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回舟气急败坏的嚎叫声传到房顶上来,叶霜行掐诀隔绝隔绝了这声音。
天地骤然静下来,陈回舟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大公鸡,常溪亭被自己这个想法逗得弯了弯唇,转念想到师父要娶亲,还特意请了叶师姑来提亲,这笑容就开始发苦。
“我欢迎你转投落雪峰门下。”叶霜行剥了两颗板栗递给兀自沉浸在悲伤里的师妹。
栗子还是热的,放进常溪亭掌心还冒着热气,只是这香甜气息也没能让她心情好一点。
“我还以为大师兄会是最坚决反对的那一个。”她不是意气用事才提出来的改拜师姑为师,她很清楚自己没有办法看着师父和未来师娘在她面前做一对恩爱眷侣。
比起心想事成,她还想堂堂正正地做她自己,不想变成被嫉妒啃食的狭隘小人,眼不见为净是她想到的最体面的办法了。
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她想过很多,师父可能会反对,但态度不会太坚决,因为师父天生心软,不然当初也不会看自己可怜就收自己为徒。
师姑一定乐见其成,师姑是亲口夸过她剑术尚可的。
至于山主,他乐知天命,从不在细枝末节上计较,这等小事,他必定也不会反对。
她最担心的,其实是眼前这位面若好女但心肠冷硬的大师兄。
没想到,第一个表示支持她这想法的竟然会是大师兄。
“怎么,干嘛用这表情看我?”好像看到了祸世邪修。
“没,”常溪亭坦诚道,“我只是有些意外,师兄竟然愿意多一个师妹同你争夺师父的目光。”
叶霜行又剥了一颗板栗扔进自己嘴里,“我的天赋不在剑上,落雪峰的传承总不能断在我身上。”
常师妹对剑道的热忱有些像师父,没什么不好。
“而且,”叶霜行竟然还笑了下,“你我都没有来处,也就没有退路,你不想在你师父面前面目狰狞,心善退避,落雪峰愿意成为你的退路。”
再者,他又不瞎,看得常师妹对小师叔的心思,这样的人在落雪峰上也不会同他争夺师父的目光。
“易地而处,我若是你我不会这么心善,我会亲手拆了他们。”拆这个字,叶霜行咬得格外杀气腾腾。
常溪亭微微后仰,像是被小师哥的气势摄住了,她承小师哥的情,这会儿不太好说让师姑看看他这两副面孔。
“不过,”叶霜行看向天边圆月,循循善诱道:“我劝你可以再等等,等小师叔走完婚仪再决定要不要改投落雪峰。”
常溪亭听话听音,她心下一紧,追问道:“这其中难道还能有什么变故?”
叶霜行吹了吹沾在手上的碎栗子壳,轻声道:“你觉得小师叔和玄音宗的长老成婚,会搬到玄音宗去住吗?”
常溪亭缓缓摇了摇头,他们峰上人本就少,而他师父,以凤湖剑山为家,恋家的鸟会离家远行,却不会在闲暇时别地而居。
“那人家玄音宗怎么会放一宗长老来旁的仙门长住?”将心比心,他若是玄音宗长老,即便不能留住这位长老,也绝不允许这修为高深的人去凤湖剑山。
除非他别有所图。
若真是如此,不用旁人棒打鸳鸯,小师叔自己就会挥剑断情。
“师妹当局者迷,勘不破何其正常,不妨暂且静观其变。”叶霜行意有所指,“我总觉得长辈们派我师父前来的原因没有那么简单。”
叶霜行说着话,手也未停,剥好了一匣子板栗,把雕花匣子盖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板栗壳。
“同门师兄妹,我希望你能圆满。”叶霜行背对着她,长长的发带被风撩起,翩然若仙。
常溪亭没被这一幕唬住,喊住他:“师兄你还有事瞒着我是不是?”
*
叶霜行捧着匣子进屋的时候,三人正面面相觑,他把雕花匣子放在师父身边,淡定道:“劝好了,师妹暂时不会改投落雪峰,也会随着一道去玄音宗。”
“徒儿现在有这等本事,比你长昇峰的蔺师弟还要强些,看来这山主之位,落雪峰也可争上一争了。”守山开山双剑落于一峰,凤湖剑山立派以来都未曾出现过。
叶妃寒的杏仁豆腐将将吃完
,搁了勺便下令,“明日出发玄音宗,争取喜事和那祭典一起办,双喜临门。”
陈回舟嗯了一声,竟然瞧不出有多欣喜。
叶妃寒的唤云术,轻松带着一行五人落地玄音宗门前。
比起陈回舟上次来,更热闹了。
上次来时山门往来的都输小一辈的年轻弟子,而现在多了许多有份量的人物。
比如,现在与他们站在一处的无妄宫少宫主。
“陈兄,别来无恙。”单靳岚虽然是在和陈回舟打招呼,但目光却不时落在红纱覆面,还捏了颗幻颜丹遮掩容貌的叶妃寒面上。
“原来是少宫主,的确是好久不见了。”陈回舟拱手。
“我脚程慢,一月前未及与枕月君相见。”单靳岚意有所指,成功地吸引了叶妃寒的目光,只是那眼神不善,像是在警告他别乱说话。
跟在单靳岚身后的宣裙走到叶妃寒跟前,抬手施礼,温温柔柔道:“没想到这次竟然能请动你来。”
叶妃寒还礼,却并不言语。
叶霜行站出来,朝宣裙问道:“不知无妄宫可有陆临濛前辈的下落了?前些日子,百凤府的白家主还特意来询问他的消息。”
这话算戳到了宣裙的伤心事,她的脸色黯淡下来,“并无消息,若凤湖剑山有他的下落,也定要知会于我。”
闲谈之间,玄音宗弟子出门相迎,来迎陈回舟一行人的,正是苏元清姐妹。
苏元清一上来,嗔了陈回舟一眼,又看了看目视前方的叶妃寒,在彼此心知肚明的情形下,佯作不知,落落大方地招待:“来者是客,请进吧。”
苏元清一袭烟霞粉衫,面若桃李,眼角眉梢之间风情流露,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音修的灵秀。
这就是师父喜欢的女子吗?常溪亭默默地想,甫一照面,她便立即猜出了来人的身份,心头一片酸涩。
人如行尸走肉,脚步不自觉地跟着他们走,心绪却起起伏伏,总也定不下来。
“不如免掉这些虚文,直接带我去见贵宗宗主吧。”叶妃寒打断了她的客套,直奔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