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艳阳依旧高照,覃菌躲在席梧身后,瞧着他肩上白色校服因为太阳泛起的光。
今天清晨的校门口与昨天学生匆忙来往的场景不太一样。
覃菌从席梧身后探出头,发现今天的校门三三两两的女生放慢了脚步,有人站在校门口闲聊,在校门口徘徊,就是不进去。
目光频频往他们来的地方望。
她收回视线,盯着眼前宽厚的大背。
结合昨天和宋瑶的对话。
她想……这些女孩大概都是为了他而停下脚步的吧。
席梧仿佛没有感受到那些目光,他照常停留在附二中门口,撇过头,一张优越的侧脸出现在覃菌的眼前。
“到了。”
覃菌默默背着书包下车,身后过于关注的目光让她感觉无法适从。
她悄悄抬眼,看着席梧。
他保持着撑着一只腿看着覃菌的动作,在等她的一句告别。
覃菌垂眸,小声说:“谢谢梧梧哥,我去上学了。”
话落,少年勾唇一笑。
一边骑起自行车,一边手一扬,留给她一个穿着白色校服,挥着手道别的背影。
覃菌瞧着那一抹白色的背影,感觉喉咙一堵。
他是习惯被注视以及就应该被注视的人。
他走到哪里,目光就追到哪里。
而她,很少受到关注,常常是一群人里最没存在感的那个。
可今天因为他,有些人注意到了她。
虽然,她们带着其他的心思。
宋瑶歪着头,少女明艳地笑着,“覃菌,你和席梧是表兄妹还是堂兄妹啊?”
今天对覃菌问这样问题的不少,有不认识的其他班同学,也有同班同学。
覃菌秉着无可奉告的原则和仅有自己知道的私心,任何人的问题都没回,只是一笑而过。
但……覃菌偏头看了看面前的女孩。
她从小就学着去看眼色,学着如何通过别人的眼神及表情从而得知他们的情绪。
今天很多人问她,每一张脸上的情绪她都读得懂。
有的眉眼弯弯的想套近乎,有的嘴角上扬带着点不服气,也有些令人讨厌的打量,眼中藏着一点轻蔑,像是在说:这种人怎么会是席梧的妹妹。
她自知他们不是真的想靠近她。
但现在,宋瑶眼中的好奇是真的。
干净又坦荡,没藏着任何情绪,只是单纯的想问她。
覃菌绷了一整天的心,终于微微松懈下来。
她缓声解释:“不是,我只是暂时住在他家。”
“啊,这样啊。”宋瑶点了点头,好奇落了实,知道了真正答案,没再多追问。
她转过身,在抽屉里拿起一个桃子,顺手递给覃菌。
“吃吗?洗干净了的。”
覃菌下意识想摆手拒绝,却又见宋瑶往前递了递,极力推荐:“这我奶奶家种的,别看它卖相不好,但真的很甜。”
她便不再拒绝,接过了桃子道谢。
宋瑶自己也拿起另一个,咬了一口,甜得眯了眯眼,转过头又对覃菌说:“甜滋滋的,你快吃。”
覃菌浅浅咬了一口,蜜桃的清香随即迸发出来,她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女主之间的友谊很奇妙。
她们似乎带着天然的亲近,一句“要不要一起上厕所?”,一次零食的分享,就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比起昨天,覃菌觉得,这个班的人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冰冷。
/
傍晚的铃声响起时,覃菌快速地收拾书包。
等她走到校门口,席梧已经等在那里了。
但今天,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路行舟也骑着一辆自行车与席梧并排停下。
看见覃菌出来,抬手随意地打了个招呼,笑容懒洋洋的。
等她上了后座,席梧扬着声道:“坐稳,走咯。”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缓慢穿过林荫大道。
路行舟骑在前面,等到席梧并行时,说几句球场上的事。
什么事被他丰富的表情、抑扬顿挫的语调说出来,显得都很有意思。
覃菌坐在席梧的后座悄悄听着,是不是被路行舟说的话逗笑,微微弯曲眼睛。
席梧倒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到了家门口,她下了车。
席梧调转车头,路行舟早已掉过头在前面喊着催他了。
“走了啊。”他朝覃菌说。
覃菌一愣,回想他们刚刚的聊天,问道:“你们去打球吗?”
席梧点头,“打两场,然后上晚自习。”
路行舟在旁边吐槽:“哪能打两场,你送完她再回去,能赶上最后一场就不错了。”
他一向心直口快惯了,又没把覃菌当外人,自然有什么说什么。
席梧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路行舟识趣地闭了嘴。
这一瞬间,覃菌福至心灵。
好像,他放学送她的时间,是牺牲他打篮球的时间换来的。
覃菌攥紧了书包带子。
在他即将走之前,她小声的说:“以后我还是自己回来吧。”
回应她的,是两个男生骑上自行车,说笑着走远的背影。
他没听见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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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菌这天又在客厅里学习,她等到了今天没有晚自习,早一点回来的邓秋荷。
她从作业中抬起了头,连忙起身,朝邓秋荷走去。
“茵茵?怎么坐这写作业呀?”
邓秋荷一边扬着笑脸,一边朝覃菌问道。
覃菌低头看了看地面,“阿姨,我以后还是想一个人上下学。”
邓秋荷闻言笑了,“席梧的汗味臭到你了?”
覃菌瞬间瞪大眼睛,连忙摆手说:“不、不是的。”
她憋得脸通红,绞尽脑汁解释道:“哥哥高二了,他学习也很重要,来来回回接送我很麻烦。”
邓秋荷揉了揉她的头,带着她回到客厅,笑眯眯地说:“这件事得和梧梧说,是他坚持要送你上下学的。”
覃菌原本忐忑不安的心,在此刻泛起了波澜。
原来,“送她上下学“不是家长给他安排的任务。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窃喜的情绪盖住了其他所有。
但也是这一句话,让覃菌失去了和席梧说不让他送自己上学的勇气。
面对喜欢的人,怎么能说出拒绝他好意的话呢?
可是席梧有多喜欢打篮球,她是知道的。
所以第二天,几乎是天刚亮,覃菌就起了床。
徐婶刚系上围裙,正要从冰箱里拿鸡蛋,一扭头就看见楼梯上晃下来的人影,愣了一愣。
“诶?茵茵?”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六点刚过,“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覃菌揉了揉眼睛,掩住一个哈欠,冲她弯了弯嘴角:“老师说早晨背书更容易记住,我想多背背。”
徐婶瞧着她眼下因为熬夜暗沉的黑眼圈,不由嘱托:“背书归背书,身体还是要紧的。”
她皱起眉,絮絮叨叨地念了一句,“别把身子熬坏了。”
“知道啦,我会注意的。”覃菌乖乖地应了。
徐婶这才转身回了厨房,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她先先热了一屉小笼包,又泡了一杯热牛奶放在覃菌的手边。
“来,孩子,先把早饭吃了,空着肚子没力气背书。”
“谢谢徐婶。”
覃菌安安静静地吃起来。
徐婶这才完全放心,回厨房继续忙去了。
等她忙完手里的活,端着煮好的粥走回餐桌前,却只看见一只空了的牛奶杯,和空空的蒸笼。
椅子摆得整整齐齐,人不见了。
徐婶愣在原地,左右张望了一圈,“诶?人呢?”
这时,楼梯上传来懒洋洋的脚步声。
邓秋荷洗漱完,接话道:“谁啊?”
“茵茵啊,她今天起得跟我差不多早,说要背书,结果早饭吃完了,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徐婶一边收拾一边念叨,“这孩子今天怪怪的。”
邓秋荷原本还尚未完全苏醒,听到这话,清醒了几分。
她想起昨天覃菌跟自己说的那些话。
邓秋荷走到餐桌边,看着那只空空荡荡的牛奶杯,和被吃得干干净净的蒸笼屉子。
没有匆忙慌乱的痕迹,不像是被什么紧急的事叫走的。
想必,是为了不让席梧送她去上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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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梧起床后,像往常一样走向门口。
手刚搭上门把手,余光扫到了什么。
门缝底下,躺着一张白色的小纸条。
他顿了一下,弯腰捡起来。
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真的不用你送我上下学了,谢谢梧梧哥。」
句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席梧把纸条翻了面,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出了房门,洗漱完,换上校服,按着往常的节奏走下楼梯。
餐桌覃菌常坐的位置空荡荡的。
这是在,躲他吗?
覃菌觉得这不算躲他。
她自己给他写了纸条,就算是和他说清楚这件事了。
早上起那么早,只是不想看见他看见纸条后的表情。
如果看见他松了一口气,会让覃菌对过去两天他送
她上学的行为感到内疚。
如果他找她说要坚持送她上学,她没办法再心安理得的接受他放弃打篮球只为送她回家这件事。
所以她独自一人,根据他带自己走过的线路,步行一段路后,坐公交来了学校。
上午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氛围瞬间轻松起来。
宋瑶合上课本就偏过头来,问她:“覃菌,去吃饭吗?”
覃菌点点头,下意识摸了一下校服,确认饭卡在校服口袋里。
宋瑶一手挽住覃菌,另一只手勾住她的好朋友何依婷,三个人并成一排往食堂走。
学生食堂在教学楼的另一头,隔着一个大操场,要走到校门另一侧才能到。
宋瑶和何依婷都是嘴皮子闲不住的人,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聊着上午的课程内容、学校的八卦……
覃菌在一旁安静地走着。
她只需要在宋瑶偏头来问“对吧覃菌”的时候点点头回应就好。
覃菌喜欢这种氛围,喜欢不需要她费力参与就有热闹的感觉。
三个人刚走近校门口,宋瑶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的紧了紧挽着覃菌的手臂,声音带着压不住兴奋:“诶诶,那是不是席梧啊。”
何依婷立刻踮脚张望:“哪呢哪呢?”
覃菌顺着她们的目光望过去,心跳漏了一拍。
隔着校门,席梧就站在另外一边。
他任由午后的烈阳洒在身上,不顾来来往往偷看他的目光,他只安静地站在那里。
此刻,他的目光越过校门,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当覃菌与他对视之时,席梧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覃菌硬着头皮走过去,隔着伸缩的校门站定。
“梧梧哥……你怎么来了?”
“看见纸条了。”
席梧低头看她,表情一如平常,可覃菌仿佛看见了他表情中的严肃。
覃菌垂下眼睛,悄悄攥紧了校服下摆。
“我……”
她刚想开口解释,他先截住了她的话头。
“为什么?”
覃菌沉默了一会儿。
宋瑶和何依婷在身后的树荫底下等她,为她和席梧腾了单独聊天的空间。
她鼓足勇气,深吸一口气,把昨天晚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的那些话,简单总结的说给他听。
席梧听完了。
盯着她看了会,点头说:“好。”
覃菌愣了一下,抬起头。
他的表情似乎又缓和下来,恢复了平时的温柔,甚至眼中带着一点笑意。
“以后也要这样。”他忽然再次开口。
“嗯?”
“也要这样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比如不想我送你上学,可以直接和我说,不喜欢喝牛奶,也不要逞强喝完。”
覃菌瞬间瞪大眼睛,他……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喝牛奶。
席梧瞥了眼不远处等待她的两人。
宋瑶和何依婷正站在不远处假装聊天,实际上两只耳朵都快竖起来了,时不时往这边偷瞄一眼。
他眼角弯了弯,又问道:“学校里有跟你走得近的同学吗?”
话题转得太快,覃菌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还行……”
“那两个是你同学?”
“嗯。”
“那还不错。”
他站在校门口跟她说这几句话的功夫,路过的学生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
覃菌低头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大可晚上回家,或者明天,总之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和她说开这件事。
可他偏偏选今天中午来,选人最多的校门口。
再回想起前两天,他每次停在校门口人群最多的地方。
他是故意的。
覃菌怔怔地看着他。
席梧是那种帅而自知的人,这段时间与他相处,覃菌早已窥探到他一些自恋的小习惯。
所以,他是想借自己,让她更好的融入到新班级吗?
毕竟只要有人好奇她和他的关系,就会来问她。
一个问话,就是一个开始。
覃菌的鼻子酸了下,赶紧低下头,把那股涌上的热意憋回去。
席梧抬起手,隔着校门,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行,快去和同学去吃饭吧。”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覃菌攀着滚烫的伸缩门,忽然开口叫了一声:“席梧。”
他停下来,微微侧头。
“谢谢你。”她说。
席梧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伸长一只手,在空气中挥动了几下。
这是是他独特的说再见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