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清冷仙尊被亲成绕指柔 > 46. 第 46 章
    小书灵扑扇翅膀,嗓音和它的身体一样小小的,飘进槐霜的耳朵。

    ——听起来,你不像是喜欢他。像爱。

    “爱?”槐霜抬手,歪侧着脑袋,凝视书灵在窗台阳光下闪金的透明翅膀,“像呼吸一样的爱?是很好的爱吗?听起来很普通……他值得最好的。我想给他最好的。”

    ——若他也爱你,那你的爱自然就是最好的爱。

    槐霜点头:“他爱苍生,我也是苍生,他当然爱我。”

    ——但你手中鲜血淋漓,人命无数。

    槐霜默然,一室无言。

    ——你伤了他的苍生,他也爱你吗?

    空气仿佛不再流动。

    分明是夏日,却凝固而冰冷,槐霜安静得堪比寂静深夜。

    小书灵意识到自己的话太直白,有点心虚,找补道:“反正他现在也不知道。你瞒着他就好了。”

    窗外阳光明媚,树影斑驳,风清天朗。

    槐霜倏然轻声道。

    “一辈子骗下去么?”

    面对她的疑问,博古通今的小书灵,完全丧失了回答的能力,收起透明翅膀,立于一侧,表示沉默。

    须臾之间,消失踪迹。

    良久之后,槐霜于无声之中渐渐生出几分无法遏制的心慌。

    她确实犯下诸多恶行。罄竹难书。

    那些溅落一地的鲜血,那些刻意忽略闭口不谈的瞬间,无一不是她亲手酿造的罪果。

    纵然是兰仙以命相逼在前,槐霜也不能轻易将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包袱卸下。

    是她,为了自己性命。杀掉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槐霜瞳孔一紧。

    姑苏萼撇下她,是因为怀疑她么?

    怀疑她除了下毒反杀兰仙,还做了更多害人的事情?

    所以特意外出一趟、要去调查她的底细?

    霎时间,槐霜陷入从未有过的恐惧之中,她迫切地想要尽快找到姑苏萼,拦住他。

    但是找到之后呢?

    若姑苏萼不愿意和她一起,要她回凌霄宗,她该怎么办?

    ……

    桑榆正晕晕欲睡之际,神识闪动一瞬流光——禁闭破开。

    刹那,桑榆掀起眼帘,身随心动。他闪身出现书屋中央,瞧着槐霜即将夺门而出的背影,他幽幽然开口。

    “你的本事倒是超出我的预料。”

    话音飘散的那一刻,槐霜猛地转过身,雾蓝色的眼眸迸出光:“我要见姑苏萼。”

    桑榆瞥见槐霜手背上鲜明的红痕,又见门上残留淡淡血迹,视线明暗不定。

    “他已经离开了。”

    “我要去找他。”槐霜又道。

    桑榆挑眉,不置可否。

    见桑榆没有阻拦的意思,槐霜转身就要走,突然间想到什么,她再度回首,神色定定,望向桑榆。

    “他不要我跟着。你和我一起,帮我说服他。”

    桑榆略有错愕,哑然失笑,嘲讽之中夹带戏谑:“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我帮你?我凭什么要帮你?”

    “说起来,你是生是死我都不在乎。要不是姑苏萼,你以为你能好好待在这?”

    槐霜视线凝在桑榆脸上,眼眸孤冷:“要不是姑苏萼,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

    二人视线相撞,如闪电划过夜空。

    槐霜步步紧逼,重复道。

    “带我去找他。”

    桑榆敛去笑意,语气淡淡:“这就是你有求于人的态度?”

    槐霜脚步微顿,追问道:

    “你要我怎么求?”

    她的眼神太过笃定,仿佛只要桑榆能成功让她回到姑苏萼身边,说什么都能答应。

    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蓝雾眼瞳,桑榆莫名道:“若是我要你的命呢?”

    “可以。”

    槐霜回答的很快,像是不需要思考。

    她顿了顿,又开口道:“但不能是现在,我还没见到姑苏萼呢。”

    先后顺序可不能搞错了。

    槐霜的语气像是档口买菜的,生怕桑榆缺斤少两。

    “这是重点吗?”

    桑榆欲言又止,憋出一句:“麻烦。”

    姑苏萼在哪里遇到的这么个人?

    如此性格脾气,他当真是闻所未闻、前所未见。

    在槐霜的注视下,桑榆最终松了态度。他沉吟一瞬,踱步到旁边书案边,侧身挥笔手腕摆动。

    槐霜离得有点远,再加上他半个身子故意挡住桌面,叫人看不清他的落笔。

    槐霜不解,桑榆写什么呢?弄的神神秘秘的。

    不待槐霜发问,桑榆寥寥几下便收笔。

    他将纸叠好,再取出外封,把信纸塞进去。

    “你带着这个去找姑苏萼。”

    “你确定这样有用?”槐霜半信半疑接过信件。

    桑榆唇角勾笑,几分闲散几分凉薄。“不信?”

    槐霜没了声,作势要把信纸打开看看。

    桑榆眼皮一动拦下了她。

    “你要是看了就不管用了。”

    槐霜一本正经:“我不识字也不能看?”

    桑榆神情微妙。

    经由槐霜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最初路过藏书楼之时,她确实提过一嘴。

    桑榆倒是忘了这一茬。

    早知道在纸上随便写点什么就行了。反正槐霜也看不出问题。

    桑榆心中思绪环绕,表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不识字还有什么好看的?”

    “我想看。”槐霜很认真。

    她感觉桑榆刚刚挥笔的速度很快。

    很不用心的样子,一下就写好了。

    要是信上的字太少,她还想让桑榆再多加几句呢。

    “看了就不管用了。”

    桑榆再度提醒一句。“这样,你也要看?”

    四目相对之际,桑榆又加了一把火。

    “我只帮你一回。多的可没有了。”

    此话一出,槐霜只能妥协。

    她略有不甘,悻悻把信揣好,闷声闷气道:“知道了。”

    -

    黑色的夜幕薄纱倏忽揭下,晨昏初晓。阔林之间,翠鸟复鸣。

    姑苏萼席地而坐,缓缓睁眼。

    简单整理一番,他口中念诀,落尘剑瞬时虚浮于半空。

    姑苏萼正要御剑飞行,身后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踏震响。他转过了身。

    骏马飞驰,马背之上,茶褐色衣袂飘扬乘风而来,金丝袖荷叶边,腰间银铃彻响,除了槐霜还能是谁。

    一路快马加鞭,槐霜终于看见熟悉的面庞,心跳瞬时如鼓点高扬。

    追上了。

    在姑苏萼无言的复杂目光中,槐霜飞速下马。

    她满身疲惫一扫而空,快步跑到姑苏萼身边。

    “桑榆帮我写了一封信,说你看过之后就会留下我。”

    槐霜微喘,拿出信封塞给姑苏萼,信誓旦旦:“你快看。”

    瞧着槐霜的神情动作,姑苏萼内心闪过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短叹。

    他自然不信桑榆能劝得动他。

    然而,当展开信纸的那一刻,姑苏萼十分意外。

    再抬眸看向槐霜。她似乎已经拿准桑

    榆的信一定有用,眼巴巴盯着,目光专注分毫不移,闪动着希冀期盼的光彩。

    瞧见姑苏萼看完了信,朝自己投来视线,槐霜一时呼吸有些紧。期待拉升到极点,多了些微妙忐忑。

    槐霜小小地凑上前半步,就等着姑苏萼放话首肯。

    “你会留下我的,对吗?”

    她的眸子迸发出从未有过的亮,雾气蒙蒙不知何时散开,似琉璃通透。

    明灿灿的光,看得人心乱。

    鬓角两边有些散开的发丝,还粘着赶路的灰尘,不大不小一块脏色落在脸颊,风尘仆仆的。

    姑苏萼失了语,垂下眼睫叠起信纸。

    “你追了我一路?”

    “嗯。”槐霜点头。

    日夜兼程而已,她一下就追上了。

    这点辛劳,槐霜不以为意,反倒还有些得意。

    姑苏萼从槐霜的尾音听出她上扬的愉悦心情,语调莫名晦涩。

    “你可知,这信里写了什么?”

    槐霜摇头:“不知。”

    “我很想看,但一直忍着。桑榆说我要是看了就不管用了。”

    姑苏萼指尖一顿,本欲将信纸送回槐霜手中,转念又收了回去。

    槐霜话音落下,瞧着姑苏萼将信纸揣进袖口,只当他是同意了。

    瞬时,槐霜脸上流露出真切的笑意,眉眼弯弯。

    桑榆果然是个好人,没有骗她。她之前不该怀疑他的。

    放下心里悬在半空的石头,槐霜如释重负,说出了真心话。

    “其实,我早想好了。”

    “若你不认这封信,我就偷偷跟着你。”

    姑苏萼眼睫几不可察地轻颤一瞬,抬眼不发一言望着槐霜,视线复杂。

    槐霜看不懂他的眼神,一股脑儿把话掏了个干净:

    “反正我要留在你身边。”

    “不过现在你同意了,这样最好。”

    槐霜点着脑袋,说得利落干脆。

    似乎还对姑苏萼有一种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肯定。

    姑苏萼彻底没了话。

    讲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犹如一片枝头落叶飘飘然跌进水中,惊起一圈漾开的浅浅涟漪。

    槐霜奔波整夜,此刻卸下内心重担,才发觉一身疲惫倦累。她喉咙干渴,见姑苏萼一言不发,抽空摘了树上野果,噔噔噔跑回来,献宝似的给他。

    她迎面奔来,一阵风吹过,吹到姑苏萼的脸上。什么也没发生;又好像哪里有了不同。

    “我尝了,甜的。最大的给你。”

    槐霜捏着衣角内衬干净的布,仔细擦了擦。

    姑苏萼瞧着她掌心捧着鲜红野果。

    模样很是可爱。

    沉寂一夜的心哗然作响,酸胀鼓噪不停。

    他错开视线,默默拿起旁边小点的那颗。

    槐霜想阻止,转瞬看着姑苏萼咬下一口,汁水溢出,他轻声附和道。

    “很甜。”

    声音有些含糊,槐霜却听得分明。

    她眉眼弯弯,接着把最大的一颗挑出来,仰面道:“大的会更甜。”

    “它长在最高处。我特意摘的,你快尝尝。”

    语调雀跃极了,像是枝头化成人形的鸟雀。

    姑苏萼望着槐霜,喉结轻滚,咽下清甜果肉的那一刻,好像连同其他的什么,一齐钻进身体里。

    还未平息的涟漪又被吹动,一圈圈渐渐扩大。

    无边无际。

    就像海岸边眺望所见的地平线,并不是海的边缘尽头。

    更远方,更深处。

    才是不可知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