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重回将军年少时 > 18. 噩梦成真
    春节时的江州宵禁放宽了许多,街头总是有各种才艺表演,这几日里夏折柳是过足了瘾,玩得不亦乐乎。

    快乐的日子总是转瞬即逝,在恩假最后一日,夏折柳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苑相离,拖着沉重的步伐重新回到孟宅。

    在夏折柳踏入孟宅时,孟行舟立即就得到了消息,暴跳如雷地起身,“在外头心都野了,还认得回府的路?”

    夏折柳迈过垂花门,就见着孟行舟怒着一张脸像是来寻仇似的,她的心脏像是被人从高处狠狠推了一把。

    然而不等孟行舟发作,他整个人毫无预兆地瘫软着跌倒在地上。

    “六公子?”

    “六公子,快醒醒!”

    周遭一片兵荒马乱,孟行舟其实仍旧有意识,只是身子完全动弹不了,面如白纸,唇色青紫,额头滚落豆大的汗珠,四肢厥冷,触之如冰。

    竟是和梦境中如出一辙的症状,濒临死亡的感觉,甚至比梦中痛楚千倍万倍!

    青竹和苍兰从未遇到过这般情况,慌乱之下只知道摇晃着孟行舟的身子试图让他醒来。

    夏折柳拧着眉,推开二人,吩咐道:“青竹,你去药膳堂请神医过来,苍兰,你同我把六公子搬回房间内,给他换一身干净衣服,衣襟切记不要系紧。含雪,你将寝房内所有门窗都打开通风。”

    有了主心骨,几人各司其责,在苍兰给孟行舟换衣裳时,夏折柳将香炉里的香料尽数倒掉,做得差不多了之后,神医也来了,开始给孟行舟扎针。

    蜜罐子里泡着长大的小少爷,扎个针都觉得痛苦万分,美艳的脸皱起来,四肢止不住地挣扎嘴里在喊:“疼……”

    夏折柳架熟就轻地将手心贴在他的脸颊,温声道:“六公子,别怕,很快就过去了。”

    昏迷了一日,施针两次,孟行舟不负众望地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他也没说话,就睁着眼睛,就盯着床帐上的描金绣花发呆,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悄无声息地流下,他头一回这么安静,安静得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只是不允许夏折柳将母亲送的香料换掉,康健的身子就变得病怏怏的,疾走几步就晕倒了,一切都是梦境里描绘的那般,由不得他自欺欺人!

    只是他实在不敢相信,也想不通,母亲为何会对他下此毒手?

    他最敬爱的母亲,包容他一切娇纵任性,对他视如己出的母亲,为何会这样?

    至亲之人从始至终都在暗害他,他无法接受,也不想接受!

    反常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守院门的护院过来禀告:“六公子,夫人来了。”

    这一声通传,让孟行舟原本无神的眼底,陡然燃烧起两簇火焰,发白的面色也瞬间胀成赤红,□□,暴喝道:“我不见她!我不要见她!快让她离开!”

    底下几个小厮一头雾水,六公子不是最敬爱夫人了吗,日日盼着夫人来流芳院吗,这会儿子为何忽然这般抵触?

    一人谨小慎微地说道:“夫人已经快要到流芳院了,许是来关心您的身子如何了了。”

    “那就让她怎么来的怎么回去,我就是不见她!”孟行舟越说越激动,将手边的软枕扯着砸了出去,嘶吼道,“说了不见她,你们都耳聋了吗?滚啊,都滚!”

    殊不知秦氏已然走到了寝房门前,对着乱发脾气的孟行舟,她好似有着永无止境的耐心和爱意,纵容道:“舟哥儿,你不想见母亲,那母亲就不进去。母亲别的都不求,只求你能爱惜自个儿的身体。”

    从前让他觉得关怀备至的话语,如今是刺向他的利剑,一遍一遍地提醒着他他是如何被蒙骗的。

    孟行舟寒声道:“你走!走啊!日后都别来了!我不想再看见你!”

    秦氏失落地叹了口气,又慈爱地叮嘱他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谁也没有瞧见,她转身后,素雅端庄的面容上,冷漠得惊人,眼里甚至还有几分蛇蝎一般剧毒的笑意。

    连唯一能治住六公子的夫人都吃了闭门羹,流芳院里人心惶惶,气氛安静的得很是诡异,大家伺候时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夏折柳怕惹孟行舟心烦,早在孟行舟醒时,就出了寝房做事去了。忽闻孟行舟唤她上前,她心中惴惴,“六公子有何吩咐?”

    孟行舟眼底的情绪复杂,既没有莫名发作,也没有兴师问罪,平静道:“无妨,你去忙你自个儿的事去。”

    夏折柳心底生出几分古怪,也并未细究,当真回去忙活了。库房里今日送来了些文房四宝,她得进去将书房布置一番,待年后夫人为六公子新请来的夫子到了,要单独教六公子学问的。

    弗一踏进书房,夏折柳就惊觉身后有脚步声,回首一瞧,竟然是孟行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大病未愈,孟行舟的面色苍白得紧,夏折柳问他为何而来他也不开口,只好让他坐在圈椅里,给他搭上了一条暖和的毯子。

    前一刻还安静坐在圈椅里的人,后一刻就不声不响地站起来,跟在夏折柳的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样的如影随形。

    不论她走到何处,孟行舟就跟到何处。

    夏折柳是真的拿他没办法了,只好暂时放下书房的活计,带着他回到了寝房,让他倚在榻上兀自捣鼓水晶玲珑转球。

    此时苍兰手捧着几个青白瓷盒过来,拿给夏折柳,说是旧的沉水香用完了,夫人又差白薇送来了新的。

    夏折柳心中一沉,好一会儿没动,心底天人交战。管的话孟行舟或许会生气,不管的话要是孟行舟真死了,她还是会良心不安。

    纠结许久后,她做出了决定,借口去东耳房拿东西,实则是将瓷盒里的香料替换掉。

    做完这一切,从耳房重新进入寝房时,意外地撞见孟行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是看破一切的了然。

    夏折柳的浑身发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孟行舟看出她将瓷盒里的香料换掉了。

    孟行舟对夫人送的沉水香有着谜一般的执着,若不是孟行舟已经病重得晕厥了,打死她也不会再做出换香这样的举动。这一行为竟然还被孟行舟看出来了,她有些绝望地等待着孟行舟借题发挥。

    然事实却并未如她所料。孟行舟非但不动怒,反而仿佛没看出她做了些什么,而是命令道:“你,上前来喂我喝药。”

    这实在是不像平常的六公子,更像是被什么邪祟夺舍了。

    夏折柳心中的古怪更甚,忍着疑惑先将瓷盒放在了木架上。而后拿起盛着深褐药汁的瓷碗,打算按照青竹喂药时的做法一勺一勺喂药时,孟行舟竟直接抢走了那药碗,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了药,放下碗后对着夏折柳伸出手,问:“药喝完了,糖丸呢?”

    青竹目瞪口呆,面露惊恐,喂六公子喝药每一口都要用哄的,何时能一口气全喝掉了?

    怪哉,怪哉。

    夏折柳的震惊不比青竹少,心里好一番地动山摇,无端地生出几分惊惶。

    孟行舟为何会突然有了前世的习惯?

    前世孟行舟特别厌恶喝药,每次喝药都要苦着脸磨蹭好半晌,用蜜饯哄他都哄不住。

    夏折柳有心用点与众不同的哄他喝药,但实在是囊中羞涩,只好用街边小摊上买的糖丸哄骗他说是坊间卖得最好的小零嘴,少得很,每次喝完药之后才能给他吃一颗。

    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从未去过街边小摊,很轻易就信了,每回都急急忙忙地将汤药喝完,摊开手问夏折柳要糖丸。吃到糖丸后,他又会嫌弃口感极差,只是下一回依旧会为了一颗糖丸而干脆地喝掉一整晚汤药。

    那是夏折柳见过的孟行舟最乖巧的模样,前世里见得不少。然而这一世的孟行舟性子分明一直都很恶劣,突然变换成这副模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夏折柳的思绪万千,让她现在变出糖丸无法做到,况且她今生都不想再为孟行舟花一枚铜板。

    她的目光在屋内逡巡,一眼锁定碟子里的蜜饯,端过来双手奉上,诚恳地说:“六公子,糖丸已经没了,吃点蜜饯如何?”

    孟行舟面露失望,却也接受得很快,将蜜饯放入了口中,长睫落下形成一把小扇子,瞧着粉雕玉琢的惹人疼惜。

    .......

    夏折柳后来试探过孟行舟是否也有前世的记忆,当她不经意地问起许多前世之事时,孟行舟皆是一脸茫然。

    她由此确认了孟行舟并非像她一样是再世之人,但孟行舟的性子是的的确确变好了许多。不论缘由是何,结果都是好的。

    正月末,孟行舟的病好了许多,夫人特意为孟行舟请来的裘夫子也到了。

    裘夫子年逾五旬,昔年曾入侍资善堂,为众皇子讲授课业,编纂课本,连皇帝都要敬他两分。后来他归隐山林不问世事,太子三顾茅庐也未曾请动他出山。而秦氏是用了孟大人对裘夫子的恩情,才得以将人请来。

    前世里孟行舟被数落后大发雷霆,将裘夫子气走了,扬言“孺子不可教也”,孟大人因此对他动用了家法,半月没能下得了床榻,流芳院内的下人均被罚半年月钱。

    月钱本就少得可怜的夏折柳经不起这惩罚,于是再三恳求孟行舟一定要克制住脾气。

    裘夫子一来,如前世一样先叫孟行舟写了一篇策,看了之后捋着花白的胡子,将孟行舟骂了个狗血淋头:

    “狗屁不通,这等文字,若拿去糊墙,都嫌它污了石灰!你的开蒙夫子是如何教的

    你,连字都立不起来,如和立人?若是老夫当年的学子敢呈上满纸荒唐,老夫手中的戒尺,早就打烂他的手心!”

    孟行舟猛地抬起头,眼底血丝骤涌,目眦欲裂,十指在袖中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桃花眼里淬着冰,胜过雪色的肌肤因着怒气染上一层绯红,戾气四溢,宛如一只玉面罗刹。

    众人都提心吊胆以为他要将书房给掀翻了,熟料最后他竟只是看了一眼紧张万分的夏折柳,随后收回眼神,沉沉地吐了一口气,咬着牙挤出一句口不对心的话:“学生.....多谢先生指点。”

    裘夫子留下一堆课业,拂袖离去,那态度叫一个目中无人。

    孟行舟忍了又忍,扭头委屈地向夏折柳诉苦:“若是我有本事写出惊世好策,那还需请什么夫子?正是我不懂,才需要请夫子,那个老匹夫,逮着我就是一顿骂!”

    不错,竟然忍住了暴怒,只在私底下埋怨。夏折柳度过了一劫,心情松快,弯了弯眼眸,安然地安抚他:

    “老先生连皇子都敢骂,你不是第一个被骂的。但你真的很克制,不但没有发怒,还虚心受教,不愧是六公子。”

    孟行舟心花怒放,唇角无法克制地扬起,强忍住笑意,佯装镇定地摊开澄心堂纸用镇纸压住。

    含雪找准时机,立马殷勤地上前为他研墨,皓腕纤葱,眉眼温顺,时不时就用眼神瞧一瞧孟行舟,眼里似乎有道不完的情意。

    孟行舟侧目:“娇柔做作的丑东西,滚下去!”

    含雪的面色青白交加,受不住这般嫌恶的眼神,低声啜泣着离去,美人垂泪,好不可怜。

    孟行舟不为所动,整个江州就没有容貌胜过他的人,若是他想看美人,只需揽镜自照即可,含雪根本就不入他的眼。

    碍眼的人离去,他转向木头一样的夏折柳时,又是另一幅面孔,“你来研墨。”

    夏折柳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力,方才他表现异常好,让夏折柳做活时心甘情愿,颔首,随即拿着磨锭一圈又一圈地转着。

    转得着实百无聊赖了,夏折柳偏头看了一眼宣纸上的字体,像是鸡爪沾了墨汁在上面胡乱踩出来的,怎一个丑字了得?

    她忍不住嫌弃地皱眉,忽地察觉有人在看自己,一掀眼皮子正对上孟行舟阴沉着脸,幽幽地问:“我这手笔墨如何?”

    夏折柳抿唇一笑,泰然回复:“六公子让我这等不通文墨之人评判,岂不是污了你的大作?”

    孟行舟舒心了,得意地挑眉,得寸进尺:“那你可仔细看好了,我写的每一字!”

    夏折柳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忍着将磨锭仍在他脸上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双眸懒散地落在那被糟蹋的宣纸上。

    一直瞧着这么丑的字也是种折磨,夏折柳想到了苑相离的字体,其字如同悬崖孤松,铁骨铮铮,笔笔见棱见角,自有不可侵犯之势。

    除夕那日题的春联,叫街坊邻居瞧见了,纷纷过来讨要字画,一口一个“文圣”,把苑相离羞得大门都不敢出,在夏折柳出门想看戏时,几人还得鬼鬼祟祟地从侧门而出。

    夏折柳忍俊不禁,一双柳叶眼里细碎的光芒闪烁,叫孟行舟瞧了,还以为是自己写得一手好字,信心倍增,恩赐般开口:“小爷我今儿个心情好,亲自教你写字如何?”

    就他这手字体也敢当夫子去误人子弟?夏折柳心中腹诽,将磨锭放下,边往外走边说:“六公子,我想起来方才刘管事叫我去库房拿点好料子给你做衣裳,先走一步。”

    书房内仅剩孟行舟一人,他的脸庞爬上一层厚重的阴翳,猛地将手中的毛笔砸了出去,怒道:“不识抬举!”

    .......

    自打请了裘夫子后,孟行舟每日卯时就得早起晨读,而后温书学习,几乎一整日都在书房内,流芳院内的下人们清闲了许多,时常找些消遣。

    他们同夏折柳算不得亲近,顶多是平日里说两句话,打叶子牌时不愿意带上夏折柳,夏折柳只好同外院的小丫头枣儿坐在院门口聊聊八卦,偶尔含雪也会一脸冷笑地听着。

    这一日,枣儿从外院跑来,拉着夏折柳就往外跑,她不明所以,“枣儿,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荷池赏荷!”枣儿其实也没有多明了,只说,“是夫人吩咐的,无事的下人都可以去瞧瞧。”

    夏折柳觉得此事很反常,“春三月,哪里来的荷,赏什么荷?”

    当她被拉着靠近荷池时,真相被揭开,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脸上血色转瞬间褪去大半。

    夫人赏的“荷”,竟然是一个立在冰冷池水中,活生生的女子!

    而那女子,是夏折柳相识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