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秒，世界寂静无声。
只余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奚回瞳孔放大，猛地坐起了身。
还在床帘里玩手机的周可听到动静掀开床帘，“怎么了？”
奚回双手微微颤抖，但侧过头后，脸上表情却仍然自如，“抱歉，就是忘记了件重要的事，吵到你了吗？”
周可见她面色如常，也没再继续追问，还强调奚回要是需要休息，她动作会更小声些。
“真不是因为你。”
奚回无奈一笑，周可才半信半疑地放下了床帘。
奚回握紧了拳，缓缓下了床，安静地走进了卫生间。
是她的幻觉吗？
她不是已经成功通关游戏了吗？
似乎察觉到她内心的想法，那道声音再次善解人意地出现。
【忘记祝你成功通关了，奚回，恭喜你。】
奚回死死咬着后槽牙。
这一刻，她只感觉到头晕目眩。
近两个月来，每天她都睡不好觉，总怕这是一场幻梦。
可当她真的放下心结想要好好生活时，幸福又瞬间坍塌成了碎片。
命运啊，你为什么无时无刻不在捉弄我？
奚回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奚回，你的心率波动十分异常。】
天机很担心她这个合作伙伴的安危。
奚回闭了闭眼，唇角的弧度归于一条直线，语气冷漠而又平静，但却是天机最熟悉的样子。
“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还在我这个该死的脑子里？”
天机默了几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
【奚回，这是你的故乡吗？】
奚回握成拳的双手微微颤抖，语气更重了些。
“回答我，天机，你为什么没有消失。”
这次天机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它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又似乎在适应。
最终，它的语调依然没有什么波动。
【我的确消失了，在你销毁账号的时候，我去到一片虚无，那里的时间很慢很慢，而我现在又见到了你，很抱歉，这只能说明——】
【《默示录》没有离开。】
这句笃定的判决，让奚回只感觉毛骨悚然。
奚回的视线有些虚焦。
两个月前，也是八年前，知晓姐姐突然离世的她赶往医院，带走姐姐的遗体。
然后，她就被拉入了那个游戏——
《默示录》。
那里是鬼怪的游戏屋，是另一个世界，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杀人游戏。
她被迫成为了玩家，参与副本，搅进了一个又一个惨痛的死亡。
和她来自一个世界的人们，被困在《默示录》中，生活在所谓的“伊甸园”里，像被圈养起来的动一样永远在那个围栏里。
最后，他们放弃了那个永远也回不到的，真正的世界。
只有天机知道，奚回付出了多少，才离开《默示录》。
但它的回归，戳破了一切幻想。
奚回摊开双手，静静扫过手指与虎口的老茧，感受到了22岁的奚回身体里绝不可能拥有的力量。
她翻回右手，毫不意外地在右手中指根部看到了那一圈数字。
只不过……
奚回心头一紧，那一圈发亮的数字正跳动着，泛着不祥的血色。
00:23:17
【奚回，你的时间不多了。】
天机提醒她。
奚回拉开卫生间门，看了一眼周可的床铺，再次确定了自己就在现实里。
她低头盯着手上那一圈数字，它静静地跳动着，数字在不断变小，但一直没有消失。
奚回闭上眼吸了口气，感受着氧气涌进鼻腔又流向肺部。
再睁眼，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凉了下来。
心头萦绕着的是浓烈的恨欲。
《默示录》，你想玩，我就跟你玩到底。
正痴迷地看电视剧磕cp的周可听见窸窣的声音，摘下耳机一看，刚才还穿着睡衣的奚回瞬间穿戴整齐，正利落地套上一件黑外套。
周可讶然，“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吗？”
奚回简洁地答了一句，“回家一趟。”
“好吧。”
周可猜测奚回应该是有非常重要的东西落在了家里。
不过……
周可看着奚回的背影。
怎么感觉晚上的奚回要比白天要瘦了一些？
她摇摇头，应该是黑色比较显瘦吧。
-
门禁还没到，宿舍楼下还有不少腻歪的小情侣。
一身黑的奚回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楼，宿管阿姨根本没发现有人出去。
原本略微近视的双眼，现在即使是在黑夜里，也能清晰看到视野里所有事物。
一切，都回到了她在《默示录》里的样子。
奚回一边摸手机一边快速问道。
“天机，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默示录》的玩家存在在这个世界吗？”
手指上的数字闪动了一下，23一下变成了22。
【检测到除宿主以外的玩家49名，且数量不断增加中。】
听到它的回答，奚回毫不意外。
既然她在，那么必然也有其他玩家回到了现实世界，并且，还携带着游戏系统和天赋能力。
奚回唇抿得更紧了，这个世界要出大乱子了。
【奚回，你得抓紧时间了。】
这次天机的声音更严肃了些。
奚回当然知道，她现在只剩不到22小时，等那个数字跳到0，她的死期也就到了。
刚才问天机那个问题，就消耗了她一个小时。
但也说明，那个信息并不怎么值钱。
奚回大步走在街上，眼瞳倒映着周边商店所亮起的灯光。
她终于找到叶颂时班主任的电话号码，立马拨了过去。
“李老师，这么晚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我想知道叶颂时现在的情况。”
马上快睡下的班主任有点懵，但是听到叶颂时的名字立马反应过来。
那孩子的妈妈暑假才去世，就剩下这么一个亲人，关心他一点也很正常。
“他今天有些低落，不太想跟人交流，但整体状态还行……”
班主任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奚回却没在听了，她只要确定叶颂时现在安全就对了。
那些人应该还来不及。
她左右打量着道路，最后拐进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待班主任都讲完了，她才简单地回了句“多谢”，随后挂掉。
奚回上到楼顶，不过十层的高度，但能看清这一片区大部分的建筑物。
她静静地站在水泥围栏上，那样的姿势，在外人看起来像是要轻生一般。
但天机知道不是。
果然，仔细扫描打量了城中村的每一处后，奚回的视线停留在某个方向，眯了眯眼。
-
董雯拼命地推拒着强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那自称为某个连锁商超经理的男人将她压在办公桌上，表情狰狞地扇了她一个巴掌。
“死女人，老实点！”
董雯被那大力的一巴掌扇得头晕眼
花，视线模糊。
可身上传来的撕裂的疼痛容不得她缓过这阵痛楚，她双腿乱蹬，无力地摆动着双手。
男人沉重的呼吸声让她恶心无比。
她胡乱拿到一个茶杯，狠狠砸向男人的头。
男人痛呼了一声，捂住头，董雯立刻跌下办公桌，顾不上粗糙水泥地摩擦皮肤的痛苦，努力朝门外爬。
那门没关紧，留了一条小缝。
董雯眼神紧紧盯着那条缝，像看着老天爷为她留下的一线生机一般，呼喊着爬行。
眼看着就要触到门。
下一秒，男人三两步窜上前关紧了门，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董雯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双腿被拉住，额上沾了血迹的男人看起来更加像个恶鬼，将她一把拖了回去。
“救命啊！啊——”
董雯惊恐地蹬她，迎来的却是一顿暴打，男人朝着她的肚子狠狠踹了过去。
一脚不够，又一脚，两脚，直到董雯已经气息微弱，男人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他扯出一抹讥笑。
“继续喊啊！还想跑哪去？”
董雯眼前一片黑，除了剧烈的痛楚，她已经分辨不出来自己是在哪了，身下是湿的，全是她的血。
男人将她重新摁回办公桌，开始了新一轮的施暴。
董雯眼泪鼻涕齐流，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话。
来个人救救我……
有没有人救救我？
老天爷，求你，我不想死在这儿！
董雯只能在心中绝望的呐喊，她只是想找份工作，她不该存着侥幸跟着他来这个偏僻的厂房。
她太傻了，她早该跑的！
男人的动作里带着些愤恨，似乎是怨恨她伤了自己的头，更像是把身下的董雯当成一个破布娃娃。
董雯的呼吸越来越轻，内心也越来越绝望。
她觉得自己就快死了，就在这个小房间里。
一丝微凉的晚风忽地抚过她的脸庞，她侧头，看见就在办公桌旁边半开的窗户。
也许，还有个机会……
趁男人咒骂着去擦自己脑袋上的血时，董雯的手指死死够住窗户往那儿凑。
等他再回头，董雯已经快跌下去了。
“砰！”
一声巨响。
男人爆了个粗口，内心无比慌乱，飞快提着裤子从楼梯往下赶。
他到时，一楼的五金店老板已经闻声走出了店门，四处探头看着是哪里的声响。
浑身动弹不得的董雯躺在暗处的杂物堆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老板，祈祷他能看到自己。
可那个杀人犯忽地出现在了老板面前，挡住了老板的视线。
男人假装气愤地和老板交谈着，“刚才不知道哪里忽然掉了个砖，还狗日的正好砸到我头上。”
老板看了眼他受伤的额头，不疑有他，又回到了店里。
董雯眨了眨眼，看着男人朝自己走来，眼里最后一丝光也灭了。
再有意识。
她已经被埋了大半部分，只剩下个头和脖颈在外面。
不要。
我还没死。
求求你，我不会报警，不要埋掉我，不要杀死我！
男人焦躁发红的双眼对上她乞求的眼神，怔了一秒，似乎明白了她想说的话。
董雯说不出话，但嘴唇蠕动着，求男人放过她。
她真的不会报警！她会走得远远的！
下一秒。
一铲泥土泼向她的脸，将她哀求的双眼彻底掩住。
也掩住了她最后一丝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