诺的黑眼睛正转过来看向她,瞳孔里倒映着雀蜂那张从震惊变为恐惧的小脸。
诺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雀蜂的腰部,力道不重,刚好把她整个人攥在掌心里。她的小小身躯在诺的手指间挣动,手甲长刃拼命往诺的手上刺,嗡嗡的,像一只被捏住了翅膀的蜜蜂。
那双对她来说大到吓人的黑眼睛,在极近的距离下注视着她的挣扎。
“我一直很想看看碎蜂队长的二击必杀。”诺把雀蜂举到眼前,歪着头看她,语气里有种近乎遗憾的平淡,“可惜,穿透不了皮肤就无法施展呢。”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分,雀蜂的眼瞳瞪得溜圆,嘴唇发抖,她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结束——被一个连斩魄刀都没有的死神捏碎,像捏碎一只蜻蜓。
“那么,你也没用了。”
“等一下——!”
飞梅从斩魄刀群中冲出来,和服长袖拖在碎石上,脸上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的慌张。灰猫跟在她身后半步,性感猫女的长指甲攥在掌心里,眼睛盯着诺手里的雀蜂。
“如果斩魄刀被非主人的死神折断的话,就没办法恢复了!”飞梅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难道你不怕彻底折损其他死神的力量吗?”
诺转过头看她,停住动作。
飞梅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往前走了半步,正想继续说,诺歪了歪头。
“还有这种设定啊。”
然后他的手指合拢。
细碎的灵子光粒从指缝间爆出来,像一小团被风吹散的烟花。手甲长刃从半空中坠落,黑金相间的甲壳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在溶洞里滚了半圈,停在一块钟乳石碎片的旁边。
诺张开手,他看了看自己干净的手指,又看了看地上那副坠落的黑金手甲。
“看来要拜托万能的涅大来想想办法了。”他说。
飞梅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空白。
诺的笑容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黑色眼睛弯成两道弧线,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但飞梅的视角里,那个笑容配合溶洞里明灭不定的磷光,配合着他身后几把折断的斩魄刀、脚下那副坠落的黑金手甲……这个笑容像被什么东西扭曲了一样,仿佛正在挑选下一个猎物的杀人魔。
飞梅的脚往后退了半步,灰猫的兽耳微微抖动,瞳孔缩成两个小点,两个斩魄刀同时往后退。
诺往前走了一步。
“你、你别过来——”飞梅的声音在发抖,和服少女的端庄全没了,她双锤凝聚的火光忽明忽灭,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蜡烛。
诺还在走。
一只手从侧面横过来,拦在了诺面前。
千本樱站在飞梅和灰猫前面,他的外形很华美——长长的深色高马尾垂落在鬼面具两侧,紫色的狩衣外面罩着金红色的甲胄,腰间佩着太刀,整个人像从舞台剧里走出来的风雅武士。
他拔刀出鞘,刀尖对准诺。“朽木诺——我接受你的挑战!”
诺停下脚步。
“不愧是哥哥的斩魄刀,真华丽。”他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但下一句就变了,“可惜是个傻子,给你三个数消失在我面前。”
千本樱的怒气从鬼面具下面溢出来。“你——!”
他炸开了。
樱花雨一样的数亿刀刃洪流在溶洞中铺天盖地地展开,每一片碎片都反射着微光,把整个溶洞染成了一片粉色的光海。刀刃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向
诺,带着足以绞碎一切的洪流从诺的头顶压下。
飞梅和灰猫在后面看着,屏住了呼吸,千本樱的卍解覆盖了整个空间,这种密度和范围,那个死神再快也不可能完全避开。
诺缓缓从樱花雨中走出。
黑色死霸装上沾着几片粉色的花瓣,樱花雨打在他身上,像是真的樱花落在人身上。诺像在赏樱一样仰起头,粉色樱花雨在诺身边形成了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是诺。诺站在花瓣雨中,黑发被花瓣带起的风吹得微微飘动,他看着漫天飞舞的粉色碎片,慢慢抬起手。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在花瓣雨中被削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他伸出手指,捏住一片落在掌心的花瓣,花瓣在他指间微微颤动,像一只被捉住的蝴蝶。
“因为本身就可以碎成无数瓣,所以千本樱是唯一不畏惧折断的斩魄刀。”
他松开手,花瓣从指缝间飘走,重新汇入粉色的洪流,诺把手插回袖子里,看着还在持续释放刀刃的千本樱,表情里的那点新奇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无所谓。
“真不错啊,撒花气氛组,要加油哦。”
千本樱的刀刃洪流还在继续,但诺已经不看千本樱了。他的目光越过粉色的花瓣雨,越过飞梅和灰猫缩在一起的身影,落在了溶洞深处那个一直没有动的身影上。
纯白长发垂到腰际,白和服在幽暗中像一片没有落下的雪,极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女人站在溶洞深处的水洼旁边,手中握着一柄雪白的斩魄刀,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冷白色的微光。
袖白雪。
袖白雪刀刃横在身前,白光从刀身上涌出,空气中的水汽在接触到刀身散发的灵压时瞬间凝结,形成巨大的冰柱,反射着磷光和粉色花瓣的碎光,把溶洞深处变成一个光怪陆离的冰晶迷宫。
“初舞·月白。”
刀尖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她抬手指向诺,冰柱扩张的轨迹瞬间把整个溶洞的通道堵死。诺的瞬步在冰柱之间穿行,脚尖点在冰柱表面。冰柱冻不住他的脚,也追不上他的速度,袖白雪的冰柱越来越密,但始终够不到他的衣角。
诺落在最后一根冰柱的尖端,低头看着袖白雪。袖白雪抬起头,白色的和服长袖在冰柱散发的寒气中轻轻飘动,眼瞳倒映着诺站在冰柱尖端的影子。
诺从冰柱上消失。
袖白雪的眼瞳收缩,她猛地转身,刀刃横扫身后,但诺已经出现在她正后方,指尖点向她的位置。
“缚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
六道光柱从虚空中落下,将她整个人钉在原地。光柱收紧的瞬间,袖白雪的眼睛瞪大了,她拼命转头向后看去,诺右手还保持着释放缚道的姿势,左手插在袖子里,黑发马尾在溶洞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怎么可能——”袖白雪的声音里有冰碎一样的颤抖,“你什么时候——”
“破道之三十三,苍火坠。”
蓝白色的火焰带着足以贯穿岩层的冲击力,连同袖白雪脚下那根横贯溶洞的巨型冰柱一起贯穿,巨大的冰块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面上碎成无数冰晶。
烟尘散去。
大坑底部只剩一把断成两半的雪白斩魄刀,刀身上凝着的薄霜正在融化,变成水珠滴在石面上。
剩下的斩魄刀在袖白雪碎裂的瞬间纷纷隐蔽潜逃,飞梅和灰猫退入溶洞深处蜿蜒的通道中,千本樱收回樱花雨,化作一道粉色的光流消失在了侧面的支洞里。其他的斩魄刀也各自散去,溶洞里很快只剩下满地的冰晶、碎石、折断的刀剑碎片,和站在大坑边缘的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