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奇奥拉领着诺穿过数条回廊,最后停在一扇白色的大门前。门推开之后,诺看到的是一个开阔的房间,穹顶很高,一整面墙被打通成了开放式拱门,外面是露台,虚圈的蓝色天光从露台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发亮。
房间里摆着一张大得夸张的白色沙发,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石板,桌上摆着食物。白瓷盘里盛着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旁边摆着烤蔬菜焗饭和一小篮面包,另一只盘子里摞着一块点缀着草莓的小蛋糕,玻璃杯里倒着琥珀色的饮料,冰块还在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诺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块小蛋糕上,草莓被切出心形剖面,嵌在奶油和蛋糕胚之间。
“这是蓝染大人给你安排的新住处。”乌尔奇奥拉站在门边,声音平淡,“衣柜里有新制服,蓝染大人希望下次见到你时,你已经换好了衣服。”
诺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白色制服——不是死霸装,是虚夜宫的制服,面料光滑挺括,剪裁利落独特。
诺把那件制服扯下来,双手捏住领口两侧,往两边一撕,一件接一件,布料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他把撕成两半的制服扔在地上,转身看着乌尔奇奥拉。
“没衣服了,给我找一套死霸装。”
乌尔奇奥拉的绿色眼睛看着地上那些被撕开的白色布料,又抬起来看着诺,没有丝毫情绪波动。“虚圈没有死霸装。”
“那就去现世拿两套常服。”诺说完,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桌食物。牛排煎得恰到好处,切开的截面还泛着粉红色的肉汁,烤蔬菜焗饭上撒着细碎的香草末,面包表皮金黄酥脆,草莓小蛋糕泛着布灵布灵的光泽。他的目光在那块蛋糕上停了两秒,很勉强地说:“不然我就把桌子掀了。”
乌尔奇奥拉站在门边,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你喜欢这些食物。”
“我不喜欢,我不需要吃饭,我之前在尸魂界每天吃饭是习惯。这些食物都是蓝染用来讨好我的东西,他想用这个让我高兴,但我现在不高兴。”
乌尔奇奥拉:“你刚才看到蛋糕的时候,眼睛睁大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乌尔奇奥拉的声音依旧平淡,“你看到食物的时候心情变好了,为什么要故意说谎,闹别扭,是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吗?无聊,我不会哄你,没有蓝染大人的命令,我不会擅自离开虚夜宫。”
诺看了他一眼,往门口走。“那我就自己去找蓝染。”
乌尔奇奥拉没有让开,他站在门口,抬起一只手臂拦住诺胸前,眼下的绿色纹路像两道泪痕。“你现在不能出去。”
“为什么?”
“你的衣服。”乌尔奇奥拉的目光落在诺身上,诺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战斗服上胸口、腰侧、大腿外侧的裂口边缘还在缓慢蠕动试图修复,虽然关键部位都还遮着,但还是有皮肤从裂口里露出来,显得格外扎眼。
“这件战斗服目前的状态,和赤身裸体没有区别。”乌尔奇奥拉说,“如果你以这种状态在虚夜宫走动,会被其他破面看到。”
“哦?”诺看着乌尔奇奥拉。“你觉得我会在意被破面看到身体?”
乌尔奇奥拉的绿色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之前你一直很顺从地跟随我。”他问,“为什么要突然反抗,刚刚我做了什么引发你的不满。”
“跟你无关。”
“是因为你才发现自己背叛了阵营吗。”
诺为乌尔奇奥拉突然犀利的话语顿了一下。
“你是死神,被带到虚圈,被迫穿上破面的制服,吃了蓝染大人准备的食物,就等于背叛了尸魂界。你撕衣服,是在用这种行为证明自己还没有被蓝染大人收服。但事实上,从你被带进黑腔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选择权了。”
“我在现世监视你的时候,”乌尔奇奥拉平静注视着他,那双绿眼睛像两轮渐深的毒泉,“有很多机会可以提前动手,你在穿界门里的时候,在现世入口附近,我都可以把你带走,但我选择了在你走到浦原商店门外的时候动手。”
诺的眉头皱了一下。
“因为那时候,浦原商店里正在一起火锅聚会。”乌尔奇奥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的死神同伴都在里面:朽木露琪亚,阿散井恋次,黑崎一护、浦原喜助、四枫院夜一、握菱铁斋——他们都在。你和他们只隔了一扇门,我选择在那个时候动手,是为了让你明白一件事:即使你离他们那么近,他们也不会发现你消失了,他们是一群完整的伙伴团体,而你——”
他停了一下,绿色眼睛看着诺。
“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好几秒,诺站在门口,垂下脸看乌尔奇奥拉,黑色长发散在后背,战斗服的裂口边缘还在缓慢蠕动,脸上沾着一点之前战斗时蹭上的灰。
“你说什么?”
乌尔奇奥拉重复了一遍:“你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
诺一时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这感觉就好像留学生收到了外国友人的必杀攻击【没人爱你】。他没有生气,往后退了两步,走到沙发前面一屁股坐下去,抱着双臂翘起二郎腿。
“你想让我感到伤心?”诺企图连接上他的脑回路,“乌尔奇奥拉居然会故意挑时间点来打击我的心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明白蓝染大人为什么看重你。”乌尔奇奥拉开口,“你刚来虚夜宫的时候,我认为你只是一个弱小的死神,但你打败了葛力姆乔和诺伊特拉。从战斗力的角度,我理解了你对蓝染大人的价值——你是一个可以无限成长的战力,但这不是蓝染大人看重你的原因。”
诺的眉毛挑了一下。
“蓝染大人看重你,不是因为你的战斗潜力。”乌尔奇奥拉的声音依旧冷凝。
他有着苍白的脸颊,大大的绿眼睛,脸颊上的绿色纹路如同泪痕,还有那永远沉郁的眉头。他说话的时候好像只有嘴在动,但并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冰冷的人偶,反而能感受到他一直在思考。
“如果只是为了战力,他可以直接用崩玉制造更多的破面。他对你的态度:准备食物、安排房间、亲自挑选衣服的布料,这些行为超出了对一件武器的维护需求。你在蓝染大人心中的定位不是‘战力’,而是别的什么,我不理解这一点。”
“所以你想从我这里找到答案?”诺歪着头看他,“你觉得蓝染对我这么好,一定是因为我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你观察了半天,发现我除了学习能力之外,就是个意志不强的普通死神,懒散、任性、口是心非、还很馋。你不明白蓝染为什么会对一个普通死神这么在意,所以你想试试看,用那些话打击我一下,看看我会不会露出什么你没见过的特质?”
乌尔奇奥拉没有迟疑的回答。“是的。”
露台投入的光把乌尔奇奥拉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投在深灰色的地板上,他站在门口,像一道被水浸染拉开的墨迹。
“就算你搞清楚蓝染为什么对我特
别,对你又有什么意义呢?”
诺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着,“乌尔奇奥拉,你的目标就是完成蓝染给你的任务,蓝染为什么看重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琢磨这些对你有任何帮助吗?”
“没有。”他说。
“那你问来干嘛?”
“蓝染大人是超越一切的存在,他强大、冷静、没有破绽。所有事物都有欲望、恐惧,都有可以被利用的空隙,但蓝染大人没有。他站在所有这些东西之上,他不会被任何感情牵动,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存在而改变判断。他做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的目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计算之内。”
“这样的蓝染大人,心里不应该有任何一个人。”
乌尔奇奥拉停了一下,绿眼睛看着诺。
“你为什么会是例外。”
诺觉得自己好像被塞进了一个很荒谬的场景里——如果他不是早就认识乌尔奇奥拉这个人,知道他追求什么,听了这话还以为他在向蓝染争宠呢,那误会就太尴尬了。
“你觉得蓝染对我特别,是因为他心里有我?”诺被逗得乐了一下,“你想知道‘心里有一个人’是什么意思,想知道心是什么,你想从你最强的蓝染大人这里找到一个答案,或者至少找到一个参考,是吗?”
乌尔奇奥拉微微偏了偏头,那动作像一只鸟在观察某种没见过的虫子。
“是的。”
诺向后陷在沙发里,双手摊开,摆出一个爱莫能助的姿势,“我很难用语言表达给你,而且也没办法参考。”
“比如说,”诺摊着的手掌翻了一下,“如果你现在跟我牵手,你感受到的是一种感觉,如果蓝染跟我牵手,那会是另一种意义。同样的动作,不同的人做,意义完全不同,这个东西就是这样,它不是一套可以推导出来的公式,也不是一个可以拿去给别人用的模板。就算我把我的答案告诉你,你也听不懂,因为这件事只能自己去感受。”
他刚说完,就看到乌尔奇奥拉朝他走了过来。
乌尔奇奥拉走到沙发前面,对着诺摊开的手掌,然后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了诺的手掌上。
诺低头看着那只放在自己掌心里的手,乌尔奇奥拉的手很苍白,指甲整齐,温度很低,像一块被放在阴凉处的石头。
“……啊?”
“你说了‘如果我和你牵手’。”乌尔奇奥拉说,“我接受了这个提议。”
诺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无语地握住乌尔奇奥拉放在他掌心里的手,上下晃了晃,像是和一只通人性会指令的小狗友好地打招呼。
“OK,牵手,感受到了吗?”
“没有区别。”乌尔奇奥拉垂眸看着他,“我握你的手,和我握其他物体的手,在物理感受上没有区别。”
“我没有感受到你说的‘意义’。”
“没意义才是正确的感受,”诺笑起来,“你因为和我牵手这件事感到了意义才奇怪吧。”
“你在愚弄我吗?”
“是你自己握上来的啊。”诺放开手,“我配合了你,因为没效果恼羞成怒可不符合你的性格。”
乌尔奇奥拉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黑发下的绿眸俯视着他,“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死神。”
“有一点吧。”诺捏住手指比划了一点点。
“你之前说我顺服你,这说法不对,因为我并不畏惧你的武力。我只是以先入为主的观念,觉得还挺喜欢你的,因为在你认识我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你了,乌尔奇奥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