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红楼]养崽日常 > 46.第 46 章
    黛玉先是害怕,想呼唤祖母,但又想起这是斋舍那便不止是自己的事,便打消了呼唤祖母的念头。

    但究竟是瑶姐姐还是付念云?

    黛玉静静听着。

    确认是真的抽泣声,而且是来自付念云床榻。

    犹豫片刻还是慢慢走到她床边,低声问道:“怎么了?是伤口疼得厉害么?”

    哭声骤停。

    里面的人似乎没料到会是她,迟疑着没有作声。

    黛玉等了会儿,没听到回答却能感受到里面人极力克制着痛苦。

    想了想,直接伸出小手掀开了床帘。

    付念云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上泪痕交错,嘴唇咬得发白。

    骤然透入的光线和映入眼帘的小小身影让她惊得睁大了眼睛。

    是黛玉,真的是她。

    分明是入室抢劫般的操作,但她掀开床帘后便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那双清凌凌的眼眸里没有幸灾乐祸,全是关切。

    夜风穿过半开的轩窗,带来山中微凉的草木气息。

    付念云紧咬贝齿,扭过头不去看她。

    都怪自己不争气。

    即便敷了药,但还是疼得受不住,眼泪不听话地往外冒,又怕人听见,只能死死咬住唇,将呜咽憋在喉咙里。

    没曾想还是被看到了,还是被她此生最大的宿敌看到了。

    “不关你的事!”

    许是痛极了,又或是白日觉着委屈付念云竟发起了脾气。

    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随即破罐子破摔般抿唇,偏过头去,低声道:“你若是来看笑话的现下也看到了。”

    看完了,该走了罢?

    然而,黛玉并未如她预想转身就走。

    反而往前凑了凑:“是哪里疼得厉害?若是真的受不住,我替你去寻女官来。”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近在咫尺的黛玉。

    疼痛让付念云无法再任性,她声音终于软下来:“…劳烦你,替我去寻女官。”

    黛玉见她松口,立刻点头:“好。”

    就在黛玉离开之际,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几乎消散在夜色里的:“…谢谢。”

    黛玉轻声应道:“应该的。”

    后轻手轻脚出了斋舍。

    为应对突发状况,今晚安排了四位女官值夜,其中便有熟悉的春桃。

    春桃见黛玉只披着单薄外衫便跑出来,忙迎上前,便听小团子满是焦急:“春桃姐姐,郡主情况很不好,身上疼得厉害怕是不止皮外伤。”

    几位女官神色都凝重起来。

    春桃考虑到明日还有考试,不宜惊动太多人,略一思忖便道:“我进去将郡主带出来,直接送去清虚观请道长瞧瞧。”

    二人飞速返回斋舍,将意识昏沉的付念云背起。

    转而看向黛玉,有些犹豫:“林姑娘,你…”

    她想说明日有考试,林姑娘当好生歇息。

    但黛玉当机立断道:“我同你们去。”

    既选择出手相助,断不能中途而废。

    春桃还想再劝,却被提灯赶来的女官打断背起黛玉:“郡主额头烫得厉害,怕是发热了,耽搁不得!”

    此言一出,春桃立刻背稳付念云往清虚观而去。

    道观大门未关,直接便能进入。

    但入目一片漆黑,想来所有人都已歇下。

    众人也拿不准道长的静室是哪间,便随意选了间上前叩门。

    叩叩叩。

    迟迟没有回应,唯有夜风吹过庭院树木传出沙沙声。

    忽然,似有道目光落下,带着凉意。

    只见那柏树上,两点金芒微微闪烁,隐约可见一对小巧的玉质小角。

    是那条小黑蛇。

    正盘踞在高处吐着信子无声地俯视她。

    夜风骤紧,吹得柏叶哗啦作响,带来浸骨的凉意。

    黛玉缩了缩脖子,再看去时,树上一片黑暗,仿佛方才所见只是错觉。

    紧接着身旁静室倏然亮起火光。

    有道修长清癯的身影投在窗纸上,影子拉得很长,恰好将站在门边团子似的黛玉整个笼罩其中。

    正透过窗纸,无声地注视着门外的来客。

    几乎同时,另侧静室吱呀一声开了,白云道长披着外袍走了出来。

    原来是敲错了门。

    “这么晚了,何事惊慌?”

    春桃忙上前说明情况。

    黛玉的注意力难免被这道影子牵去。

    这影子并未因道长的出现而消失,依旧在这里,无声注视。

    她猜想,这定是小叔叔。

    只是这次她来得匆忙手边空空,该如何打招呼才好?

    小团子心里很纠结。

    正胡思乱想着,春桃已与白云道长交涉完毕,转头招呼她:“林姑娘,快进来吧,外头风大。”

    黛玉应了声,对着影子轻声道:“小叔叔,明日我再来拜访您。”

    说完便跟着走入静室。

    也就是她离开的瞬间,身后的烛火熄灭复又隐入黑暗。

    见着白云道长为付念云诊脉。

    黛玉便自行找了个靠边的椅子就坐。

    很快,便有小道童奉上热茶。

    将明显不同的第一盏放在了黛玉手边的小几上。

    又取来厚实的外袍,递给黛玉:“小居士,夜里山风沁骨,仔细着凉。”

    黛玉道了谢,将外袍披在身上。

    是扑面而来的药草香。

    袍子对她而言过于宽大,几乎将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暖呼呼的。

    又捧起茶盏饮了口茶,本以为是茶却不曾想实乃姜汤,好看的眉眼顿时皱起,不信邪地凑近嗅了嗅,全然没有寻常姜汤的辣味。

    她惯不爱喝姜汤,此刻心甘情愿被骗着喝了一大口,整个人都可怜兮兮。

    那边,白云道长的诊断也有了结果:“这丫头有旧疾。”

    “旧疾?”春桃一愣:“是何旧疾?”

    白云道长却未直接回答。

    付念云脸色更白了几分,眼神闪烁,咬住下唇。

    显然,她是知晓这旧疾的。

    春桃瞬间明白自己失言。

    郡主的旧疾隐私,岂是她这个女官能够探听的?

    忙道:“还请道长出手医治。”

    白云道长捋须:“莫急,稍待。”

    说罢,便敲响隔壁那熄灯的静室。

    烛火亮起,将二人的影子投在窗上,一老一少,低声交谈。

    过了会儿,白云道长拿着药包返回:“有劳居士煎药。”

    那提灯女官接过药包仔细记下煎药禁忌,便去了观内小厨房。

    白云道长又走向付念云:“小居士,你先前用的药方,怕是失了药效,这个新方子且收好,虽不能根治但能缓解。”

    付念云低声道谢。

    她确实很久未曾发病了,几乎快要忘记这旧疾发作时会五脏如焚生不如死。

    此刻心神一松,疲惫如潮水涌来。

    见道长开始施针,黛玉便起身去拧了凉帕子,轻轻敷在付念云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付念云舒服地喟叹一声,很快便进入梦乡。

    只是那梦境并不安稳,姑母的教导、家族的压力、还有黛玉那清凌凌的水眸交错浮现。

    心底有个声音反复回荡:林黛玉,若这个人不是你,该多好。

    见付念云呼吸渐稳,黛玉才重新落座盖好外袍。

    迷迷糊糊地想:原来小时候自己生病时爹爹和娘亲整夜不眠地守在床边,是这般难熬。

    以后定要更仔细些,少生病,少让关心自己的人这般担心。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被人拦腰抱起,那怀抱并不温暖甚至有些凉。

    紧接着有冰凉的东西极快地缠上她的脚腕。

    之后,便万事不知了。

    十四自怀中取出那小块鸡血玉佩,又看向榻上睡得香甜的小团子,苍白俊美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无奈,低低咳了两声,喃喃道:“母后,这就是您给我订下的儿媳吗…”

    只可惜,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