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合欢宗,大师尊无疑是最看重武霖的人,也是他默许武霖,甚至引导武霖对钟离纯做那些事情的人。
他知道这样做不符合道义,但他们合欢宗要生存,生存面前,还讲什么狗屁道义?
“师妹,你不是没见过那些牺牲的弟子。”
“他们牺牲前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鲜活。”大师尊的眼眸里带着惋惜的泪水,从前他与整个合欢宗受着“道义”的约束,将那些宗门划分的三六九等奉为圭臬。
修者当道时,是修者为上,炉鼎为下。
炼丹师当道时,是炼丹师为上,修者为中,炉鼎为下。
炉鼎生来便是耗材。
运气好些遇到强大且持久的炼丹师,能够将他们提供的灵气得到充分的利用,炼化出可用的丹药,运气差遇到学艺不精的炼丹师,那便白白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摧毁炉鼎不算是杀人,也不需要偿命,最多是将尸体送回原处,有良心的给点灵石,没良心的还会啐上一句“这什么狗屁炉鼎,这么脆”。
“武霖是为了保全合欢宗,才得罪了长熙郡主。”大师尊敛着眼底的激动情绪,“便是他错了,也是没错。”
“于合欢宗而言,武霖是对的。”
大师尊将话放这了,他的目光冷下了些。
“师兄,我没有要否定武霖为合欢宗的付出。”二师尊当然知道武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合欢宗。
“我要说的是,下一步。”二师尊此番前来,并非为了和她师兄争论武霖是对是错。
二师尊将手中的绿豆糕放回盘中,“师兄,你让我来,并非是要与我争论武霖对错一事。”
“武霖只是个开端吧。”二师尊一挑眉,话明所以然。
大师尊冷下去的脸色多了些笑意,“不愧是我们合欢宗的二师尊。”
“的确如你所想。”
“武霖只是一个开端,他为我们合欢宗开了一个好头。”
二师尊:“怎么说?”
二师尊知道自己这位师兄为合欢宗翻身一事筹划多年,想来他的计划定然不止于此,定然是精细缜密的。
“长熙郡主的舅舅,我那位曾经的发小旧友,如今的皇帝一直在寻找或试图炼出‘太上仙丹’。”
“他培养的长熙郡主是最有可能炼出太上仙丹之人。”
“但如今她的火被武霖强行夺了去,虽火的本体仍然在她体内,但火却有了杂质,纯度达不到炼化那种顶级丹药的效果。”
“我便差人放出消息,说我合欢宗有以‘千般阵’可以去伪存真,去杂提纯,简而言之,便是可以让长熙郡主的火恢复到从前纯净。”
大师尊将自己的计划一点点的呈现出来,可这只是一个开头,二师尊听着,若有所思的点头。
“上古奇书《千方丹经》中曾有记载,太上仙丹可许人长生不老,皇帝便是得知此事,才要求此丹药。”
“可他不知的是,太上仙丹还有一种能力。”
二师尊眸光一转。“什么?”
“重启叙事——让一切回到问题发生的原点,给人改变故事发展的机会。”
“只要我能够拥有太上仙丹,我便可以回到上古时期,扭转合欢宗为末流的状况,使一些手段,让合欢宗成为一流正道。”
“彻底改变我宗命运。”
大师尊言语铿锵有力,他是下定了决心,比武霖还有坚定的决心。
“......”二师尊沉默了片刻。
二师尊看向她的师兄,目光里带着思索,她不怀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所以,武霖的作用是引小郡主来合欢宗。”
“然后要她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炼出太上仙丹。”
大师尊抬手一指,点头肯定。“便是这般!”
“我要於尚青去接近长熙郡主,便是要他助她炼出太上仙丹,并成功取到。”
“我知道他要复仇。”大师尊知道於尚青的身世,“我们无法帮他的,刚好长熙郡主可以。”
“不过话说回来。”大师尊眯了眯眼睛,他盯着对面的人。“师妹你当真觉得於尚青在长熙郡主那受苦了?”
二师尊挑了挑眉。“这什么事情啊,都瞒不过师兄你。”
“的确,他在小郡主那还得看重。”
在合欢宗内,大师尊的眼皮子底下,钟离纯和於尚青两人待在一起时,究竟相处的如何,他是一清二楚。
“是啊,那短笛声隔三差五的满山响,我这想听不到都难啊。”大师尊故作苦恼,实则对於尚青的尽心尽力表示高兴。
短笛声响,说明钟离纯要见於尚青,只要能够见面,凭着於尚青那“天生媚骨”定能够拉进他和钟离纯的距离。
於尚青的任务便是取得钟离纯的信任。
二师尊低眸笑道。“他们年轻人,总归是热烈一些。”
“师兄,你只当是听到那小鸟鸣叫。”二师尊给大师尊提了个方法。
大师尊笑了笑。“也别无他法了。”
-
钟离纯白日里和合欢宗弟子相处,大多数人对她保持着避而远之的态度,不主动招惹,也不主动交流。
楚善和白茹盈倒是常常和她说话,带着她了解合欢宗大大小小的事情,借着这个机会,钟离纯旁敲侧击的问出了“千般阵”的下落。
据白茹盈所说,那“千般阵”在问情堂内,由五师尊的亲传弟子栗然师姐看守,一般弟子难以靠近。
后楚善又说,她师兄於尚青常常替她师傅值守问情堂,若栗然师姐有事,他是会去替栗然师姐暂时看着“千般阵”。
钟离纯得了这么一个消息后,心里便有了数。
这夜里,於尚青会准时准点的来,比起最开始保持绝对距离的相处模式,现在他们俩的模式多是贴贴状态。
一开始於尚青还会脸红的要滴血,后来也渐渐地习惯了贴贴状态,他天天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这是在帮助郡主殿下,这是在例行公事!
“飞炼”和“伏火”这两个步骤,於尚青用了大半个月便完全掌握了,其实时间还可以再短一些,但碍于钟离纯身体状况的原因,於尚青故意拖了一些时间。
接下来便到了“合丹”、“凝丹”和“开鼎”三个步骤。
“合丹和凝丹听起来差不多,好像是一个步骤,但实际上,也没什么区别。”钟离纯的脑袋靠在於尚青的肩膀上,她的手抓着於尚青的手。
“嗯?”於尚青听得有些懵。
钟离纯:“动作上是没大区别。合丹是将炼化的药材揉成一个丸子,大致呈现出‘丹’的形状。凝丹则是将药材的散落在鼎中的精华汇集到丸子内,让丸子拥有‘丹’的效果。”
於尚青撇着眸看钟离纯。“具体是要通过火候变化来操作吗?”
钟离纯把玩着於尚青的手指,点头肯定道:“对。火候是炼丹的关键。”
“於尚青,你对炼丹已经有自己的思考了。”钟离纯肯定着。
於尚青抿唇,眼睫之下看不清太多神情,但不难猜测,他现在的心情是愉悦的。
“最后一步是开鼎。”钟离纯继续说着。“就是顺利将丹药从鼎里面取出来。”
“不过呢,这‘取出来’并不是真的要把丹药的实体取出来,毕竟这东西进了人嘴,要是想出来,只有两个法子。”
於尚青抢答道。“上面出来和下面出来。”
“诶,没错。”钟离纯笑着点了点头,“但显然这两种方法都不适合作为产出丹药的方法。”
“有点太恶心人了。”
“所以,最初以人为炉鼎炼丹的炼丹师便想了一个办法。”
“掌心出丹法。”钟离纯拉着於尚青的手,掌心向上,用指尖在他的手心比划着,轻飘飘地,像是在挠着於尚青的心。
当下的於尚青被挠的有些痒,想要抽回手,但却被钟离纯压住了。“忍一下。”
“......好。”於尚青被迫答应。
“你看。”钟离纯先描了下最上面的线。“这是天纹。”
又描了中间的那一道线。“这是人纹。”
“最下面的这一条是地纹。”钟离纯顺着地纹将手指滑下去,随即还给於尚青简单的把了把脉。
钟离纯笑道。“脉象不错。”
於尚青完全摸不着钟离纯的思路,他有些迟钝的点了点头。</
p>钟离纯笑着,没有再瞎扯了。“将丹药转移到手心,以地纹为鼎口,将丹药化形于掌。”
“到这,七步炼丹法全部讲完!”
“怎么样?简单吧。”钟离纯还不忘记问问於尚青的反馈,她抬眸看向於尚青。
於尚青礼貌的笑了笑。“还......可以吧?”
“嗯,关于炼丹的事情,就说到这里。”钟离纯没有让於尚青练习这三个步骤,到时候实操炼丹时,她会引导他的。
於尚青:“殿下还有别的事?”
之前於尚青练完之后,都是直接滚蛋的,他原本都准备好滚蛋了,可现在一看,他暂时应该滚蛋不了了。
“我听说,前些日子有人说你勾引我?”
“还说你想攀高枝?”
於尚青从未想过钟离纯会提及这事,“殿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就回答我,是或不是。”钟离纯干脆利落,她只要一个回答。
於尚青想了片刻,回应道:“是。”
“但我从不在意这些话的。”於尚青从来不听这些话,别人误解他,那是别人的事情,与他无关。
他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嗯?”钟离纯看向於尚青,见他目光浅淡,脸上丝毫没有气愤,想来不像是演的。
“我们弟子之间多有闲暇,无聊之时他们会扯闲话。”
“今日他们扯这个,明日扯那个。”於尚青知道,自己这点事情,在他们嘴里待不了几日,就会被新的事情替代。
“他们说他们的,我做我的。”於尚青抿着唇,展现出了安守本分。
钟离纯直勾勾地盯着,“於尚青,你是真的不想报复他们,还是被他们说中了。”
“确实有在勾引本郡主。”
钟离纯一语中的,於尚青沉默片刻。
“......”於尚青那眸子一瞟,刚好对上了钟离纯灼热的目光,好似被抓准了。
说实在的,於尚青那“小神”确实是在引导他去靠近钟离纯,并且和钟离纯培养亲密度,还有大师尊,也要他一点点的取得钟离纯信任。
钟离纯对他好,他也想对钟离纯好一些。
他的好是不掺假的。
但他的靠近的的确确是带有目的的,可这目的里并没有损害钟离纯,这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
钟离纯:“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原本钟离纯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自打上次楚善对她使用媚术,以及於尚青那总是控制不住的天生媚骨,她就能够联想到。
於尚青的出现,绝不是意外,是有意安排。
“是你们宗主?”钟离纯结合着她之前得到的信息,简单地猜想着。
於尚青不说话,大师尊有说过,如果钟离纯猜到了,不用刻意隐瞒,这件事情没什么要隐瞒的价值。
钟离纯:“为什么?”
“因为武霖他伤害了你,害你无法聚气。”於尚青回应着。
钟离纯挑了挑眉,笑着。“他伤害了我?那倒不至于。”
“宗主担心你盛怒之下会牵连合欢宗。”於尚青知道钟离纯想要听实话,他将大师尊同他说的,一一转述着。
这一点钟离纯没有立刻回应,因为她的的确确牵连了合欢宗其他人,包括於尚青在内。
从前她将对武霖的恨意和火气一一发泄在於尚青身上,折磨羞辱他,让他忍无可忍,退无可退。
“所以他让你用美色来安抚我受伤的心,以此消减对你们合欢宗的仇恨。”钟离纯直言直语。
於尚青额角冒出些汗,硬着头皮回应。“是这样的。”
“可是於尚青,我并没有感受到你的勾引呢。”钟离纯见过各式各样、明晃晃地诱、惑,甚至当初武霖都比现在的於尚青豁得出去。
虽然武霖人不行,但是身材还可以,但说到底人不行,就是不行。
於尚青听了这话,眼睫眨了眨。“殿下的意思是?”
“诶~,既然已经教了你炼丹,也不妨在多教你一些其他的。”钟离纯笑了笑,站起身对着於尚青勾了勾手。
“跟我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