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在她面前从来四平八稳八风不动,就像一只情绪稳定的大型冷脸猫猫。

    这还是温亦第一次从他的眼睛和动作之中,感受到某种不同寻常的迫切。

    她是被惯着长大的,下意识就往后缩,一边想说好话,却不小心撞上木制床头,比起甜言蜜语先出口的是一声“嘶”。

    混乱之中温亦碰到灯光开关,不小心劈里啪啦把一片灯光全关掉,床头灯暧昧地照着少年抿着唇的侧脸,窗帘还在开启状态,坪州遥远的楼宇灯光冰冷地映进来,照亮一小块床尾。

    窗户玻璃的隔音很好,只能看到湖边升起来绚烂的烟花,听不见它们在空中炸开的声响。

    温亦靠着床头,头发散下来垂落在锁骨上,遮住一部分耳朵,显得她的皮肤光洁漂亮,莹白如玉。

    可能是有些被惊住,她咬着自己的下唇,松开牙关之后很快微微肿起来,还带着一点淋漓的水光。

    季青还攥着她的手腕倾身过来,目光在嘴唇的水光上一触即分。

    他在原地顿了几秒,叹了口气垂下眼睛,把手松开,去扳她的后脑勺:“磕到了没?我看看。”

    温亦却一歪头躲过他的手,反客为主地握住他的手腕,顺势扑上来将他压在床上。

    局势逆转,这次轮到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借着窗外微渺的远灯和烟火的亮光,一寸寸地从眉眼下滑到鼻梁,轻描淡写地扫过面颊,落到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温亦笑起来,眉眼弯得漂亮又喜人,攥着他的手腕俯下身凑到季青耳边,在他明显起伏加快的胸腔旁用气音说话。

    “问我,捉弄你好玩吗?”她含着笑,温热的气流拂过季青的颈侧和耳垂,“特别好玩你知不知道——”

    她的嘴唇终于落下来,耳垂到下颌的皮肤微微战栗起来,季青的手悄无声息地搭上她的肩膀,又移向温亦的后颈,没有施力,却无声地传达着信号。

    他不要温亦离开,他要更进一步。

    嘴唇和皮肤的触碰很轻,就像蜻蜓点水,温亦松开季青的手腕,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微微蹙着眉想。

    下一步是什么?

    耳垂亲过了,直接亲嘴唇是不是有点冒昧……要不再用脖颈或者锁骨过渡一下?

    温亦还在纠结思索之中,季青已经有点等不及了;他缓慢地用手肘把自己撑起来,偏过脸看她,无声地、一寸一寸靠过来。

    他想吻温亦,又担心她觉得冒犯,就将一切选择和推拒的权利交予她。

    好在并没有让他久等,温亦迅速地做好心理建设,闭着眼睛扑过来亲他。

    第一下亲歪了,落在季青左侧的唇角上,他无声地笑了笑,转过头去寻找他渴求的源泉。

    没有抹唇釉的嘴唇就像最原始的花瓣,先是试探性的触碰,再缓慢地引导她张开。

    呼吸实在太过急促,两颗心贴在一起震动,隆隆作响。

    季青的手有些失控地按在温亦的后颈,他睁着眼借窗外的灯光看她的面容,浓密的睫毛扑闪如同蝶翼。

    温亦凌乱地喘息着,手已经送了力,几乎完全靠在季青的胸膛上,有些无措地想向后拉开,又被慢条斯理地按回来。

    时间在这一瞬间无限拉长,凝结封存如同琥珀。

    等两个人的唇瓣终于恋恋不舍地分开,温亦的脸已经通红了,季青也不遑多让,从颈侧到耳根泛出红粉色。

    他后仰着看温亦起伏的胸腔和含着水光的眼睛,忍不住捧起她的脸,又在面颊上吻了吻,指尖轻轻捻她的耳垂。

    温亦的心狂乱地跳着,她猛地向后一靠,用水光潋滟的眼睛瞪他。

    看错人了,季青才不是什么冷脸猫猫,完全就是一个狐狸精啊!

    完全不想承认刚刚被勾引得意乱情迷的人是自己,温亦猛地扯过被子罩住头,闷闷地说:“都怪你!”

    “怪我?”季青扬起眉梢,他的喘息也没有平息,声音低低的,听上去有些微哑,“我觉得有个人应该是共犯才对。”

    温亦拽紧了被子,一边回味刚才吻的滋味,一边在心里持续性尖叫。

    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复,床上悉悉簌簌,季青凑过来问:“生气了?”

    温亦扭了扭头,用后背对着他。

    季青了然,含着笑继续问:“真生我气了?”

    他转得快,每一句话都像是凑在她的耳边说的,在酒店薄被构成的小避难所中重重回荡,很快将小避难所击溃。

    温亦猛地掀开被子,恼羞成怒地说:“没生气,你满意了吧!”

    季青一边笑一边起身,站在床边整理方才被拽得凌乱的衣服。

    天色晚了,他再留在温亦的酒店房间里的确不太合适。

    把自己收拾好,季青在温亦欢送的目光中出门,顺便提醒她记得拉保险装置防陌生人。

    门一关,温亦立刻将保险旋钮扣上,转过身用脊背靠着门。

    千头万绪在脑海中激荡,温亦重重地按着眉心。

    确实根本没生气,就是有点害羞。

    原来在那种环境下看季青是这样的感觉,有侵略性的俊美,简直有点……性感。

    她在门后又靠了几秒,打开灯,一眼看见床头柜上并着牌的两个茶杯,脸轰地又烫起来。

    其中一个被季青触碰过、吻过杯沿。

    就像她的唇瓣上还残留的触感一样。

    .

    又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温亦觉得怎么和季青谈恋爱之后自己的睡眠质量这么差,终于在不停反刍回味中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两个人都起得很晚,季青也没有叫她起来吃早饭。

    温亦醒过来的时候,打开手机眯着眼睛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有几条消息,来自季青已经一星期没有回她的私信聊天框。

    季青:醒了吗?

    季青:还吃早饭么

    二十分钟后。

    季青:看来是不吃了

    季青:早安,昨晚睡得如何?

    季青:【小猫伸懒腰.jpg】

    温亦懒懒地拉过枕头靠上,缓慢打字。

    温亦:早上好,刚醒,好困啊好困啊好困啊

    温亦:还很饿

    季青:收拾一下出来吃饭吧

    温亦:【OK.jpg】

    她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在洗手台洗了个脸,疑神疑鬼地打开镜灯观察自己的嘴唇,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没有破损,没有红肿,大概是昨晚两个人都很克制,比较浅尝辄止。

    温

    亦把脑海中的绮念挥散,简单地收拾自己。今天去齿轮区文创园,她特地挑了一身有复古印花的长裙,简单编发之后别上白色花边发卡。

    结束之后已经十一点多,饿得有点无力;季青等在门口,先递给她一个小面包:“垫一下,去齿轮区吃午饭。”

    .

    这已经是外出行程的倒数第二天,温亦玩了将近一星期,也有些倦怠。

    拉开出租的门,热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温亦举着小风扇,昨晚忘记充电,现在电量已经告急。绿灯一亮她就匆忙往路对面走,一直到进文创园的店铺里才松了口气。

    才在大太阳和热空气下站了几分钟,汗水已经顺着皮肤纹理往下流,还将脖颈后的碎发沾湿。

    季青掏湿纸巾出来帮她擦了擦,温亦象征性忽闪两下扇风,说:“这个天怎么越来越热了,幸好只剩下两天就可以回去了。”

    他赞同地点点头,鬓角也有薄汗,用纸巾轻描淡写地擦去。

    缓过来之后温亦开始环顾这一家店铺,似乎是主打八音盒的,摆着各种各样的发条八音盒,从复古到赛博朋克风应有尽有。

    她一眼看中一个底座上插着白猫的八音盒,虽然那白猫和之前季青变的玩偶并不相似,但毛茸茸的看上去也颇可爱。

    温亦刚准备找人问一问价格,店员自己迎了上来,笑盈盈道:“看底座种类呢,有传统八音盒和电子录音款的,您想要哪一种呢?”

    “电子录音?”温亦的兴趣立刻被勾起来,“能介绍一下吗?”

    “我们店内有隔音室可以录音,然后内置在八音盒底座里,有电池就能放,可以当成定制小礼物,销量很高哦。”店员姐姐介绍,指了指身后的隔音室。

    温亦当即拽了拽季青的衣角:“我们玩这个吧!你也挑一个。”

    他从上往下打量完一货架的八音盒,挑出合心意的放在手掌心上,温亦凑过去看,是一个小小的包子。

    “挑这个有什么典故吗?”她跟着店员往隔音室里走,一边问。

    “你忘了吧?”季青叹气,“是谁之前和我抢生煎吃,不爱吃鲜肉的非要吃大虾的,还没夹稳掉地上了。”

    门关上,店员接过八音盒开始调试底座,温亦也想起来,当即反驳道:“是你撞了我手肘我才没夹稳的!而且你不是要请我吃十笼生煎吗?”

    “那是我为了平息事态……”季青话没说完,隔音室里突然响起一声饱含电音的“而且你不是要请我吃十笼生煎吗?”

    温亦和季青同时转头——看向店员手里的包子八音盒。

    “抱歉抱歉,”店员尴尬一笑,“是我操作失误录进去了,帮您换一个底座哈。”

    “等等,”季青立刻伸手,“不用换,就要这个吧。”

    他在温亦的怒目而视中挑了挑眉,含笑说:“十笼生煎我请。”

    “你?!”温亦试图上手,被左躲右闪闪过,撇了撇嘴,把自己手里的白猫八音盒往桌子上一放,气哼哼道,“那你录一个给我,我倒要听听你要说什么。”

    隔音室里一时静寂,店员说:“不着急,您想好了告诉我,到时候再开始录。”

    “我想好了。”几秒后季青向她点点头,“请开始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