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继续后气氛明显紧绷起来。
宋清雅知道自己不能再像方才那样帮助黛玉了,虽满是担忧却也只能退到一旁。
黛玉安抚道:“清雅姐姐,我无碍,你也要小心。”
而付念云则在薛宝钗的帮助下整理好了仪容,并表示不打算再继续攀登,反正早已抵达合格线。
因着她的退出,薛宝钗自也跟着退出。
女官便引着她们往另侧平缓的山道坐轿子下山。
在同黛玉擦肩而过时,付念云侧过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里是恰到好处的颤抖,配合着她此刻狼狈的模样,任谁看来都像是惊魂甫定后反应过来向救命恩人道谢。
黛玉只是轻轻颔首,算是回应,明白与她定做不成朋友,确也无需纠缠。
倒是肩上的小肥当即又炸了毛,恶狠狠地又要朝她啄去,但黛玉已然缓步开始爬山。
权衡之下,小肥还是认为陪黛玉爬山比较重要便又飞回黛玉肩上。
付念云没有回头,倒是薛宝钗回头深深地看了黛玉的背影,才扶着付念云离开。
这次,黛玉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每步都走得更加谨慎。
渐渐地,与其他考生都拉开了距离。
山道上,那道小小的、粉蓝色的身影,在身后众人的目光中独自向上。
唯有宋清雅勉强跟在黛玉身后与她同行。
不知又走了多久,山势越发陡峭,空气也越发稀薄。
即便是加强过的体质,黛玉依旧觉得双腿沉重,呼吸刺痛,右手麻木到失去知觉。
可她始终没有停下,凭着那股不肯服输的劲一步步向上。
就在此刻,眼前豁然开朗。
阳光洒落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有座小亭。
亭中,是位身着深青色比甲的老嬷嬷。
老嬷嬷笑容慈祥:“不错,今日能登上这观云台的怕是只有你们二人了。”
说话间,春桃已快步上前,将手中的线香双手呈给老嬷嬷,并说明登顶的时间。
宋清雅此时也终于登顶,顾不上自己便快步走到黛玉身边。
看着黛玉毫无血色的小脸和依旧颤抖的右手,宋清雅心疼得不行,想拿水给她喝,又觉得自己的水囊拿不出手,只道:“小姐您的水囊在何处?快喝些水缓缓。”
“姐姐不必忙,我自己来便好。”黛玉自布包里取出精致的皮质小水囊。
黛玉请宋清雅帮忙打开,先为宋清雅倒杯水:“清雅姐姐,你也快喝些水。”
宋清雅推辞不过,又见黛玉坚持,只得接过,小口喝下。
那水入口,甘洌清甜,瞬间涤净了疲惫,四肢百骸都涌起暖意,精神也为之一振。
不免感慨,原来贵族家的水都与她们农家不同。
黛玉喝了水,小脸终于恢复了血色。
只是手臂处依旧传来刺痛。
屏幕适时亮起:“是骨折,灵泉水作用甚微,需及时就医。”
黛玉道:“祖母不必担心,待会春桃姐姐便带我去了。”
“……”
“嗯。”
“但我依旧很担心。”
自从为崔哥哥治病后,祖母好似变了,但具体哪儿变了,黛玉又说不上来。
那边,老嬷嬷已登记完毕。
春桃态度比之前更为热络:“林姑娘您的成绩已记录在册,只是…”
她面露难色:“随行的女官中并无精通正骨之人。但这清虚观的白云道长医术高超,姑娘若是歇息好了,不妨随我下山请道长诊治?”
“有劳春桃姐姐带路。”
梅花书院、清虚观与女学都坐落在半山腰处,黛玉与宋清雅同乘一轿下山。
轿子走了没多久,宋清雅眼皮打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到了清虚观,黛玉对着迎上来的春桃摆了摆手,又指了指熟睡的宋清雅,示意莫要吵醒她。
春桃会意,点头退开。
只见灰砖黛瓦,门上悬着乌木匾额,上书清虚观三个大字。
门前两株古柏虬枝盘结,郁郁苍苍。
因着今日女学考核,观中便也未接待香客,门庭冷清,只有几个小道童在庭院扫落叶。
见到春桃引着黛玉来,上前行道礼:“两位居士可是为治手伤而来?”
“正是,有劳小道长通禀。”
小道长侧身引路:“请两位居士随我来。”
观内更为清幽简朴。
几丛修竹,一方石井,仿佛误入世外桃源。
小道长引着她们穿过庭院,来到后院的静室。
上前叩门:“观主,需要救治的居士到了。”
“贫道现下不方便出门迎客,你且请她们进来。”
“观主就在里面,居士请进。”
踏入内室,映入眼帘的是成排书架。
其上典籍林立,不仅有道家真经、儒家注疏,还有不少佛经,皆是难得一见的珍藏。
室内陈设极简,除了书,便只有张矮几,两个蒲团,以及一座素绢屏风。
蒲团上坐着位老道长,须发皆白面容慈祥,果真超脱凡俗。
黛玉敛衽行礼,奶声奶气道:“道长爷爷。”
老道长眼中尽是
笑意,抚了抚雪白胡须:“丫头快过来吧。”
黛玉依言走近,这才注意到白云道长对面搁着一盏茶,茶汤还冒着热气。
同时,她还察觉到素绢屏风后似乎有淡青色的衣摆晃了晃。
她有些不安:“道长爷爷,我是不是打扰了爷爷见客?”
白云道长笑容未减:“无需多想,那位的病比你严重得多,非一时之功,倒是你这小胳膊耽搁不得。”
黛玉心中稍安,转向屏风方向福身以表歉意。
白云道长自蒲团起身,走到黛玉面前蹲下,仔细检视她的胳膊。
这一看,眉头立刻皱起:“你这丫头,手腕肿成这样,一路上竟不知道喊疼?”
说着又仔细检查了手掌的伤。
这一碰,令黛玉小脸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紧咬牙关:“有劳道长爷爷了。”
白云道长语气里尽是不忍:“唉,果然是脱臼了。”
他叹了口气,走向屏风后,低声与那人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听不真切。
黛玉的视线跟随。
忽发现,屏风顶端不知何时竟悄然趴伏着一条小蛇。
通体墨黑,鳞片泛着微光,与寻常蛇不同的是它头顶竟长着两只玉质小角。
若宋小先生在此,定知道这是何物。
正当黛玉观察那小蛇时,小蛇金色的竖瞳倏地一转也落在了她身上。
几乎同时,安静蹲在黛玉肩头的小肥浑身再次炸开,盯着黑蛇如临大敌,却没有如往常那般选择第一时间进攻。
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肥如此戒备,可想而知是什么狠角色。
黛玉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好在那小黑蛇只是漠然地瞥了她一眼,便顺着屏风滑落下去,不见了踪影。
许是屏风后那位的宠物。
这时,白云道长已交谈完毕,转身走向黛玉:“丫头,过来吧,接骨的话还是由这位公子来替你诊治更为稳妥。”
春桃闻言,下意识想跟上,却被白云道长伸手虚拦:“公子吩咐,只让小居士独自入内,居士放心,他的医术在我之上。”
春桃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屏风,又见道长神色郑重,只要不将林小姐带离屋内倒也无妨,便点头退至一旁,目光不敢离开。
黛玉想到刚才的小黑蛇便是进了屏风后,心下不免有些发怵。
小肥在她肩头依旧保持高度警戒。
她慢慢挪到屏风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小脑袋,偷偷观察下里面的情形。
然,刚探出头,便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