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桢一脚踹在小太监的胸口,殿中其余人全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喘。
今日一早,萧府管家跑去京兆府,说他家主人萧首辅被贼人一刀刺死,倒在书房之中。偏偏府里下人却无一人察觉。
京兆府尹知道此事重大,赶紧把消息上报朝廷,一朝首辅被人说杀就杀,传扬出去无疑会遭人耻笑。
康德全从殿外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李桢拂了拂袖子:“有事情就说,不要吞吞吐吐。”
“是……陛下,送亲使团已经回京了。”
“回京了?敛英为何还不把这个沈达给我押送回宫?”
“陛下,沈将军回京途中遭遇山洪,不幸被石头砸中,亡故了!”
“你说什么?”
李桢只觉得一阵眩晕,一头扎在龙椅上,康德全被惊得魂不附体,命小太监去传齐太医。
“不必了。”李桢缓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虽说沈将军此次护送公主不利,但好歹也曾为大晋立下过汗马功劳。如今丢了性命,朕不能不管,即刻下旨收敛沈将军的尸骨并好生安葬,其府中家眷也多加抚恤,不得怠慢。”
“是,奴才这就去办。”
康德全刚走出大殿,看到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过来,立马拦下他:“站住!这般火急火燎的是要做什么?”
小太监立马一五一十地交待:“回公公的话,沈将军府上传来消息,说沈夫人骤闻噩耗,上吊自尽了。”
“什么?”
康德全没想到这位沈夫人的性情如此刚烈,又想到沈将军膝下并无子嗣,命人妥善保管好沈夫人的尸首,三日后和沈将军的尸体同葬一处。
也算是全了他们的夫妻情义。
“公公,那我还向陛下禀报吗?”
“不必了,下去吧。陛下正烦心着呢,咱们做奴才的要有点眼力见儿。”
柳昭昭如今搬回了柳府,倒有充裕的时间可以陪着嫂嫂,小柔也经常过来玩,还能吃到很多好吃的糕饼。
施月盈最近胃口不好,吃什么吐什么,更是闻不得一点荤腥。柳昭昭怕她劳累,主动揽过府里的琐事,所有的事情交由她过问。
邱楚楚近日被拘在家中绣喜服,两眼昏花手也被针扎的流了好多血,好不容易征得母亲同意出来半日,立马跑到柳府来玩了。
“你们可听说了萧首辅的事?听说这萧首辅竟然无声无息的死在家中,发现的时候尸体都被冻成了冰块儿,真是凄惨!”
“楚楚,你这说的也太瘆人了。”
邱楚楚看到施月盈捂着胸口,也意识到不宜在她面前说这些:“抱歉啊施姐姐,我这在府里憋久了,一出来说话就没个顾忌,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了?”
“我没那么娇贵,只是突然反酸,又想象到那个画面,不禁感慨。”
“如今这萧家一倒,首辅之位空缺,朝中许多人都盯着那个位置。”
柳昭昭来了一句:“怎么?莫非邱大人也有兴趣?”
“那是自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不想当呢?”
施月盈虽不管朝中事,但也知道这种话不宜随便在外人面前说,万一被有心之人传扬出去,对于邱家便是祸事。
邱楚楚愿意敞开心扉说真心话,这是把她们当作亲姐妹看待。
柳丰下朝回来,看后院热闹的很,因顾念着邱楚楚在,他没有过去打扰,一个人绕道寝屋换下官服。换好出来时,后院早已一个人影都不见。
他招来丫鬟,问夫人小姐都去了哪儿,才得知她们约着一同上街玩了。
邱楚楚贪玩,哪里都觉得新鲜,施月盈走了两步,便觉得肚皮紧的厉害,在附近的酒楼里坐着休息了。柳昭昭想把荷珠留下来,可施月盈不肯,这难得出来玩,拘着人家怪不好意思的,本想要浓意也出去转转,可她不愿意离开自己半步,施月盈只好作罢。
柳昭昭看人手足够,也就陪着邱楚楚出去耍乐去了,如今她虽名义上养了半个月的伤,但外出时仍要戴个斗笠,以防被人认出。
今日街上热闹的很,许多辆马车上拉着箱子,势声浩大的从南华门外过来,坐在马背上的人各个都是外域面孔,瞧着穿着打扮,倒像是羌族人。
临近年关,万国来朝,羌族与大晋交好,年年都会纳贡。
昔日的护国公府二小姐就是嫁给了羌族的亲王。
邱楚楚正在路边试戴一串琉璃手环,忽然旁边冲过来一个男子把她撞了一下,她身形不稳被撞倒在路中央。
路上突然出现一个人,疾行的马车没有反应过来,眼看就要从邱楚楚身上踏过,柳昭昭赶紧过去,一个翻身牵制住马儿。
车身震了震。
“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动我们的马车!”
“好了,莫要惹事,我无碍。走吧。”
车里响起一女子的声音,柔情似水,却又让人觉得从哪里听过。
“哼!算你们走运!”
眼看马车就要起步离开,柳昭昭再次拦住:“姑娘曾经可扎过一个燕子风筝?左手虎口位置还被扎破了一道口子,至今还留有疤痕?”
车帘从里面被掀开,露出一张端庄秀丽的脸来,女子衣裳华贵,额前佩戴了一个偌大的红色宝石。
“你是阿昭?”
“是我,凝姐姐。”
谢凝已经许久未见到柳昭昭了,上次见她还是一个肉嘟嘟的小孩子,整日缠在自己身后,央求着陪她一起去放风筝。
那时三弟还总爱欺负她,如今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若不是她刚才的那一番话,自己恐怕都认不出她了。
谢凝下了马车,告诉随行的人先回驿馆,自己晚些回去。
邱楚楚知道她们二人叙旧,自己先回府了。
“凝姐姐,你怎得突然回来了?”
“阿昭难道没听说羌族来朝贺的事?”
柳昭昭自然听说过,此次朝贺名单她也听三哥哥说起过,领头的是大臣萧成赞。
“是呼延贺,他知道我想念邺都,想念家中的亲人,如今三弟回来了,又成了平西将军,他便向可汗请旨,准许他此次来大晋。”
“我正要回谢府看看三弟,你同我一起
去?”
“好啊。凝姐姐,这一年发生了好多事,回头我一件件同你详说,当前有件最要紧的我要同你说。”
谢凝问:“何事?”
“大表兄回来了,还成了亲,有了孩子。”
“当真?”
当年谢凝刚到羌族不久,就听闻父兄战死沙场的噩耗,相隔千里却不能回来奔丧,是她这个做女儿的不孝。后来谢府所有男丁都流放边境,女子为奴,她因远嫁而逃过一劫。
可也只有她自己知晓,嫁到羌族非她所愿,可若是不这样做,家族颜面不能保全。
谢府门口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面前的牌匾依旧,往昔的记忆全涌上来。
谢凝只觉得恍若隔世,有些想踏进去,可又不敢。正思忖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女童从府里跑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根拨浪鼓,头上扎着两个啾啾,可爱的紧。
“小柔。”柳昭昭唤她。
小柔听出声音,立马笑着扑过来:“婶婶你来啦!你为何要戴个白色的面巾呢?”
“婶婶想和小柔玩个游戏,看看小柔能不能光听声音就认出我来。没想到小柔这么厉害,竟然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小柔可骄傲了:“婶婶的声音我自然能认得出。”
说完,她把眼睛放在了旁边一个漂亮的女子身上,一看就挪不开眼,实在是她身上的宝石太大太漂亮了。
“婶婶,这是谁啊?她长得和你一样漂亮!”
柳昭昭牵着她的手:“这是你姑母。”
“姑母?我怎么不知道?”
“你姑母嫁去了很远的地方,今日才回来,所以小柔才不认识她。”
谢凝看着这个和大哥有七分像的女童,心生怜爱,将手指上的宝石戒指摘下,递到小柔面前:“姑母今日出来没带什么东西,这个就送你做见面礼,改日给小柔送别的。”
小柔年纪虽小,但也知道这宝石红红的,看着就很贵重,娘说了贵重的东西不能随便收。
谢凝便更喜欢她了,这孩子被教养的不错。
“拿着吧,这是姑母送你的,你若不收,姑母会伤心的。”
小柔有些纠结,她不想让这个漂亮的姑母伤心。
柳昭昭拍了拍她的头顶:“小柔,姑母不是外人,收下吧。”
小柔听到婶婶都这么说了,伸手收下,在手中细细把玩。
“小柔,你爹娘在府里吗?”
“爹爹在,娘去了医馆。”
柳昭昭继续问:“那你小叔叔可在?”
小柔摇了摇头:“小叔叔也不在。”
看来人是在鸾廷司了,柳昭昭招来一个府里的小厮,让他去鸾廷司报信,说府里出了大事,让谢敛英快快回府。
府里的一砖一瓦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下人们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些人,物是人非,惹人伤感。
谢凝只觉得有些眩晕,身体踉跄了一下。
柳昭昭立马扶住她,手指搭在她的脉上,震惊道:“凝姐姐,你的身子……”
“不要告诉任何人,阿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