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凤栖下意识感觉不对,晃了晃脑袋,再抬头面前却空无一人。

    “灵茶。”萧凤栖朝外厉声喊道。

    门外传来声响,过了一会,殿门被推开,但进来的人却不是灵茶。

    萧凤栖瞳孔微缩,看向来人,向后退了两步。

    商扶砚提着一盏灯笼从门外进来,“半夜睡不着,听到殿下这传来声响便过来看看。”

    萧凤栖眼中的警惕并未退散,摩挲手里的匕首,片刻后将其收起。

    “你过来时可有听到铃铛声?”

    商扶砚微蹙眉,摇头,“并未。”

    萧凤栖缓缓吐出口气,“我这没什么事,你回去歇息吧。”

    商扶砚却并无按她的话转身,反而还向前了几步,“殿下,您今日同我说的虫蜕我回去之后细细思索,倒是想起了黎川旧闻。”

    “黎川旧闻?”

    “是。”商扶砚又向前一步,几乎都快到萧凤栖面前,灯笼的光映得他的脸晦暗难辨,“只要殿下愿意将虫蜕取出,我可将一切都告知殿下。”

    萧凤栖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转了一圈,今夜无月,殿内昏暗,只有商扶砚手中的灯笼有那么一丝亮光。

    “殿下,这是不信我?”商扶砚似乎有些着急,手已然攀上她的手臂。

    下一秒,锋利的匕首没有任何预兆,直接刺入面前人的心脏。

    没有预想中温热的血喷出。

    “商扶砚”有些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胸口处的匕首,随后他的面容逐渐模糊,最后化为虚影消散在她眼皮下。

    “殿下,殿下醒醒!”

    萧凤栖猛地睁眼,半坐起身,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床榻上。

    床榻旁灵茶和夏嬷嬷正关切地看向她。

    朝外看去,天已大亮。

    “殿下,奴婢瞧您还未醒,便斗胆过来唤您。”夏嬷嬷道。

    萧凤栖偏头,将幻境中的窒息感压下,倦怠问道,“我昨夜可有异常?”

    灵茶茫然摇头:“殿下,昨夜我一直守在殿外,并无异常,也未听见殿内异响。”

    “你可有见商扶砚来过主殿?”萧凤栖继续问。

    “并无。”

    萧凤栖眉头紧皱,难不成那只是她昨夜的梦?

    “怎么了殿下?”灵茶小心开口。

    “没事,大概是我做了个噩梦吧。”萧凤栖揉了揉发胀的眉眼。

    “殿下,老奴让御膳房那边做些滋补的给您补补身子。”夏嬷嬷的目光带上几分心疼。

    萧凤栖在夏嬷嬷的服侍下整齐穿戴,并小心取出虫蜕放入衣襟处。

    下人已经将早膳摆放完毕,萧凤栖刚坐下来,外边就传来声音。

    “殿下,有发现。”

    萧凤栖抬头看去,就见灵茶带着宫女往她这走来,宫女手上拿着扫晴娘,底下挂着一串铃铛。

    跟他们在青安村看到得一模一样。

    “这是在哪发现?”萧凤栖目光沉了沉。

    “就在殿门前。”宫女将扫晴娘递给灵茶,由灵茶再呈递给萧凤栖。

    “殿下,这……”灵茶看着那扫晴娘,脸色难看。

    萧凤栖则拿着那扫晴娘仔细看了起来,应当是刚做的,这料子都新的很,不像青安村的已经泛黄。

    将其拎起轻晃了两下,底下的铃铛里头是空的,无半分声响传出。

    “烧了吧。”萧凤栖递给灵茶,语气听来平淡。

    “殿下,这背后之人是什么意思?”灵茶捧着扫晴娘,神色疑惑。

    萧凤栖没有回答,神色低沉,无论是昨夜的入梦还是现下的扫晴娘,对方的手段远比她想的更防不胜防。

    “我昨日让你去寻的异术师你可有找到?”

    灵茶微怔,迅速点头:“那大师说他今早有事,得下午才能来见殿下。”

    萧凤栖点头,从椅子上起身向外走去。

    灵茶眨眼,只来得及把扫晴娘塞到旁边的宫女手中,匆忙吩咐将其烧掉,便赶紧跟上萧凤栖的脚步。

    户部侍郎府,季嵩正在书房写着字,神色惬意。

    “大,大人,有人来了。”手下神情慌张,连门都未敲便跑进来。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季嵩不喜呵斥。

    “大人,殿下她来了!”手下着急道。

    季嵩脸色也微微一变,迅速起身整理身上衣着,抬步向外走去。

    萧凤栖已经坐在前厅,正喝着茶,见季嵩赶来,微微一笑,“季大人,许久未见。”

    “臣参见殿下。”季嵩依礼俯身作揖,“不知殿下来臣这寒舍是有何要事?”

    “季大人,怎么不见你的妻儿?”萧凤栖状若无意道。

    “他们回老家探亲,路程遥远,回京还需一段时间。”季嵩应声回话,笑意浮于表面。

    “近来周边邻国动乱,大虞多了些从别国逃窜至此的流民,令夫人回京时还需多加戒备。”萧凤栖淡淡抿了口茶水,语气温和。

    “是,臣谨记,也多派了许多守卫跟在他们身旁。”季嵩恭顺应答,额头已然沁出薄汗。

    萧凤栖这才点了点头,“过几日西闽国使臣将至,为了彰显我大虞繁荣,户部这边,还得多费心。”

    “是,臣定当与底下的同僚仔细说道,使臣来访这是大事,不敢怠慢。”

    “季大人别多心,本宫今日出宫办事,途径贵府,便过来同季大人闲聊几句。”萧凤栖放下茶盏,“你这茶不错。”

    “殿下能来臣这寒舍,实乃臣三辈福分。”季嵩躬身,“这茶殿下喜欢,臣那里还有些余量,已准备好,还请殿下笑纳。”

    一旁的下人将已经装好的茶叶递给灵茶。

    “季大人厚意,本宫便先谢过了。”萧凤栖扫了眼茶叶,又看向还未起身的季嵩,“碰巧,季大人,本宫也给你带了件薄礼。”

    “这……臣是万万不能收啊,殿下。”

    季嵩刚想直起身推辞,萧凤栖却直接摆手,拍了拍季嵩的肩膀。

    “季大人这话说得,这礼物可是花费了本宫的心血,季大人可得好好看。”

    最后这三字,像是砸在季嵩心头,叫他又惊又怕。

    待萧凤栖走后,季嵩才慢慢将腰直起,满脸阴翳,挥袖向书房走去。

    过了一会下人果然带来一托盘,上边用金布盖起,“大人,这是殿下说要交由您的礼物。”

    季嵩一脸晦气地将金布掀起,在看到那托盘上的物件时,他的脸瞬间直接变得苍白。

    那是一本账册。

    账册封面上写着“户部支度录”,旁边还附着一张纸条,只写了四字——温故知新。

    季嵩将账册翻开,里边有几处用朱砂圈起,他猛地将账册合上,恼怒般地摔到地上。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下人低声问道。

    “还有机会,只要他还在朝中,就还有机会……”季嵩跌落至太师椅上,以手覆面。

    “殿下,我们这么大张旗鼓若是被陛下所知——”灵茶犹豫问道。

    “母皇她恐怕早就知道了。”萧凤栖侧倚在车厢,不在

    意道。

    “话说你从哪里找的大师?”萧凤栖眼珠转了转,看向灵茶。

    “这是在民间风评最好的异术师,奴婢花了些银子才打听到他的住处。”

    萧凤栖懒散点头,“有用就行,你一会同在宫门守值的侍卫交代下,人来了就直接带到梧桐宫。”

    “是。”灵茶应下。

    回宫后,萧凤栖便直接去到侧殿,商扶砚正在对镜将头发辫起。

    她径直走到他身后,接过他手里的头发,动作有些笨拙地为他编了起来。

    “殿下,您怎么来了?”商扶砚有些惊讶看向铜镜。

    “昨夜,我听到铃铛声,随后我应当是进了幻境,我在幻境中看到了你。”萧凤栖说着,手上动作未停。

    商扶砚没有说话。

    “幻境中的你说起黎川旧闻,让我把虫蜕给你,你便同我细细道来。”萧凤栖并未去看他的脸色,而是继续道。

    “黎川旧闻?”商扶砚有了反应,他神情疑惑,不似作伪。

    “你不知。”萧凤栖轻笑一声。

    商扶砚摇头,“我出生时,黎川贵族已经没多少人会异术了,父皇母后也禁止我接触这些。”

    “嗯。”

    萧凤栖将手中已经编好的发辫松开,“我请了异术师来为我看那虫蜕,你可要一起?”

    商扶砚愣了愣,毫不犹豫点头。

    正殿,那所谓的名声很大的异术师正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品茶。

    见萧凤栖来了,夏嬷嬷轻咳一声提醒这位大师。

    大师不紧不慢睁眼,向萧凤栖看去,眼眸一亮,起身,“皇太女萧凤栖,凤女命格,天生的贵女。”

    “大师贵姓?”萧凤栖嘴角带着礼貌的笑。

    “免贵姓祁,名无礼。”

    “无礼大师,请你入宫是想让你帮我看一件东西。”萧凤栖依旧礼貌道。

    “殿下不用唤我大师,我道行浅还禁不起这称呼,直接叫我无礼就行。”祁无礼目光紧盯萧凤栖。

    萧凤栖从衣襟处取出虫蜕,放于祁无礼面前,“大师可否帮忙看看这是什么东西的皮?”

    祁无礼视线落在那虫蜕上,惊呼一声,将虫蜕举起对准空中细细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才依依不舍将虫蜕放下,“这是蛊虫。”

    “蛊虫?”

    祁无礼点头,“依我看还是母蛊,你们是在哪捡的?”

    “一处乱葬坑。”萧凤栖说道。

    “那乱葬坑里的尸体是不是都消失不见了?”祁无礼眼睛微眯。

    灵茶点头肯定。

    “□□是被它吃了,这东西很邪。”

    “你可以找到它背后的人吗?”

    祁无礼“啧啧”两声,摇头:“这背后之人的异术道行绝对在我之上,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还有别的信息吗?”萧凤栖轻叩桌面。

    “母蛊不死,子蛊不穷。”

    “这背后之人应当是想完成一个很大的事情,不然不至于养这么邪的蛊,少说得数十人的命作为代价。”祁无礼叹了口气。

    萧凤栖脸上笑意淡去,带上丝冷意,她将虫蜕收起。

    “多谢大师解惑,灵茶送客。”

    “哎,殿下且慢。”祁无礼突然凑到她身旁,原先高深莫测的神态消失,笑着开口,“容我斗胆问一句,殿下您身边可还缺端茶倒水的?您这凤女命格,就算是牲畜,只要待在您身边,假以时日便能开灵智——”

    “灵茶,恭送无礼大师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