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清冷仙尊被亲成绕指柔 > 30. 第 30 章
    姑苏萼听见一阵模糊到分不清男女的声音,眼前也是一片白茫茫,倏然之间又变成一片血色。

    是绯晚。

    他看见了绯晚,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他必须要去救她,他一定可以救她。

    还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恍惚中,意识到有人拦着自己去救绯晚,姑苏萼额间青筋暴起。他猛然挥剑朝对方砍去。

    槐霜躲也不躲,径直接下一剑,肩头一片血色淋漓,皮肉绽开,露出隐隐白骨。

    几个来回之下,姑苏萼头痛欲裂,却连门槛也没踏上。

    槐霜身上赫然多出一道道嶙峋伤口。

    她咧着嘴笑了笑。

    “死在你手里。也好。”

    -

    桑榆飞跃鸢山,察觉姑苏萼灵力暴动,他当下惊骇,什么前尘往事都顾不上了。

    待桑榆踏进宫殿之际,抬眼却见一个满身血痕的女子,将姑苏萼藏于身后。

    原来片刻前,姑苏萼突然昏倒。不等槐霜庆幸又能多留下他一日,转瞬她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槐霜还以为是祝明返回,想趁机再度谋害于她。

    怎奈神疲力竭,槐霜只能勉强挪跪在姑苏萼身前,眼眸死死盯着来人。哪怕看清眼前之人并非祝明,槐霜心底的紧绷仍旧不敢放下:“你是谁?”

    “姑苏萼的师兄。”桑榆理不清眼前场景,他揣着谨慎看向槐霜身后,正要走近时,槐霜勉强站起,挡住了他。

    “没骗我?”

    “当然。”

    桑榆瞄见姑苏萼胸口微弱的起伏,知道他还有口气,顿时放宽心,语气轻松了些。

    “如假包换。”

    “他灵力暴动,估计是心生杂念,一时着魔。我带他回去,好好修养。”

    看出槐霜眼底的怀疑,桑榆随口道:“你要是不信,可以和我们一起。”

    槐霜表情一顿,有些发愣。

    “我可以……”

    她的眼睫颤了颤,犹疑道:“和他一起?”

    桑榆不以为意,悠然道:“有何不可?走吧。”

    对上桑榆凉薄而通明的眼眸,槐霜怔怔。她侧过脸看向身后的人,挪着身体往旁边退让几寸,低声应了句“好”。

    桑榆跨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起姑苏萼的情况。

    几乎同时,槐霜紧绷的精神如拉扯到极限的琴弦,哗然崩裂。她身体一松,昏倒在旁边。

    桑榆听见身后突然冒出一声闷响,循声看去,槐霜脸色苍白,闭了眼、倒了地。

    非常好,这下得一拖二了。

    桑榆摸了摸鼻子。

    合着可他一个当苦力来使唤呗。

    -

    翌日小暑。

    东都凌霄宗。

    自山下宗门起,一路沿陡峭山势东行。

    翻过一座山头,更见高山。云雾缭绕之中,凌霄宗一隅,崇阁巍峨,峥嵘轩峻。

    一方练武场占地辽阔,遥相对应的另一侧是道法堂,藏书楼,功善台,戒律司,五谷厅。

    宗门弟子与四大执事、诸位仙尊的住所,沿山势层叠而上,依次铺开。

    其中无极山最高,宗法大殿位处山巅,尤为恢弘瞩目。

    自宗门起,拾阶而上,一路草木芳华,到处可见琼楼玉宇、雕梁画栋。

    绕过山腰瀑布,泉眼边一处临崖木屋——听月阁,前廊通山路,后廊连接一座檀木亭台,视野开阔。

    正午时分。

    姑苏萼服下桑榆的清神丹药,在昏迷之中,心绪渐平,忽而苏醒。

    连同丢失的记忆,一齐恢复如初。

    彼时,奉命照看仙尊的陈词,静守在一幕珠帘之外,脑袋点个不停。

    他身着寻常白衣,身形瘦长,面容清秀,眉眼带着几分青涩。

    骤然听到响动,陈词眼皮一跳,瞬时从昏昏欲睡之中惊醒。

    “仙尊。”陈词端茶入室。

    他一手掀开珠帘帷幕,一手托着茶盘,开口道。

    “肆酒仙人特意嘱托,待仙尊醒后,要一盏清茶,可解心淤。”

    声音拉近,姑苏萼尚有些恍惚。

    他下意识撑着自己坐起,恍惚间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微微蹙起的眉心,不改他清淡雅致如寒雪落松的神韵。

    看着陈词递来的茶盏,姑苏萼的眼神不经意一瞬而过,猛然想起什么。

    “啪”一声,条件反射似的抬袖一挥手,陈词手中茶盏应声落地。

    陈词从未见过清绝仙尊脸上会有一种撞了鬼的表情。

    他当即傻眼站在一旁讷讷道:“仙尊……怎么了?”

    陈词顿了一顿:“要不要我去找肆酒仙尊来看看?”

    姑苏萼怔了怔,晃神间把思绪收了回来。

    “无妨。”

    一如往日般,没什么波动,声线清泠。

    陈词默默点头。

    看着一地狼藉,他低下身开始收拾起来,碎碎念叨。

    “也不知肆酒仙尊有没有功夫再煮一份,听说他忙着给那个女子……”

    姑苏萼心头一震,似有直觉一般,语气微凝:“什么女子?”

    陈词手脚麻利,把破盏茶渣都撂到了托盘里。

    他正站起身,听见仙尊这一句问话,当即一愣,有些疑惑道:“仙尊不认得?说是和你一起——”

    话音未落,眼前之人仿佛一阵过境之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迹。

    陈词眨巴一下眼睛,只来得及看见门边一片闪现而过的衣角。

    看来,仙尊确实是没什么大碍。

    陈词感叹,这动作之迅速,望尘莫及啊。

    -

    槐霜。

    姑苏萼比谁都清楚,一定是槐霜。

    她为什么要到这里?不——不对。

    姑苏萼心中生疑,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不等他多想,身体已经气势汹汹跨进逍遥阁的大门。

    抬眼之际,视线不期然与桑榆交汇。

    一瞬间,姑苏萼瞬间想起了自己那可笑的传音问好。

    十年前的他,尚不知绯晚的命运。

    “我此前失了忆。”

    姑苏萼垂下眼睫,语调沉哑:“以为……她还在。”

    “我说呢。”

    桑榆眸光轻闪,语气渐幽:“还道是你在故意找死。”

    他看上去倒没有太多情绪,只草草一笑。

    “我也总觉得她还在,会有一日,来到我面前,同我说笑,怪我青梅酒没酿好。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

    桑榆敛去眼底的光,话音一转,似笑非笑。

    “不过可惜,她连我的梦也没来过一回。”

    “什么人啊这是?”

    话音未落,桑榆兀然扯开话题,眼神一动,示意道:“你打伤了她,不记得了?”

    姑苏萼的注意力随之转动,他侧目看向躺在榻中的槐霜,蹙眉道:“我伤了她?”

    桑榆一脸“当然如此”的表情。

    “不是你还会有谁?”

    “落尘剑的剑气威力极大,常人受了你一剑,几乎就要昏死过去。”

    “我赶到那儿的时候,她满身的伤却守在你左右,跟个小狼崽似的半步不肯离开,看那架势眼神,险些还要对我动手。”

    “我说我认得你、要帮你,她这才放松下来。”

    “等我再一定睛看她,她双目闭得紧,脸色白如纸片。”

    “现如今——喏,瞧瞧。已然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命不久矣。”桑榆定论。

    “什么?”姑苏萼愕然。

    瞧着姑苏萼的模样,桑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我瞧你刚刚进门那架势,难不成和她有仇?”

    姑苏萼眉眼压低,眼前闪过一瞬窝囊的画面。

    “多话。”

    他的嗓音混杂几分微不可察的冷意。

    桑榆挑眉,不以为意,眸光愈发凉薄,笑意轻慢。

    “她现下没醒,若过不了今晚,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姑苏萼抬眸,目光撞进桑榆眼中,声音微哑,迟疑道:“因为我?”

    “这倒是和你没什么关系。”

    桑榆扫了一眼长案上的更漏,拍拍袖子,走到槐霜身边,重新为她施针。

    “说来也奇怪,她的身体痊愈得极快。表面的剑伤已经好了七八成。不过这体内的毒……”

    姑苏萼缓步走近,立于一侧,压眉低声道:“毒没解么?”

    “怎么解?”桑榆幽幽然笑了一声。

    他撩起眼皮看向姑苏萼:“她一身的毒,无药能解。”</

    p>略一停顿,桑榆又道:“或者说,不需要解。”

    姑苏萼追问:“我的血对她无用?”

    桑榆直言:“你是赤阳血脉不假,但族男之血治标,比不过族女之血治本,加之年岁见长,血液纯净减退。她体内毒性极杂,你的血不堪大用。”

    “可——”姑苏萼异常费解,“她跟我说过,说她的毒已经好了。”

    “她说你就信?我说你不信?”桑榆呛他一句,三两下的功夫施针完毕,桑榆理直气壮,“既然你在,我去歇歇,你守着她。”

    桑榆瞥见姑苏萼眼底情绪变换,他语气幽妙:“怎么?不愿意?还真有仇啊?”

    姑苏萼断然否决:“一些口角恩怨,算不上仇。你去歇着。我守。”

    “口角恩怨?”桑榆又一笑。

    “谁不知你清绝仙人一向最是心性平稳,能让你与之扯皮的,想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家伙。”

    “不过好坏暂且不论,眼下她这番处境,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一切,再无别法。”

    “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也不用来找我,给她找个好棺椁寻处好山水,葬了便是。”

    姑苏萼目送桑榆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转过身,看向榻上静躺的苍白之人。

    桑榆人已远去,说出口的话却如余音绕梁,久久不绝,萦绕在姑苏萼的心间。

    她——

    会死么?

    姑苏萼说不清心底什么滋味,独独拉了一把檀木圈椅,坐于榻前。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槐霜,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脑海之中乱七八糟的画面,纷至沓来。

    那个十八岁的呆子,居然……对她有意?

    疯子。

    姑苏萼旁观着记忆里的二人,无需多想也能看出来,此女心性野蛮。

    她疯的不轻倒也罢了,自己怕不是更疯?

    不,那不是他。

    姑苏萼否决了所谓“自己”一词。

    和他能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心生魔障,他不可能吐血失忆、离开凌霄宗;即便是偶遇槐霜,也绝不可能轻易就听信了她。

    姑苏萼心有不满。

    没想到自己年轻时,单单有一身修为,没长半点脑子。

    修习数十年,到头来任人摆布。居然……

    眼前闪过的画面过于真实。

    姑苏萼难以接受地侧开脸,纤长平直的眼睫半阖,逃避一般遮住眼底。

    片刻后方回神,姑苏萼再抬眸。

    望见眼前瘦瘦小小一个姑娘,胳膊细伶伶,身上还缠了绷带……

    姑苏萼眸光微顿,自己劝慰自己,长长久久舒一口浊气。

    罢了罢了。

    同一个伤患置什么气,何况她的伤还是拜他所赐。

    自己也有过失。

    姑苏萼揉了揉眉心,没想到十年前的他,完全是一呆子。

    要走不走,要留不留。

    犹犹豫豫之间,做了一笔拆东墙补西墙的糊涂账。

    蠢得挂相。

    不能把事情全然推到一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身上。

    她心智不熟乱发脾气,年轻不懂事闹着玩而已。

    再说,亏了槐霜一时脾气发作,毁了那扭扭捏捏的留音匣。要不然等她醒来,自己还不好解释。

    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待她伤好之后,把人送下山便是。

    但……

    姑苏萼胸口一闷,陡然想起桑榆最后留下那句话,思绪有些混乱,半垂的眼睫微不可见轻颤一瞬。

    她,还醒得过来么?

    姑苏萼屏息,望了槐霜片刻。

    哪怕是在昏沉之中,槐霜的眉心也蹙在一起,苍白脆弱,不安模样。

    姑苏萼乱糟糟一团的思绪倏地没了影,一片白茫茫。

    视野里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人。

    不知不觉,姑苏萼伸出手。

    接下来的动作像是刻在灵魂一般熟谙。

    他一遍一遍沿着槐霜的眉线轻轻拂过;再一遍,又一遍。

    姑苏萼并没觉得这是什么逾矩的行为,更谈不上亲昵。

    他眼前只闪过一句话。

    既然要在这守着,做点什么总比一动不动要好。

    姑苏萼的眸光极淡,眼底蕴着不曾觉察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