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希大脑空泛,难以置信:“什么意思?”
石榴红的液体晕染开来,一点点蚀进雪纺布料,彻底擦不掉。
凌望拢眉,拎走她手里的酒杯,搁在一旁的书柜上。
“你不是很聪明么,”他手指沾了酒的潮腻,轻轻一揉,压着嗓,感受不到情绪:“连这也要问为什么。”
大概吃过亏,今希的防诈系统强得可怕,总觉得凌望坏端端的,没安好心。
她手臂垂下来,心绪不定,难以名状的感觉翻涌着,偏脸上镇静自若。
“你跟纪续聊什么,为什么他肯听你的。”
听到这句,凌望注意到她今天一身商务穿搭,盘靓条顺得是个男人都会多看一眼,可气势凌人,不像来求和,反倒像来找他宣战厮杀的。
“质疑我用心,以为我会打压对付你。”
“你是不是不太自信,给他发工资的人是你,不是我。”
大致能猜出她事出反常演这出戏的原因,把他当成村口强权的恶霸,究竟是谁擅长搞误会。
凌望唇角拉直:“希航这种规模的科技公司,市面上不少,我想要没必要兜圈。”
话挺损的,不过尽管曲折迂回,今希听得懂:“为什么帮我,你这样的,总不会是做慈善?”
凌望不语,盯着她的眼眸深邃,带着明晃晃的侵略性,直接露骨。
他无招胜有招,今希稍怔,被拽进这场推拉。
没有无缘无故,彼此心知肚明。
“是从什么时候,”她深觉荒缪,仍开口求证:“对我感兴趣的?”
凌望不假思索:“不是一时兴起。”
今希抬睫,目光凌厉,直视他:“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她这样子罕见,不再是事不关己的无所谓,是清楚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有想法,有种被惹毛的愠怒,又藏着细微的无措。
凌望不恼,反而有股压不住的瘾往上涌,喉头微动:“信不信是你的事情。”
今希哑然无言,凌望倒不急:“不白拿你的酒,有什么误会问清楚了。”
沉默片刻,张灿救场的电话打来。
今希想去拿沙发上的包,手腕再次被握住:“跑什么?”
她躲闪他目光:“我没有问题了,凌总不让走么?”
凌望松开:“当然,腿长你身上。”
今希拿包接了张灿的电话,挂断后凌望从衣架上挑了件衣服递过来,“穿上。”
白衫洇湿的痕迹过分明显,她这样出去,被他员工看见不知道得议论什么。
今希不客气,接过来穿上。
“今希——”他轻轻喊她,提醒:“记得还给我。”
今希斜睨他一眼:“我洗……”她停下,头也不回,咬着音拽拽:“我赔你一件新的。”
挺直远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
凌望回头,瞥见她因拿包而甩落在沙发上的指环,捡起来看一眼,压根不是什么戒指。
他忍不住扯了扯唇角。
真是很懂怎么气人。
外面究竟是谁在说今希市侩精明的,他怎么觉得,她清高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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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希航,张灿发了一堆资料给她。
张灿刚从外面回来,拿着水杯灌两口,“快看,这家是不是符合你的要求。”
今希换了衣服,凌望那件外套被丢到沙发上,她看一眼微微出神。
张灿手伸到她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啊?”
今希叹口气,去查最新的资料,“确实不错,可惜被别人买下了,价格不是我们能承担。”
她低喃:“凌怡,这名字像在哪里听过。”
两个人都想起来,对视一眼,有心照不宣的默契,今希当即给沈慧文打电话。
今希第一次见到凌怡是在骑马场。
凌怡穿着齐全的骑马装备,拉着缰绳在跑马。
她驻颜有术,年过四旬,依旧身姿飒爽。
今希约过时间还是等了近两个小时,骑马结束后在附近餐厅吃饭。
同行的有好几位,今希好不容易插上嘴。
她备了份礼物,连同名片递过去。
凌怡得知来意后瞟一眼名片:“这个工厂是我今年替朋友接手的,谁知接手后水涨船高,讲实话,你不是第一个想跟我谈合作的人。”
今希点头,神色认真:“我知道,希航绝对有升值潜力,经得起评估,希望可以给个机会,我们很有诚意,条件可以再谈。”
“这不是诚意的问题,”凌怡莞尔,笑容是有钱人常有的松弛:“是我不感兴趣。”
这场局比想象中还困难,给今希说话的机会并不多,一顿饭吃完散场。
凌怡赶着要走,今希随沈慧文送她出去,她跟沈慧文聊完,对今希点了点头:“会骑马吗?下个月我办障碍赛,大家可以一起来玩。”
不清楚有没有其他暗示,但今希当成机会在抓住,连续高强度练了半个月马术。
“这真的有用吗?”张灿递过来一瓶水,看她累得够呛怀疑:“就算下周你真的拔得头筹,凌怡也不会把工厂让给你。”
“我知道,”今希思忖着:“刷个脸,兴许这次肯听我把方案讲完。”
张灿点头,想起来:“喜欢到香港赌赛马的有钱人多,真的喜欢马术没听过,不过听说凌怡那么喜欢马术的原因,好像是她之前的爱人是个没什么名气的马术运动员。”
今希好奇问:“我记得慧文总说过,她好像是离异。”
“嗯,这个爱人肯定不是指她前夫。”
张灿猜测:“因为不是happyending,所以才会耿耿于怀。”
今希沉默。
张灿绞尽脑汁:“不是凌望姑姑吗?或者我们从他哪里入手?”
职场最不缺关系户,而做生意谈合作多的是走人脉交情。
可惜今希一秒否定这个方案:“他们关系很差。”
她捏着矿泉水瓶坐下来,被什么东西咯到,手往后拿起来:“什么东西?”
张灿接过来看,是一块男士腕表。
“这都能捡到奢牌表了,你别不是要发达了。”
把表送到前台,林厘打电话来催,今希洗过澡换身衣服回希航开会。
结束会议,今希接到凌望的电话。
有段时间没见面,上次无意间听简乐悠说他去了外地出差。
今希看见来电才想起来还欠他一件外套,思考半晌想接起来时铃声已经停了。
她回办公室,窗帘一拉开,在楼下看见那辆熟悉的车。
今希回座位想了想,还是拿手机下楼。
她目标明确,径直走过去敲他车窗,车窗降下,凌望那张脸闯进她眼睛里。
今希直截了当:“凌总有事。”
凌望偏头看她:“路过,来问问今总,我外套呢。”
今希回答得干脆:“扔垃圾桶了。”
凌望扯了下唇,没有丝毫意外:“行,上车。”
“去哪?”
“商场,”凌望看她,不容拒绝:“不是要赔我一件?”
到下班点,办公楼里下来的人越来越多。
“今希,”凌望惜字如金地催促:“副驾,速战速决。”
今希回头望了眼,只好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开往离这最近的商圈。
他的车载香薰味道偏淡,像她钟爱的清幽茶香。
今希吹着风犯困,她练了一天马,浑身酸疼,回来又跟客户连开两个会,亲自否了几个异想天开的需求,还得应对各种找茬,一旦停下来就困得睁不开眼。
车子停到路边,凌望侧头看过去,今希脑袋磕在车窗沿睡着了,身体下意识缩起来,斜靠的动作露出内衬小衫,紧裹着圆润的胸廓。
不知道梦到什么,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心挺大,上次近乎摊牌,现在还
敢在他车里睡着?
他从后座拎件衣服给她盖上,下了车。
等今希睁眼醒来,不见凌望,她把衣服拿开,视线朝前眺望。
晨昏蒙影的天像调色盘一样漂亮,凌望单手提着个袋子,一身干净清爽的穿搭,在人群里尤为风度翩翩,正朝车子的方向缓步走来。
等他坐上车,今希看眼手机:“我睡了半小时,你为什么不叫我?”
凌望眼也不眨:“叫了,在你耳边吼过,是你自己不肯醒。”
今希半信半疑,揉了揉被自己枕红的耳朵。
凌望注意到她耳型,轻微的反骨耳,听说有这种耳型的人通常都很耿烈倔强。
“你选好了是吗?”今希看眼他拿上来的袋子:“价格呢,我来报销。”
凌望把袋子递过去,示意她自己翻小票。
今希打开来看,视线被一件朴素衬衫外套占据,不免怀疑自己视力下降,指尖捏着布料拿出来确认清楚。
她微愕问:“你为什么买这个牌啊。”
凌望神色如常:“买不到你扔垃圾桶那件。”
“不是,”今希垂眸看自己的外套一眼,有些语塞:“这跟我身上这件有区别的?”
凌望淡淡:“男款。”
今希干巴巴笑了笑:“凌望,你觉得合适吗?”
“看来看去就喜欢这件,”凌望凝着她,口吻闲散,无赖得理直气壮:“今希,你那么霸道啊?还不许别人跟你穿同款。”
今希破罐破摔,“……随你。”
这件较他之前那件价格便宜了不知几倍,反正赚的是她。
今希拿起手机:“我把钱转你。”
屏幕刚点亮被他的手遮盖,今希听见他的声音。
“饿了,你请我吃饭,抵饭钱。”
预期里没有这一环节,今希搞不明白,最后怎么会跟他一起走进餐馆。
挑的是一家浙菜,走进包厢里。
点菜凌望让她做主,今希问了忌口,在手机上点单,低头问:“西湖醋鱼你吃吗?”
“随你。”
这话熟悉,今希没听出来,但不客气:“那就不要。”
她胳膊肘抬起来时,手臂露出小块淤后形成的蟹壳青,凌望捕捉到:“怎么弄的?”
今希自己瞥一眼才发觉疼,“骑马的时候磕到吧。”
既然提起,她索性直截了当:“你姑姑下周办马术障碍赛,你知道吗?”
凌望看她,几乎可以猜到:“如果你打算曲线救国,靠这个跟她谈合作,那算盘打错了。”
今希掀起眼睫,没有恼意,在判断凌望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服务员端着三鲜汤上来,凌望顺手盛了碗递给她。
今希没心思管汤,投石问路:“怎么说?”
凌望轻声:“她好胜心不比你差,你输了她看不上你,你赢得漂亮大家会认为你是去砸场子的,她面子上会过不去。”
今希被他一点拨,思绪活络,想起之前他那句‘有愧就好’,脑子有了初步方案,默然端起碗喝汤。
雕花窗半敞,这座城市哪都能见到花。
她身后是随风轻摇的月季,不知道脑袋瓜琢磨什么,放空状态下,流溢的灯光泄进她眼睛里,憧憧轻跃,衬得微灿。
今希察觉到目光,忽一抬头,跟凌望视线相触。
配合店里此刻响起来的缱绻情歌,气氛旖旎,她目光微烁,端起水杯靠喝水来转移注意力。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结账时再次被告知结过,她回头,凌望跟上来。
今希不会看不懂,懒得再跟他驳嘴,随他一块走出去。
刚走出店门,对面辆车下来两个人。
今希滞了一下,辨认出是老齐和程齐霁,她下意识想避开无意义的纷争,转了方向欲走,却被凌望拉住。
他循她目光看过去,立即了然,很轻地勾一下唇角:“慌什么,害怕被看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