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闯皇宫,打伤守卫,来人,将他们全押入大牢,等候陛下发落!”
为首的将军眼神似鹰,视线落于商扶砚身上,面容阴鸷。
商易安神色明显有些慌张,想开口却又仿佛有所顾忌。
他身后的守卫准备上前,萧凤栖轻呵,“我看谁敢!”
“皇太女,这里是黎川不是大虞,异族人来我黎川撒野是何居心!我黎川精锐绝不会退缩。”
说着,将军单手已握到剑柄。
大战一触即发。
“赤霄,皇太女乃远道而来的贵客,万不得这般无礼。”殿外一道声音传来。
赤霄神色一凛,将剑柄推回,退至一旁。
身后军队纷纷退至两侧,中间留出一条通道。
商扶砚面色紧绷,咬着后槽牙看向来人。
身着墨锦长袍,满头白发仅用一根木簪固定。
面容清俊,但过于阴沉的眼神,却无端让人有想逃离的冲动。
那人在殿中站定,嘴角含笑环视一圈。
“皇太女,这般大动作恐伤两国和气吧。”
“商珩越。”萧凤栖微眯眼肯定开口。
“竟敢直呼太子名讳!”
赤霄站出怒吼道,被商珩越淡淡阻止,“无事。”
“今夜之事我可当作不知情,但我那好弟弟需留下。”商珩越将目光移到商扶砚身上,目光狂热,像是在看极其喜爱的物件。
“不行,他得跟我一同离宫。”萧凤栖毫不犹豫拒绝。
商珩越表情收了些,“皇太女,本宫在与你做交易。”
“若我不允,你又当如何?”萧凤栖冷声道。
殿中沉寂片刻,商珩越有些无奈摆手,“那便只能恭送皇太女出宫了。”
赤霄有些惊讶,一旁不吭声的商易安也露出不愉的神情。
“请。”
商珩越侧身,露出通道。
萧凤栖心下有些惊疑,却还是带着商扶砚一同向前走。
祁无礼跟在灵茶身后,低垂着头,经过商珩越的时候,他耳旁传来声音。
“师弟许久未见。”
祁无礼没有吭声,扯着灵茶衣摆往前走。
顺利离开皇宫,萧凤栖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他怎会如此轻易放我们走?”灵茶也不解。
商扶砚没有答话,但也露出沉思的表情。
不仅他们不解,皇宫中的那些人更是不理解。
商易安上前,表情震惊,“你为何要放他们走?”
赤霄也有些疑惑看向主子。
商珩越搓了搓手指,转身离开,“我还需些时间,到时将他们一网打尽岂不是更好。”
皇宫外,萧凤栖几人顺着夜色回到了住处。
“他就这么轻易让我们走了?”灵茶皱眉问。
萧凤栖摇头,“这其中必定有诈。”
商扶砚坐在一旁低头不语,他能感觉到商珩越的目标似乎是自己,可……
“你怎么一句话不说。”灵茶见自己身旁的祁无礼一言不发,用胳膊肘碰了碰。
“我感觉有些地方不对。”祁无礼老实开口。
萧凤栖看了过来,“什么地方?”
祁无礼摩挲着下巴顺势坐到椅子上,开始分析,“第一,这邪术是需要下蛊之人的心头血供养。”
“第二,这邪术需八十一条性命方能成功。”
“第三,邪术成功后下蛊之人必死,这是命定的结局。”
“他费尽心力复活安小姐,不为长长久久相守一世?”
“恕我妄言,我不认为我师兄是如此高尚之人。”
祁无礼这一番分析的确在理。
商扶砚与萧凤栖对视,萧凤栖主动开口,“大师有何高见?”
祁无礼神色纠结,拍了拍脑袋,“暂时还未想到,但总感觉忘了什么。”
“不过此番前去倒是有所收获。”
祁无礼停了动作,和灵茶一同看来,“什么收获?”
“商珩越鞋底旁附着的软泥。”商扶砚垂眸道。
“是冷宫……”祁无礼瞪大眼睛。
萧凤栖点头,商珩越来时她便发现了鞋侧附着的软泥,应当是太过心急,因而忽略。
“还有一日,大军便能抵达上城。”
看向窗外,去了皇宫一遭,月亮倒是舍得从云层中探出头,散发微弱的光芒。
“今晚的月色倒是格外好看。”
夏行知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根草,认真盯着天上月亮看,“算时间我们明日便可抵达上城。”
下属凑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分给他一颗果子。“快些结束,我还能早点回家抱我媳妇刚生的娃娃。”
“快了。”夏行知看了他一眼,接过果子咬下,酸得直皱眉头。
翌日,萧凤栖他们还在酒楼中用着早膳,就听外头传来喧闹声。
“大虞军队打进来了!”
酒楼里立刻沸腾,慌慌张张从离开往外跑去。
萧凤栖拍了拍手中碎屑,看向商扶砚,“走吧。”
刚出酒楼,就见已经从城门进入的大虞精锐,夏行知领头,架势浩荡。
商易安早已将黎川精锐调至皇宫保护自己,守城的不过数百人,甚至都未挣扎,便直接把城门打开放大虞军队进入。
“殿下。”夏行知从马上下来,走到萧凤栖面前。
“找一队人马跟我入宫,剩下的先留在城中。”萧凤栖牵过缰绳翻身而上。
待他们走后,城中百姓才有些小心探出脑袋,见大虞军队直接在原地驻扎,未有其他行为,虽稍微松口气,但仍不敢出去。
他们是真被搞怕了,光是这一段时间,只要是个穿铠甲手上拿着兵器的就可以大摇大摆任意妄为。
看了一段时间,见他们真的就是坐下歇息,没有伤人举动,才有些胆大举动。
皇宫内,萧凤栖他们直驱而入,十分顺利,一直到了主殿。
商易安正端坐正中,面容平稳。
随着他们全部进入大殿,身后大门突然关起。
萧凤栖已取出长鞭,神情严肃看向商易安。
下一秒,商易安端坐的身体却猛地往前倾倒。
“砰.....砰.....砰。”
从上不停有东西滚落下来,最后在萧凤栖脚边停下。
“殿下!”灵茶叫了一声。
滚落下的正是商易安的眼珠和已然成了白骨的头颅。
“这,这怎么回事?”夏行知瞪大眼睛问道。
比回答先到的是利刃刺破胸膛的声音,夏行知不敢置信看向胸口处破了的血洞,吐出一口鲜血。
接二连三的痛苦哀嚎声响起,就连萧凤栖手上都多了几道伤痕。
“该死的!有本事就出来一战!”
“偷偷摸摸算什么英雄!”
身后的士兵对着空气大喊乱砍,可不断出现的伤痕和剧烈的痛苦却使得许多人都无力支撑,倒在地上。
萧凤栖胸前和腿上已出现两个血洞,她勉强撑地,眼前已被汗水朦胧。
“祁无礼想破解之法。”灵茶无力喊道,撑不了多久了。
“我想我想。”祁无礼刚开口,左眼就传来令人心惊的痛意。
他捂着眼睛,躺在地上放声惨叫,血泪从手缝处落下。
“师弟,很快你就能见到师父了,记得替我向他老人家问声好。”阴邪的话语在他耳边环绕。
祁无礼痛得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直颤抖,可越是疼痛,就越能让他脑中清明。
这血液味道不对,这不是真的.......这是幻境。
.......
萧凤栖整张脸都是血,胸口处的痛意已经令她有些窒息,无力倒地,眼皮沉重垂下。
“栖儿,来母皇这。”熟悉的声音
响起。
她有些疲惫看去,就见夏婳正在自己面前,脸上带着笑,向她伸手,“你做得很好栖儿,来吧,跟母皇回家。”
回.....回家?
朦胧间她缓缓伸出手。
“来,栖儿。”
我要回家了,萧凤栖脑海中只剩下这样一个念头,就在手快搭上时。
“不要!”
一声怒吼使得萧凤栖勉强恢复了理智,商扶砚正站于她面前,神情痛苦看着她,“不要跟她走,快醒来!”
萧凤栖下意识想追上去,商扶砚却始终与她隔着距离,任她如何都触碰不到。
见她如此痛苦,商扶砚脖颈处青筋暴起,面容狰狞,似乎想摆脱某种束缚。
却以失败告终,最后被黑暗吞噬。
萧凤栖再睁眼,殿内已经成了行刑场,到处是猩红的血液和断臂残肢。
拖着身体,她看见面朝地下的熟悉身影,踉跄过去,将人翻转,“夏行知,醒醒夏行知。”
他却始终未曾醒来,只剩微弱气息,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满是血污的绣帕,上边是一朵棠花。
将夏行知放下,隔着不远处她见到了跪坐在地上低垂着头的灵茶。
“灵茶。”爬着过去将灵茶半抱在怀中,灵茶嘴里还在不断往外溢鲜血。
“殿下,灵茶会保护好您的。”怀中响起虚弱的声音。
萧凤栖没有变换姿势,身心的痛击已经令她大脑麻木,她有预感或许要不了多久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殿内的哀嚎声逐渐低落,半晕半死,生命之火正在逐渐熄灭。
这时,却突然站起一浑身是血的人。
萧凤栖定睛一看,是祁无礼。
只见他衣襟处掏出一只已经生锈的摇铃,摇了几下,没有丝毫声音传出,他无力跪地,在地上摸索着捡起一把匕首。
看着他的动作,萧凤栖微睁大眼睛,喉咙处涌上鲜血。
刚想怒吼开口,话却被喷涌出的鲜血淹没。
祁无礼毫不犹豫拿起地上的匕首往心口捅去,放置于摇铃之上,鲜血顺着匕首一滴一滴向下流淌。
仿佛打开什么机关,祁无礼拿起摇铃拼命摇晃,尽管心口处还插着把刀。
第一下,刺耳的铃声不停撞击太阳穴,原本因昏迷的人逐渐睁开眼眸。
第二下,身上的伤口痛意逐渐消失,身体变得轻快。
第三下,大殿的装横样式全部消失,再睁眼他们在一处大牢里。
见幻境破除,灵茶茫然睁眼起身,祁无礼这才无力向后倒去,恍惚间他看到了师父面朝向他走来。
“我做到了师父......”哽咽开口。
十年光阴,他终于破除了这个幻境......
宽厚的大掌隔了无数岁月再次落于他的头顶,“你是我行邵最为骄傲的徒弟。”
释然的眼泪落下,祁无礼心满意足闭上双眼。
夏行知撑着身体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有些控制不住用干净的绣帕捂着脸。
一群人劫后余生般,脸上露出了侥幸的神情,但看见原本已经死去的同伴重新站于自己身边,泪水还是怎么也挡不住的流了下来。
“你刚刚死我旁边了。”
“我们俩一起死的,你身体还压我身上。”
同样哽咽的话语响起,喜极而泣的哭声很快便在牢狱里蔓延。
灵茶走到萧凤栖身旁,“殿下您没事吧?”
萧凤栖摇头,“是我们轻敌了,你怎么样?”
“我没事殿下,没想到这无礼大师还真有些用处。”灵茶在祁无礼身旁蹲下,拍了拍他的脸,见他呼吸均匀就未再管他。
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越看萧凤栖越是有种强烈的不安感。
压下内心的情绪,强迫自己重新观察一遍。
等等……
她心底一沉。
商扶砚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