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清冷仙尊被亲成绕指柔 > 42. 第 42 章
    槐霜自觉说“有点”都算轻了,毕竟她还想着杀人来着……无数的鲜血淋漓早早刻在她的命里,变成难以撼动的惯性。

    槐霜不太喜欢这样的自己,又没法轻易变成另一个自己。

    目光落进槐霜拢着一层薄雾的眼眸,姑苏萼温声回答:

    “这与好坏无关。”

    他诚恳否决了槐霜武断的自我评价,循循善诱。

    “你不需要喜欢所有人,喜恶皆是人之常情。”

    “等遇到合眼缘的朋友,再交好便是。”

    前半句槐霜听了还算满意。

    待后半句结束,她稍有缓和的表情再度拉紧。

    “我不要别人也不要朋友。”

    槐霜直直望着姑苏萼,言外之意明显至极。

    视线相撞之际,姑苏萼的心脏陡然被扯成两半,一方矛一方盾,互不相让。

    槐霜略微和别人走近些,他便想东想西;如今再听槐霜说这种固执的话,他的心里却并不好过。

    众人恐他厄命,他孤身一人便算了。好歹先前年少之时,风华正茂、携伴同行,他也算潇洒恣意一番。

    但槐霜,她应该拥有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在他身边,被他当作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攥紧手心。

    她还小,他不能这么欺负她。

    任由她对自己的依赖无限加深,用她填补自己空乏的生活,攫取她全部的关注和灵魂。

    没有别人,没有朋友。槐霜对于外界的抗拒,超过姑苏萼的理解。

    一个只有他的世界。

    姑苏萼怎么想,都觉得这样的世界太过狭窄窒息。

    槐霜的眼睛一眨不眨,快速辨析出姑苏萼眼底的凝滞。

    意识到他情绪不对,槐霜反应过来。她刚刚说话似乎太冲了,像是在发脾气。

    “我没有跟你发脾气。”

    槐霜认真解释起来,学着姑苏萼的样子,放慢语调:“我不喜欢别人。真的。”

    瞧着槐霜隐含不安的模样,姑苏萼心尖涌上一丝道不明的酸涩:“没有生气。”

    槐霜歪歪脑袋,眉眼弯弯。

    “那我们回去吧。”

    两人起步,于竹林之中穿行而过。日色正好,树影斑驳,一派诗意盎然。

    槐霜记得来路,刚要往右,肩膀被姑苏萼轻揽,示意她往左。

    姑苏萼带着槐霜,拐上另一侧小道。

    一路芳华美景,不多时便望见一处小楼。

    楼阁周遭围了一圈草木花卉,前院栽了一株常绿乔木,茂盛喜人。

    桑榆卧在青梅树根处,懒懒闲躺,眯着眼睛,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听闻逐渐清晰的脚步声,桑榆撩起眼皮。

    抬眸间,院门栅栏自动打开,姑苏萼携槐霜一同踏进。

    “何事大驾光临?”

    桑榆叼着嘴里的狗尾巴草,缓慢起身,没个正形。

    面对提问,姑苏萼没应声,他侧目轻拍槐霜肩膀,开口道。

    “后院小池有锦鲤,颜色各异五花八门,你去看看,可爱的很。”

    “是么?”槐霜眼睛一亮,噔噔噔跑远了,一下窜进门内,人影顷刻间消失。

    “还真是不见外。”桑榆轻嗤一声。

    墨色长衫略微拖地,在地面草野划开一道并不明显的长痕。

    他幽幽然走到姑苏萼面前。

    “进来吧。傻站着干什么?”

    姑苏萼随其入室,屋内略有昏暗,桑榆转身走到一侧开了窗,一束灿阳斜斜倾泻,增添几分亮堂。

    “我想托你照看她一阵。”姑苏萼身姿屹立不动,声调平缓,“你朋友多,可以带着她出去好好玩一玩。”

    “朋友?”桑榆语气微扬,哂笑一声。

    他回眸,撞上姑苏萼的视线,桑榆轻挑眉梢,了然道。

    “你说的,是温泉山庄里的那些贵客?”

    “何必舍近求远,凌霄剑宗都是一群同她年纪相仿的。”

    姑苏萼嗓音轻缓:“都行,你看着来。”

    “这么相信我?”

    “也没别人了。”

    桑榆颔首:“带那个小妮子玩些时日,没问题。”

    “但是——”

    桑榆走到桌案边,为自己倒了一盏酒。

    “我替你忙活,你就光闲着?这不太好吧?”

    酒刚斟满,姑苏萼灵力微动,杯盏瞬时平移到他手中。

    桑榆眼见自己落了空,视线一转,瞧着姑苏萼一仰而尽,他甚是不悦。

    “俗。”

    “懂不懂品酒?这么一口气喝完、跟喝水有什么区别?”

    “解渴而已。”姑苏萼手腕轻甩,杯盏一晃眼落回桌案,响起泠然清脆。

    “我自然没功夫闲着。眼下快到初伏了,即日起便要赶赴中州燕城。”

    听了姑苏萼的回答,桑榆冷嗤一声:“那又如何?”

    “你带上她又不是什么难事,何必把人丢到我这?”

    “不是丢。”

    姑苏萼语气略沉:“她跟着我,只有一路劳苦。”

    “燕城形势复杂,不比凌霄宗,更不方便让她牵涉其中。”

    桑榆重新斟酒,细品一口,幽幽道:“你啊,想太多了。”

    “一群人在这镇守边隅,远离朝堂,如今不过按规矩走一趟,再复杂,能牵扯到你我什么?”

    桑榆勾起凉凉笑意,漫不经心道。

    “说来说去,借口托词而已。”

    “你自己把人伤了,被赖上,如今不要、就往我这送。”

    早见识过桑榆一张利嘴的厉害,姑苏萼不愿与之嚼舌。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平静:“她跟着你,比跟着我好。”

    桑榆没了声,就此算是同意。

    姑苏萼与他擦肩而过,行至后院池边,和槐霜耳语一番。

    槐霜转瞬僵住,后撤一步拉远距离,皱眉盯着姑苏萼。

    “我不要。”

    姑苏萼没有同她商量的意思,语气温和,不容置辩。

    “乖一些。”

    槐霜咬牙:“要是我不乖呢?”

    姑苏萼一言不发,只是敛眉瞧着槐霜。槐霜被看得走投无路,又委屈又凶狠地憋出姑苏萼想要的回答:“我知道了。”

    没一会儿,姑苏萼已然离开,槐霜还扒在门口看,桑榆感慨:“别看了,人走远了。”

    槐霜转头,默默盯着桑榆。

    “他说要我跟着你待几天,他有事要忙。你知道是什么事么?”

    桑榆没有言语,端详着槐霜暗戳戳的表情,比初见时候要鲜活不少。

    难以想象,这样的人,会有那一日了无生息的模样。

    片刻后,桑榆撇开视线。

    透过半敞窗柩,他看向院外的青梅树,语气带着叹息。

    “能有什么事?”

    “他不要你了。”

    -

    往日寂寥沉静的听月阁,人声此起彼伏。

    后廊亭台之中,四大执事各处一方。

    “招进来的弟子一年不如一年。还没怎么着呢,一个两个都给我叫苦不迭。”

    梧桐手腕轻摆,摇晃着芭蕉扇。扇叶转动间隙露下点点光斑,洒在一袭梧枝翠衫,犹如水波纹。

    辞楚捧着算盘端坐一侧,指尖不停拨弄。

    “本事不大,吃的不少。这半年开销可是只增不减。”

    她眼尾半垂,自带弧度,一汪玫瑰灰环纹薄衫拢在她身,如夏雨积云。

    人冷话更冷,不沾半分情味。

    “倘若弟子愚钝,你好好修理一番不就是。”

    梧桐唇角未动,轻哼一声:“我哪里敢随意修理?”

    “律应那家伙,盯着呢。”

    律应一身玄色窄袖锦衣,处斜日阴影之中,肩线笔挺,腰间束带,无声寂静。

    听到怨声,律应仍旧一丝不动,语调刻板。

    “宗门内部自有规定。”

    闻言,梧桐手里的芭蕉扇也不转了,撇嘴道:“听听——”

    “天天都是一嘴的清规戒律,惩戒弟子这点事也叫我弄得束手束脚。”

    山月神情微倦,她着一席藏青色挑花织锦长袍,抱着怀里的杂色小狸猫,打了个哈欠。“好歹你有事可做。”

    “近些日子

    兴风作浪的妖怪少了许多,不似以往,功善台接到的活儿都不够分的。”

    “新出山的弟子们,相当一部分都是自己出去找事干。我倒无所事事,闲得闲死。”

    梧桐笑道:“你不是就爱偷懒吗?”

    “偷懒和没事干,完全两回事好不好?”

    山月顺手捏捏猫爪子,被拍了一巴掌。

    话音刚落,后廊出现一位白衣身影。

    姑苏萼将槐霜送至桑榆住处后返回,姗姗来迟。

    “诸位,久等。”

    ……

    “宗门事务,还需执事们多劳心。”姑苏萼叮嘱完,四大执事相继退下,周遭归于寂静。

    转瞬,关上的门被敲得咚咚作响,十分突然。

    姑苏萼以为是哪一位执事去而复返,推开门。

    是槐霜。

    她的表情很不理解,眉心皱得紧,霾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他,直勾勾的,势必要问出个答案。

    “他说你不要我了。”

    有些凶,水雾却一点点凝聚,不甘心的失落,映出破碎的酸。

    “我要听你亲口说。”

    怕他真的那么说,槐霜猝然改口,把耳朵捂住:

    “听不见。”

    槐霜眼睛闭紧,只留下一条缝,整张小脸纠成一团。

    姑苏萼直直望向槐霜身后的桑榆。

    桑榆耸肩。

    自己就是那么一说。

    谁知道这妮子人小脾气大,还真听进去了,吵着要回来。麻烦。

    “人我给你送回来了。”

    桑榆自觉义务已到,散漫凉薄。“再这么闹腾,没有下一次。”

    “你跟她说好说清了,再把人往我这送。”

    话音落下,桑榆转身便走了。

    姑苏萼隐去半分无言。

    他哪里没说好?

    要不是桑榆一张嘴,何至如此?

    收回视线,垂眸见槐霜还是一副闭眼不听的模样,姑苏萼默然叹一声,抬手慢慢把槐霜的手拉下。

    “没有不要你。”

    槐霜睁开眼睛,仰面迟疑道:“真的?”

    姑苏萼目光凝着她的眼眸,轻轻点头。

    “真的。”字音清晰,和缓真切。

    槐霜顿了顿,情绪平缓下来,却仍旧有些垂头丧气。

    “我不想在那里待着。一点意思都没有。”

    “怎么会呢?”姑苏萼抬步,领着槐霜回去,“这些日子,你跟着桑榆,到处逛一逛玩一玩,认识些朋友,会有意思的。”

    槐霜不情不愿。

    “我不能和你一起么?”

    姑苏萼没了声。态度不变。

    槐霜也只能妥协。

    半晌,槐霜再一次回到了桑榆的逍遥阁。她照旧扒在门口,盯着姑苏萼渐行渐远的背影。

    桑榆这回倒是安静了不少。

    他喝完一盅酒,沉吟一会儿后,没话找话,对着槐霜开口道:“你和姑苏萼,怎么认识的?”

    槐霜表情微僵,自知来路不正、不好多说。

    她背对着桑榆,一言不发。

    像是不愿意理睬。

    桑榆自顾自道:“你身上的伤,是他弄的。发生了什么?”

    他和槐霜不熟,却了解姑苏萼不会轻易出手。

    说什么口舌之争,桑榆才不信。

    姑苏萼那号人物,桑榆再熟悉不过,半年都不见他皱一回眉,从来一副淡淡然的模样。

    肯定是槐霜言行有失,先找的茬。不过两人如今……似乎和解了?

    桑榆的问题接连抛出,槐霜还是没声音。

    见状,桑榆反倒起了兴趣。

    “怎么?你不记得了?”

    “记得。”槐霜终于舍得开了口。

    桑榆显然不嫌事大,嘴角勾起凉薄的笑,玩味道:“他伤了你,你不恨他?”

    “不恨。”

    槐霜回首,眸光直直落在桑榆深浅不明的眼底。

    她的声音不带喜怒,直白的像是一道石头裂开的缝隙,清晰分明。

    “你不用试探我。我不会伤害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