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重回将军年少时 > 17. 将军,你真好
    若是叫孟行舟瞧见了他要寻的人和另一男子如此近亲,那还得了?

    青竹和苍兰浑身的汗毛竖起,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二人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马车忽然急急地停下,孟行舟勃然大怒,质问马夫:“废物,你怎么驾的车?”

    马夫在前头战战兢兢地致歉:“六公子,有一群乞丐拦住了马车。”

    “随意给点打发了,再缠着就动鞭子,这点小事还需我亲自教你吗?”孟行舟冷厉着训斥马夫。

    被这么一搅和,孟行舟顿时什么凑趣的心思都没有了,心情烦闷时,看谁都不顺眼,连青竹和苍兰都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顿说。

    但二人却同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幸亏有这群乞丐出来救急。

    马车停在升平巷入口进不去,孟行舟自不会纡尊降贵地下去,只吩咐青竹下去瞧一眼,直接将夏折柳带回来即可。

    片刻后,青竹折返回来,并未带回夏折柳,而是带回了一名畏畏缩缩的妇女。

    孟行舟横眉冷竖:“我让你将夏折柳带回来,你怎的什么阿猫阿狗都带回来?”

    那名妇女吓得魂不附体,双膝一软就跪下了,她用求助的眼神看了看青竹,在看到青竹轻微地点点头之后,强撑着胆子说:

    “这位大……大人,那个丫头的舅父舅母把屋子卖给了我们,举家迁去了灵州,独独没有带那个小丫头走。半个时辰前,那个丫头来了一趟,听说家没了,哭着走了。”

    一席话冰碴子似的熄灭了孟行舟的怒火,他惊声问:“迁走之前难不成没有告诉她吗?她还非要回来,白跑一趟的蠢货!”

    “这您可就说笑了,街坊邻居的谁不知道那舅父舅母霸占人家爹娘的房产,平日里全然不把她当人看,打骂都是小事,还在夜里将那小丫头扔出去,让人差点给老乞丐糟蹋了!

    还有他们那不成器的儿子,去赌坊里欠了许多债,他们还想把人小丫头卖去花楼里抵债。若不是他们忽然发家了搬走,那小丫头不得死在他们手里?”

    孟行舟感觉自己的头上狠狠地挨了一棍子,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一个字,凌冽的寒风从张着的唇瓣灌进去,刮得喉咙火辣辣德疼,内里都凉透了。

    夏折柳同他说这些时,他的内心里只有滚烫的愤怒,因为他相信虎毒不食子,像他父亲,再厌恶他也只是口头上数落几句而已,吃穿住行上也从未亏待过他。

    真相却是残酷的,夏折柳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而他不但冤枉了夏折柳,还责罚了她。此刻孟行舟不免生出几分懊悔来。

    得知夏折柳如今沦为无家可归的孤家寡人,孟行舟回了孟宅,安排人手去寻找夏折柳,别让人冻死再外头了。

    ......

    孟行舟多虑了,有苑相离在,夏折柳没有冻死在外头,而是在苑府内舒适地睡了一觉。

    苑相离将无家可归的她捡回家,她一点都不意外,因为苑相离就是有一颗善良的心,前世在军营遇到夏折柳时,也将她捡回了营帐里。

    那时夏折柳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出了孟宅有了自己的活计,日子安稳了下来,孟行舟却固执地纠缠着她。按道理来说她是个受害者,秦氏却使了阴招将她迷晕了送去北疆军营里充作军妓。

    在那里的女子没有一丁点的尊严,一身脏病还要干活,活着还不如死了,夏折柳醒来时吓破了胆,当夜就抹黑逃跑了。

    军营里四处都是哨兵,她不熟路况,唯有走水路,却不想在她顺着水路往下走时,碰上了人高马大的苑相离。

    时隔四五年,彼时夏折柳并未认出那是苑相离,只看到坐在马背上的男人肤色很深,眉目俊朗一身冷厉,手持一柄从长槊,杀气四溢,似笑非笑地问她:“谁家的小女娘这么想不开,一心求死?”

    她冷得牙齿打颤,辩解道:“我不是想不开。”

    “那你夜半三更在水中作甚?”那人唇角的讥诮更甚,竟直接翻身下马,单手将她从冰冷的水中拎起来,夹在腋下,沉冷的嗓音不容置喙,“你既落到我的手里,哪怕要见阎王了我也要把你抢回来!”

    夏折柳被他夹着扔进了不知名的营帐里,盘问她的身份,对方气势太强了,夏折柳没出息地和盘托出,对方听完她的话就离开了,留她一人在漆黑的营帐中又冷又怕。

    极致的恐惧下,催生出前所未有的胆量,夏折柳不死心,她一定要逃出这里。于是她摸黑走出了营帐,见着一匹马栓在外头,手脚并用地爬上去。

    然而她高估了骑马的难度,也低估了马匹认主的能力。一小段距离,她在马上险些被颠吐了,结果马匹还直接带着她跑到另一处营帐面前,嘶吼了一声。

    营帐的帘子是掀开的,体型高大的男人只穿着单衣,一身强壮的腱子肉,逆着光走出来,压迫感十足,叫人纸箱俯首称臣,完全忽略了他那行走时一深一浅的双腿。

    “下来。”苑相离微微眯了下眼,命令道。

    夏折柳惊魂未定,都快哭了,结结巴巴:“我.....我...我不敢......”

    “就这点胆子,还想逃跑?”

    话音才落,苑相离手持长槊一揽,一阵天旋地转间,夏折柳的腰被搂住,带进了营帐内才放下。

    等她挣扎着爬起来,一份文书递到了她的眼前,只听得苑相离道:“适才我已命下属查明你的身份,你是清白女子。只是漠北遥远,你为何会出现在这儿,还混在营妓中?”

    她看着那份文书,知晓自己的清白身份可算是见光时,莫名有些委屈:“我哪有那个本事,孤身从江州来到漠北?无非是被人迷晕了送过来的。呸,还是孟大人的正牌夫人呢,手段如此阴险!”

    苑相离不语,眉目冷沉,似乎是在思索。

    这时,夏折柳才借着火光,认出了苑相离的脸,紧张与恐惧瞬间消弭于无形,只剩下满腔的欣喜,她激动地喊:“苑...将军,是你啊!”

    苑相离的手一顿,半眯着眸子,观察着夏折柳。顷刻后,他深邃的瞳孔里闪现惊愕与些许难言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似乎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了:“明日我差人送你回去。”

    北疆苦寒阴森,夏折柳一个人害怕自己又被抓去做营妓,央求能在主帐里打个地铺。

    苑相离起初时不同意的,但耐不住她软磨硬泡,最后也只能应了。让她睡在床榻上,自己则双手抱着躺在长凳上合衣而眠。

    夏折柳浅眠,半夜里降了温,她忽然听见黑暗里传来压抑的痛苦的低哼声,那声音极其沉闷,像是实在压抑不住了,从唇齿间溢出来的。

    她一惊,忙摸到火折子打开,在微弱的光里了看到苑相离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唇色苍白,极其痛苦地拧着眉,惊慌地问:“将军,你怎么了?”

    苑相离疼得意识模糊,说不出话来,夏折柳忽地想到苑相离的瘸腿,立即艰难地将苑相离搬到床榻上,在屋内生了火,烧热了水,掀开苑相离的裤脚,用浸着热水的帕子替他捂着膝盖。

    几次下来,苑相离的痛楚减轻了不少,睁开鹰隼似的眼,犀利的视线隔着淡淡的水光擢住夏折柳,一瞬间寒气四溢,在看清夏折柳时,又眨眼间软化了下来,丝丝缕缕的温柔从他的眼底逃出来。

    到底是多么难以忍受的痛苦,才会让一个久经沙场的人在夜里呻吟?

    这双瘸腿,带给苑相离的痛苦,不只行动不便而已,还有每个寒冷夜里的折磨。

    夏折柳心头难受,要哭不哭地盯着苑相离看。

    苑相离虚弱道:“莫哭,我不疼。”

    夏折柳原本都要哭出来了,听到这话,又强行将眼泪憋了回去。

    二人独处时未觉得尴尬,翌日副将来找苑相离时,见到将军营帐中还有一名女子,立即识趣地放下营帐不做声地走了,一出去却大嗓门地欢呼:“将军帐内有女人!!!”

    无数士兵围在营帐外八卦,夏折柳尴尬得头皮发麻,看看这儿,看看那儿,就是不敢看苑相离。

    侧头时正对上挂在武器架上的长槊,故作认真地夸赞:“你这武器看着真好啊,木头也好,玄铁也好,哈哈......”

    苑相离没有看出她是在没话找话,而是盯着长槊的木杆沉思,又看了看她空无一物的发间,像是有了什么主意。

    原本苑相离安排着送夏折柳离去的士兵,都无一例外说自己有要事无法离开,夏折柳又在兵营内多待了两日。

    苑相离不允许夏折柳乱跑,活动范围实在有限,以至于夏折柳觉得兵营内的日子实在是枯燥无味,在听闻夜里临近的村庄有一场篝火盛会的时候,太过兴奋,一不小心就崴了脚,被勒令在营帐中休养。

    到手的乐子要从手中溜走,这怎么能行?她单脚跳着,可怜巴巴地望着苑相离,恳求道:“将军,你就让我去看看嘛!我实在是太无聊了,要憋死了!”

    “别撒娇。”苑相离觑着她,语气冷硬。

    夏折柳委屈得不行,眼里有了泪意,就那样盯着苑相离瞧。远山含黛,笼着的薄雾散去,一双眼睛宛若被洗得明亮的墨玉。

    苑相离的喉结滚动,眼底藏着晦涩的情绪,背对着她蹲下,言简意赅:“上来!不上来就别去!”

    “可你的腿.....”夏折柳犹豫地看向他的两腿,想起他不良于行。

    “既不去,也省得麻烦。”苑相离冷了脸,便要起身。

    “别,我要去!”夏折柳立即乖乖地趴上去,细白的手搂住苑相离的脖子,闷笑道:“将军,你真好。”

    苑相离:“再多说一句,就真的别去了。”

    后来夏折柳才知道那一日,是苑相离的生辰,但苑相离没有告诉她,而是背着她去看了一场盛大的篝火。

    是人都说苑相离是个冷面将军,却没人告诉她,冷面底下是柔软的心肠。

    ......

    这一觉夏折柳睡得格外踏实,房门被敲响时,她甚至都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苑相离在外头说:“夏

    姑娘,今日除夕,你是否要和我们一起辞旧迎新?”

    “要要要!”夏折柳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室内寒冷,她穿衣时磨蹭了好一会儿。

    一开门,见着立在门口等候的苑相离,难以置信道,“你在门外等了那么久?”

    “不久。”苑相离将手中捧着的浅红袄子递了过去,“夏姑娘,这是你的新衣裳。”

    夏折柳惊讶地说:“你不是给过我两身衣裳吗,怎么又有新衣裳?你不要省吃俭用给我买,我会良心不安的。”

    此时,至简抱着手出来,一身红衣很喜庆,但他习惯性面无表情,开口道:“主子有活做,给你的,我们都有份。”

    夏折柳好奇苑相离找到什么活计这么挣钱,话都还没问出口,同样穿着红衣的萧叔笑眯眯地张罗着:“夏姑娘,快些换好新衣裳,春联和窗花都还没贴。”

    为了不让他们久等,夏折柳忙换了衣裳出来忙活。虽然至简和萧叔还把苑相离当作主子,但苑相离没有把自己当成主子,洒扫时也要亲历亲为。

    不过他扫得一点都不干净,夏折柳看着地面忍不住露出嫌弃的眼神,委婉道:“要不你还是去做别的吧?”

    苑相离眉梢一压,心碎地走开。

    短暂地生了一会儿闷气,写好春联时,苑相离又拿过来问她:“夏姑娘,如何?”

    笔锋独特,风骨嶙峋,夏折柳看到他的字,才意识到什么叫下笔如有神,对他竖起大拇指,“这是我看过最好看的字!”

    苑相离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将得意隐藏得很好,故作从容地回身,“至简,你同我贴春联。”

    夏折柳把扫帚一扔,自告奋勇:“我来吧!我特别会贴春联!”

    苑相离:“至简,你继续扫地。”

    至简的脚步都迈出去了,又冷幽幽地收了回来,“切”了一声。

    萧叔伸头过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将糕点往碟子里摆放,片刻后又拿远一些,把夏折柳带过来的干果蜜饯摆在前头。

    不只是春联,窗花和门神都是苑相离亲手画的,贴上去之后,苑府就变得喜气洋洋,夏折柳高兴地跑来跑去,裙摆扬起弧度,像极了一朵盛开的海棠花。

    鸡肉和鱼肉是昨日就买好的,夏折柳不太相信他们三个大老爷们儿的厨艺,亲自做了几道菜,吃得几人赞不绝口,几人围坐在一起,很有“团圆饭”的意味。

    江州有守岁的习俗,以往夏折柳都是干熬一整夜,这次却有了三人作伴,在亭下支起一个小炉子,在炉子上摆上茶壶和干果,一边烤一边聊天。

    萧叔习惯性地给苑相离剥栗子,递过去时,苑相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给夏折柳。萧叔揶揄着一笑,递给夏折柳:“夏姑娘,你尝尝。”

    至简主动给夏折柳倒茶:“请。”

    夏折柳一手拿着烤得发烫的栗子,一手端着茶杯,吃下去之后,胃里暖洋洋的,那股暖意从胃部散发到四肢百骸。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除夕可以过得这么享受,惬意地眯着眼,喟叹一声:“好幸福!”

    这就幸福上了?

    苑相离诧异地看向她,眼底绽开一层层烟花似的。

    他想,夏姑娘真的很容易满足。

    忽地,劈里啪啦的爆竹声划破寂静,夏折柳精神一振,快速饮了一口热茶,起身往门外跑去看热闹,兔子似的一眨眼就跑没影了。

    屋外爆竹声声,此起彼伏,这条街上的人家户都站在门口或街上,爆炸时的亮光,照亮他们每个人开心的面庞。正当她看得起劲时,萧叔拿着许多爆竹冒出来,给三个小辈一人递了几个。

    夏折柳面露惊喜,“我们也有爆竹,我怎么没看到,是不是你们藏起来了?”

    萧叔捋了一把下巴上的胡子,老神在在:“不藏起来,怎么让你一惊又一惊呢?”

    夏折柳笑得嘴都合不拢了,露出一整排洁白的牙齿,分明很还怕,但又积极地尝试。这回被吓得惊恐地抱头逃窜,下回还敢上前。

    萧叔一脸慈爱,欣慰地点头,这苑府的热闹啊,全靠夏姑娘了。

    火光照亮夏折柳的笑颜,苑相离一时看入了迷,低声道:“你可以把苑府当做你的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恰逢声声迭起的爆竹声,将苑相离的声音盖了过去,他的神色变得有些暗淡,抿了抿唇,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想夏折柳凑了过来,有点扭捏,但更多的是感动,“我听到了,你说的话。”

    苑相离的眼神一亮,那些爆炸产生的光亮装满了他的眼,他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饱满的唇瓣张开,一股道不明说不清的满足感,钻进他的心底。

    然而下一句话,让他愣住了。

    夏折柳还喃喃自语:“将军,你人还是这么好。”

    苑相离失落地盯着夏折柳笑意横生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极轻、极准地抽走了,周遭的喧嚣退潮般远去,他仿佛听见血液在躯体里寸寸结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