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姐你跟谁说话呢。”
对面的玻璃门被打开,简乐悠穿着防水围裙跟她招招手。
今希回头之际,简乐悠龇着牙乐呵呵小跑过来。
她跑得太快,险些平地摔,看见凌望后,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难看,打工人在下班时间看见老板并不会开心。
简乐悠不情不愿喊了声凌总。
沈星宇叼着烟走出来,用手掐灭了那抹猩亮,提议:“都忙完了,一块吃饭不,我朋友在这附近开了间不错的店,我请。”
今希刚要拒绝,简乐悠玩心发作,看眼沈星宇,摇摇今希手臂示意想去。
一块开车过去,老板认识沈星宇,提前留了位置。
点过菜,吃到一半。
凌望电话响,离席去接,沈星宇去后厨找老板聊天,一桌剩今希和简乐悠。
简乐悠按捺不住好奇,打听沈星宇的事情。
基地原先是沈星宇妈妈开的,沈姨去年回老家照顾双亲,他才开始接手,沈姨跟张姐是同乡,今希是张姐介绍过来的。
简乐悠支着下巴问:“那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今希想一下:“好像是个体育教练,听沈姨说他在佛山读过武校。”
“性格跟长相不一样。”简乐悠评价。
沈星宇强壮,小麦肤色,性格反而柔软,照顾得了那么多猫猫狗狗。
“你对他还挺好奇?”
“随便问问嘛。”
今希喝了两口刚上的饮料,味道甜腻,她皱一下眉头:“这太甜了。”
简乐悠接过去喝,舔了舔嘴角:“我喜欢。”
过了会,简乐悠双颊红潮得出奇,一张脸呆呆的,话越说越多。
今希狐疑,拿过去闻,“别喝了,这居然是甜酒,度数不低的。”
“挺好喝的,”简乐悠不听劝,又拎过去喝了几口,嘴角轻轻翘起:“那今天就小酌一杯!”
她喝多了倒在今希肩头,话柔柔絮絮:“希姐,上班好累啊,今天被上司训了一顿。”
今希摸摸她头:“有些话听听就过了,别当真。”
简乐悠:“终究还是活成了耐嚼的口香糖。”
今希轻淡着笑,随口说:“你就拿多少钱做多少事,累了就去楼梯间摸鱼,捅娄子也别怕,下次不捅同一个娄子就行,下班了吃顿好的犒赏自己,真的烦……”她词穷,想了一下:“就骂骂老板解气。”
“嗯?”凌望不知道什么回来的,清了清嗓觑她。
想到他就是那个被骂的老板。
今希没在怕的,抬起眼跟他对视,理直气壮。
刚才还温温柔柔,偏对着他就气场全开,但相较之前冷冷的,多点人气。
凌望:“平时没少骂我?”
今希挑衅他:“大家骂老板很正常,又不掉块肉。”
战火没点起,苏星宇回来了,简乐悠不会喝酒,这会已经醉得趴下了。
看眼时间散场,今希喝了几口酒不好开车,叫了代驾,把简乐悠送回去。
给她洗了脸,放到床上,在她家里逛了一圈,发现有点空,又准备下楼到超市买些日用品。
一下去,看见凌望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今希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上去。
“你是在等我吗?”她问。
凌望胳膊搭在窗沿,手指抵在唇边,偏头看她:“我怎么知道你会下来?”
他这人答案从不直给,今希眉眼动了动,“知道了。”
她说完,去推车门打算要走,手腕倏地被拉住。
“那是什么?”他问。
今希侧眸看他,凌望正望着不远处的一排排蜡烛,似有好奇。
今希轻声解惑:“习俗,今天是地藏王菩萨生日。”她第一次深夜见到时也感到惊讶,后来就渐渐习惯了。
“嗯。”
夜已深,车内仅有昏暗灯光,每个触感都刺激神经末梢。
他的手掌滚烫,握得紧,意外感受到他手指上微微粗砺的茧。
今希疑惑,凌望松开:“前些天动手帮长辈修了套古董,拿工具会有茧。”
她大概是不理解他们这种二世祖也会做技术活,凌望解释:“家里有长辈是木匠出身。”
关于他的这点,今希第一次听,联系了其他:“所以你们出品雕刻工艺的物件,你是喜欢吗?”
凌望:“还行。”
今希一时沉默,想起凌怡抛出的橄榄枝。
她藏事的时候,会轻蹙眉心,凌望看出来:“有别的事想问?”
或许是夜晚气氛,又喝了酒,今希放松警惕,觉得凌望可以信任,直接表明:“你姑姑有个项目,请我到卓立做技术顾问。”
凌望大约猜到,重要数据泄露一事炸开了锅,为了跟董事局其他人交代,凌怡投了钱组部门,当然要请专业的人坐镇。
凌望将她意图看得清楚:“你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把握赢。”
卓立内部的事情她知道不多,凌望知道的必定比她要多,只是他自己单独出来发展,未必清楚实情。
今希有意试探,声线缓缓:“听说你从不管卓立的事情,问你好像没用。”
“如果做什么事都思虑太多,很难行动起来。”
凌望没有直面问题,神色讳莫如深:“我的建议是,机会难得,你可以去试试。”
试探归试探,今希不至于把选择权交到别人手里。
后来凌怡派了专人跟她对接,今希亲自去过新工厂。
最终是纪续早前签下多批订单,经计算后难以赶上交付时间,迫在眉睫之际,她没法再犹豫,给了凌怡准确回复。
手续和签证会有人协助处理,尽量以最快的速度解决。
三个多月后,第一批投入新工厂生产的机子达到预期效果,Echo被市场看见,登上最新ai硬件新品榜,业绩明显回暖。
同时,今希马上要到卓立总部任职,晚上叫上简乐悠,三个人一块去吃了顿漂亮饭。
简乐悠听完发表意见:“都市丽人。”
面对未知环境,今希隐有不安:“哪里都一样,都是打工仔,没区别。”
“你是忙忙碌碌最终干回老本行,”张灿摇摇头:“这边我帮你看着,可你以后肯定两地跑,会很辛苦。”
她说着要给今希抽检禄马,算个最佳结局。
今希不热衷玄学,好坏都能接纳,结果不上不下,算了个中签。
正闲聊,前方走来位西装革履的人,今希再次见林斯佑,她反应一下,才记起眼前的人在哪里见过。
林斯佑:“好巧,你们也在这里吃饭。”
张灿先跟他打招呼,今希随后,简乐悠局促点一下头,然后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林斯佑垂眼看向今希:“今总很忙?之前谈合作去你们公司,都没见到你。”
今希礼貌回复:“前阵在跟工厂。”
林斯佑:“买过你们的新品,很不错。”
他没打扰太久,聊了五分钟后离开。
临走结账,却被告知已经结过了,一问是林斯佑付的。
回到家里,林斯佑的消息发来。
林斯佑:「到家了?」
今希有些不解,道了他买单的谢。
林斯佑表明原因,他公司想购入微型主机,问她是否有好建议。
今希找了些资料发过去。
这样一来一回聊了几句,今希当成社交处理,没太放上心。
转眼到了入职卓立的时间,凌怡很周到,今希落地香港时有人来接她到住处,地点是尖沙咀,便于上班。
房子是凌怡的产业,高档简约木质风。
不大不小,家具齐全,她一个人够住,今希转了一圈满意。
隔天她起了个大早出门,在地铁口看见有人在发免费报纸。
慵懒的晨曦勾勒着景,随意往远处望了几秒。
街道干净又具秩序感,复古繁体的街牌,红色taxi穿梭而过,唯独红绿灯密集地滴滴声在响,世界似在高速运转。
今希低头看眼手机,跟随人群,步履匆忙
,找到写字楼进去。
前台小姐温柔询问:“呢位小姐有咩可以帮紧你?”
今希把资料递过去:“我是来入职的,我姓今,今希。”
对方听见名字微笑道:“Eva早前已经交代好了,今小姐这边请。”
另一位工作人员领着今希上楼,到了指定楼层,路过格子间,几位同事节奏很快地在交流。
“份文件好咗未,救命,催得好急。”
“等阵开会啊,我去Book房先。”
陌生的港粤,今希听了两句,幸好能听懂,被领到一间办公室前,门牌暂时挂着高级顾问室。
“今小姐,这间是你的office,迟点会有人过来帮你搞入职。”
今希环视一圈,点头:“多谢。”
入职信息录完,签了严格的保密协议。
她坐下来,电子版资料她早就提前看过,从一沓资料里抽出最重要的,是她在卓立的各种账号和初始密码。
两个小时后,p收到凌怡的消息。
今希开门出去迎她。
凌怡正式地向大家介绍今希:“这位是我重金聘请来的谋士,也是这个项目的主R,验收前都会在这里办公,今后有关这个项目的工作你们可以直接同她和Ally汇报。”
两人一块往茶水间的方向走。
凌怡递了杯咖啡过来:“房子怎么样,临时准备的,还OK吗?”
凌怡身上有种绝对的底气和自信,她点头:“谢谢凌怡总,一切都安排得很周到。”
凌怡听见称呼,微笑:“今希,卓立流行用英文名称呼,你有英文名吗?”
以前当然用过,但今希想到一个更适配的。
下午,她看过团队每个人的简历,有新招的,挖了外包人员入职,也有从电脑部和涉及运维调岗来的,组建得匆忙,没有对应负责的模块,很混乱。
在这里科技跟金融相比,各方面差得太多。
晚上放工,意外下起拦路的细雨,今希在门口踟蹰着等雨停,遇见一位女生借了她把备用伞。
随意找了间铺吃豆腐火腩饭,食客很多要拼桌,跟陌生人面对面,今希不是很习惯。
时间表排得满,今希用一周的时间调研过后,项目正式启动。
启动会当天热闹,分部的人也来参会。
电梯高峰期,今希一到楼下听见不少八卦,两三个同事在议论人事是非。
“收到风声没有,一群执行董事帮凌生搭通天地线,这是要两方火拼?”
“呐,这次好比使徒行者对战古惑仔,等着看一方霸王陨落。”
“乱讲什么,话事人始终是姓凌的,你才是古惑仔。”
“都醒醒定定,顾好自己先啦。”
今希听得云里雾里,同事Ally从后面走上来,跟她打招呼。
“Never,早晨。”
上次吃饭今希跟部门里的人互相了解过,同事们大多都有职场边界,Ally对业务熟悉,热情开朗,愿意多说几句,是这次需全程配合她的领导。
互相打过招呼,今希初来乍到,好奇问,Ally简要地答:“就是我们在跟的新项目和OED业务改革,负责人同样是新任职的。”
今希眼皮轻跳:“是谁?”
话音刚落,电梯到了,两人一块走出去,感应玻璃门一开,迎面走来个挺拔宽阔的身影。
Ally醒目,颔首打招呼:“早晨。”
今希闻声抬眼,四目相对,怔了两秒。
近来他们都事务繁忙,联系不多,没透露过行程,此刻在这里见到凌望,今希下意识跟他扮不熟,跟随别人称呼,礼貌得如同第一次见的陌生人。
凌望盯住她,明知故问:“是Eva新请来的顾问。”
走向在偏离,今希总算明白之前的试探,凌望为何避而不答,原来压根不在一个阵营里。
Ally咳了一下示意。
今希神色恢复如初,见他伸手过来,莞尔抬手跟他轻轻交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