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子,夫人差我前来问询,您的生辰宴想如何操办?”门外,白薇的声音响起,几乎是和孟行舟同时开口的。
过段时日便是孟行舟的生辰了,往年都是秦氏先问过孟行舟的意见再着手操办,今年也是如此,秦氏特意派白薇前来问话。
白薇来的时机不巧,夏折柳未曾听清孟行舟的话语,一时有些忧惶,“六公子,适才你说的什么,可否重述一遍?”
孟行舟的长眉狠狠一拧,面色泛青,牙关一咬,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不耐地对着门外的白薇吼道:“如何办?就跟去岁一样办,她不是最喜出风头吗,自然是办得越盛大越好!”
好一番大不敬的不孝言论,但白薇连面色都未曾变一下,恭敬得挑不出错来,回道:“奴婢这就去回复夫人。”
白薇告退,孟行舟对上一脸茫然却认真等待吩咐的夏折柳,此前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心中好一番计较,才想起了什么,烦闷道:“柳儿,你从未为我备过任何生辰礼。”
自然是因为她的银钱都有用处,孟行舟又不缺她这一点薄礼,她不想为孟行舟花一文钱。
但是真话是万万不能说给孟行舟听的,夏折柳企图蒙混过关,恭维道:“六公子天人之姿,用的物件都是些金贵的,若是我送的糙礼污了六公子的眼,我心中有愧。”
孟行舟抬手,很宽容的模样,“无视,小爷我肚大容人,允你污了我的眼,你为我缝制一个香囊即可。”
男女之间赠送香囊,也太过暧昧了。且不说夏折柳的绣工差得没眼看,就算她精通绣活,也万不会送此物给孟行舟。
她惶恐道:“六公子,不妥.......”
话未说完,孟行舟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唇角扯出的弧度像是屋檐下的冰锥,打断道:“柳儿,莫说那些不中听的话。”
夏折柳冷不丁一哆嗦,再不敢推辞,硬着头皮将此事应了下来。
可真到了绣香囊时,她又犯了难,做不出来。思来想去,她掏了铜板,向旁人求助。
含雪还以为自个儿幻听了,不可思议地拔高了声音:“两个铜板,你竟然想用两个铜板买我一个香囊?”
夏折柳秀眉微蹙,咬了咬唇,从衣裳里再掏出一个铜板来,肉痛地说:“最多只能这么多了。”
三个铜板还这么肉痛?
分明买这么点布料都不止三个铜板!
含雪被气笑了,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香囊,扔给夏折柳,语调怪异:“你可真会做生意,谁能有你会算计啊?”
“你真好,谢谢你!”拿到香囊,夏折柳顿时喜笑颜开,眼眸弯弯的似一轮清月,“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要有第三人知道!”
含雪被这至纯至善的笑容晃花了眼,一时也忍不住扬了扬唇角,旋即立刻压了下去,从她手里拿过那三个铜板,不屑地撇嘴:“谁稀得拿这种事宣扬?”
………
然在孟行舟生辰那日,含雪在瞧见孟行舟腰间熟悉的香囊时,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
秦氏这回宴请了江州叫得上名的大户,极尽奢华,孟行舟也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身绯色织金锦袍,料子是贡品,在日光下一动便会流转着细碎的银光。外罩一件玄色狐裘,毛色纯黑如墨,衬得他的肤色愈发白皙。艳丽的眉眼褪去几分稚嫩,一双桃花眼风情万种,鼻梁高挺笔直,薄唇不点而朱,不似女子的柔美,而是带着锋芒的美艳。
与他通身气质不搭的,是他腰间挂着的鹅黄香囊,上头还绣着一朵牡丹花。随着他的走动,牡丹恍若盛开。
见含雪惊愕地盯着自己腰间香囊,孟行舟自得地抬了抬下巴,瞧着对那香囊甚是喜爱,字里行间也颇有炫耀的意味:“柳儿赠的香囊,如何?”
含雪震惊得麻木,原来夏折柳买香囊,是为了赠给六公子。
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任人搓圆捏扁的,关键时候她是真敢啊!
若非夏折柳那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含雪是真的忍不住要将此事和盘托出。
含雪吞咽了下,强忍着破裂的情绪笑了笑,“六公子,柳儿呢?”
孟行舟心情尚佳,也不计较含雪未顺着他的意夸一夸,双手负在身后,大步流星地跨步离去,只留下一句:“她没见过如此盛大的场面,我允她先一步去瞧瞧。”
此时的夏折柳跟在枣儿身后,谨慎又新奇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她本是想随着枣儿去厨房混些点心尝尝,不想在经过曲折回廊时,瞧见一抹挺拔身影,行走间步步生风。
“三……苑公子?”夏折柳不确定道。
苑相离抬眸,那张面庞如一方上好的羊脂玉,不见锋芒,唯余温润。眉骨生得落拓,眼窝很深,看人时总带着两分笑意,仿佛世间所有事都值得宽恕。他的眉目一亮,欣喜却又克制地回:“正是在下。”
夏折柳心头的小鹿乱撞,让枣儿先行一步,便朝着苑相离招招手,二人移步人迹罕至的亭下。
“三郎,你是怎么进来的?孟宅守卫森严,你赶紧出去,不然被发现了会被罚的。”夏折柳紧张地说。
“我是拿了方家的请帖进来的。”苑相离的眸光柔和地扫过夏折柳忐忑得四处张望的脸蛋,不由得眼尾稍扬,红润饱满的唇也带起弧度,嗓音微哑,低声道:“我想来见你。”
竟是为了见她而来的。难怪苑相离明明不喜出现在人多的场合,却还出现在孟宅。
夏折柳被定住,心中滚烫,盯着他那一张一合的红唇,竟觉得口感舌燥。鬼使神差的,她微微踮起脚,凑近了去看。
苑相离受了惊,下意识地往后扬了扬头,待站直身子后,垂眸便见到夏折柳羞恼地扁了扁嘴,瞪他一眼,一脸窘迫,甚至还带着点气性。
夏折柳什么都没说,苑相离却慌了。
怕她恼怒离去,连忙俯身低头,将自己的脸庞送到夏折柳的面前,急于献上自己,“我不该躲避的,柳娘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我再也不躲了。”
由于动作太慌忙,他高挺的鼻尖擦过夏折柳的琼鼻,周遭有一瞬的停滞。
他立即无措地站起身,仿佛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对不住……是……是我孟浪了。”
看他这般懊恼,夏折柳被躲开的气顷刻间烟消云散,生出几心猿意马来,在他还未褪得更远时,主动用双手勾住他的脖颈,迫使他低下头来,迅速地在他的唇角上印下一吻。
苑相离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不轻不重地扫过夏折柳的眼睫,视线掉进那双好看的眼眸里,彻底陷进去了无法脱身。
二人视线交汇,近在咫尺,两颗心在瞬间失了节奏,一个如擂鼓,一个如鹿撞,奇异地重合在一起。
“不孟浪,我……喜欢的。”夏折柳眼神游移,从嘴里呼出一口白雾,暗道自己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被苑相离不经意的举动撩得心跳加速,真是太没出息了。
短暂的僵硬后,二人相视一笑,蜜一般的甜从手心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像是裹着蜜,引人沉沦。
夏折柳的手掌又软又凉,掌心还带着微微的粗粝感,勾着那片细腻雅致的脖颈。
苑相离四肢微微发颤,从唇齿间溢出难言的轻笑,贪婪地盯着咫尺间的眉目。
“柳娘?柳娘你在何处?”枣儿压低了声音,四处寻找夏折柳。
“诶!”夏折柳立即应了一声,将放在他脖颈上的手收回,拎着裙摆小心地踩着石板离开。
苑相离后颈上一空,掀眸,失落地望着她的离去的背影。
不料她已经下了石阶,又重新跑回来,轻轻用指尖勾了勾他的尾指,双眸晶亮地说:“一会儿我会想法子去席间寻你的,你等我。”
苑相离的失落一扫而空,手指蜷缩着,笑得有几分呆傻。
枣儿之所以寻找夏折柳,是因为外院的总管说前厅里的客人很多,有两个丫鬟肚子不爽利,怕惹了贵客晦气,叫她前去顶替。
夏折柳正想着如何才能去席间找苑相离,机缘就送上门来了,她当下就毛遂自荐。总管也听刘管事提起过夏折柳,说她是个老实本分,做事利索的,当下就应了,催二人赶紧上前。
前厅里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撩起貂鼠毡帘,来往贵客向孟大人献上厚礼,由小厮亲自引入席间。客人坐在何处,都是也有讲究的,引客人入席间的小厮训练有素,拿了名帖便知道该把客人引到何处去。
苑相离被引到最后排,靠着入门处的位置,离主位很远,且帘子掀开时总会受风。虽说位置偏僻了些,但桌案上的美酒佳肴,珍馐瓜果都是别无二致的。
夏折柳被安排着给客人倒酒暖身,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时机挪去苑相离那席。
此时一位贵客进来,冷淡傲慢的孟大人忽然间就变了脸色,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亲自迎了上去,惊诧道:“小郡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来的人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瞧着与苑相离的年纪差不多大,一身沉香黄的锦袍,柔顺青丝半束于脑后,模样标致矜贵,气质却很阴柔。
面对孟大人的热络,他也只是恹恹地客套道:“路过此地,听闻府上小公子生辰宴,前来祝贺。”
眸光百无聊赖地扫视一圈,见到苑相离时,面上不掩惊愕,几乎时即刻就来了兴趣,兴奋地舔了舔唇瓣。
夏折柳也认得这名男子,小郡王凌少禹,曾是苑相离的同窗好友,二人被称为“京州双杰”。前世苑相离被封为将军后,二人的来往重新密切起来,时常共赴宴会,算是苑相离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凌少禹身份尊贵,除去孟大人外,其余不少贵客纷纷上前攀谈,推杯换盏间尽是虚情假意。
夏折柳趁此机会从后面绕到了苑相离的身侧,双手捧着酒壶为他倒酒,“喝点热酒暖暖身子。”
倒酒后冲他俏皮地眨眨眼,惹得他惯有的淡然功亏一篑,一手抬起酒盏,一手以袖遮掩将热酒饮尽,以此来掩饰面上的笑意。
一杯酒下肚,他白皙的面庞上,竟然浮现一抹似有若无的红晕,瞧着像是醉酒了。
夏折柳并不知那抹红晕不是醉酒醉的,心中微诧,前世里酒量那么好的人,起初竟然一杯酒下肚就上脸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头来,夏折柳就起了坏心思,为他重新斟上一杯酒。
苑相离又将杯中酒饮尽。
夏折柳立马殷勤地满上,本是想去瞧他的面颊是否红透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对方的唇角上。
苑相离用手心遮住酒盏,抬眸无奈地看向夏折柳,看到那双弯弯的柳叶眼里满是促狭笑意,盯着自己的唇角那里瞧。
那是方才被亲过的位置。苑相离被盯得唇角发烫,羞赧不已,再被盯下去,他怕是要当众失仪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拿了盘中荔枝,从桌下递予夏折柳。
夏日荔枝就极其珍贵了,更遑论费尽心思储存到冬日的荔枝,一颗便价值数百钱。夏折柳做贼似地环顾四周,在无人注意时,迅速将那颗荔枝藏入怀中。
苑相离又递几颗,夏折柳孰能生巧,全揣进自个儿的怀中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既然收了苑相离的“贿赂”,夏折柳就大发慈悲地放过了苑相离,不再为他斟酒,立于他身侧。
主位左下手处,孟行舟将二人的举动尽收眼底,分明表面上看不出有任何逾矩的行为,但孟行舟瞧着就是觉得刺眼,当下将手中酒盏往桌上重重一搁,不阴不阳道:
“此处非勾栏瓦舍那等攀附之地,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倘若叫人瞧见了,只道孟宅驭下无方!”
此话一出,厅内眨眼间变寂静得落针可闻,贵客们不知他说的谁,心思各异。
夏折柳正对上孟行舟如有实质的视线,有种被掐着脖子扔
在外头的错觉,冰冻得浑身僵硬。
厅中满是贵客,孟大人自觉颜面扫地,强忍着怒意,冲着众人举杯,“犬子顽劣,谬承诸君前来祝贺,实乃其幸。”
众人很有眼色地回敬,一时又恢复了暖意融融的氛围。
夏折柳识趣地从厅后绕过,走到孟行舟身侧,好声好气地贺他又长了一岁,为他添酒。
孟行舟心头不快,有意折腾她,不是叫她剥荔枝,就是让她执著添菜。夏折柳知晓如何才能顺他的意,只当他是个闹脾气的顽童,皆一一照做,总算伺候得他展颜。
苑相离瞧着夏折柳卑躬屈膝,口中美酒也没了滋味,握着酒盏的手在发颤,指节发白,一颗心像是被泡进了苦酒里,连鼻息间,都只剩下苦涩与心疼。
他的柳娘,在孟宅里,过的是这种日子。
不该如此的。
他低眉,将酒盏送到唇边,再不敢多瞧一眼,此后一口酒都没再品味。
坐于孟大人身侧的秦氏心中疑窦丛生,好些日子不曾进得流芳院,又被十九姨娘分了神,久未留意孟行舟。今日她才恍然惊觉孟行舟的面色瞧着红润,不像是顽疾在身的模样。
莫不是补药或是香料中的哪一环出了错?
不等她细究其中缘由,身侧孟大人竟然对着赵秀娘招了招手,当着众贵客的面,将其揽入怀中,亲昵道:“娇娇,尝尝这羊羔酒。”
这是要昭告天下,他孟大人宠妾灭妻,将正妻的颜面踩在脚底下吗?
秦氏感受着众人打量的目光,打碎了牙带着血往肚子里咽,强撑着体面。
赵秀娘将头埋进孟大人的胸膛,软着调子求饶:“妾身近日身子不爽利,喝不下。”
孟大人不虞,将酒盏送到赵秀娘嘴边。
赵秀娘用柔弱的手推开那酒盏,在他怀中仰头,眼含泪光,可怜央求:“玄郎,求您饶了妾身罢?”
秦氏侧眸,见着二人亲亲我我,心头着实厌恶,对赵秀娘恨之入骨。目光将要收回时,见着赵秀娘无意识地护着腰腹的手,神色一凝,生出了某种猜想。
宴后需得叫白薇好生探查一番,若真如她所想……秦氏缓缓地勾起一个阴狠的笑容。
.......
酒过三巡,宴会正酣,众人又是吟诗作对又是听曲赏舞。不知是提议了一句不如比试一番射艺,席间宾客各给出彩头来,若是有看中的,皆上前比试一番。
众宾客皆兴致盎然,移步桥廊,在下设立革靶。由今日的寿星孟行舟先给出了一顶红珊瑚这样的好彩头,其余宾客再给出彩头,万不能压过寿星,也不能太俗。于是满堂皆是些难得一见的珍宝,引得众人纷纷一展身手。
苑相离单手负于身后,神色淡淡,从头至尾未曾因那些珍宝动摇过半分,却在见到凌少禹拿出的彩头时,面色一变。
那是父亲和母亲,亲手为他做的平安扣!
昔年他无论去哪里都系在腰腹上,视若珍宝,和他相熟之人皆知他如何珍视那平安扣。可惜宫变那日,苑家宅邸付之一炬,那日日不离身的平安扣也不知所踪。
如今再瞧见,他的眼眶不自觉泛红,猛然看向凌少禹。
凌少禹将那平安扣拿在手中,细绳缠绕指尖晃了晃,眼神夹着恶意看向苑相离,漫不经心道:“此平安扣价值千金,谁赢下比试,就是谁的。”
宾客们一时喧动,十数人争先上前,竟较前几番比试更为踊跃。
苑相离微捻指节,亦缓步出列,移步廊下空地。
这比射艺,比的不只是准头,还有力道,更有观赏性。
彩头珍贵,宾客踊跃,铆足了劲表现,桥廊上观战的诸位时不时拍手叫好,气氛高涨。
轮到苑相离时,几位微醺的宾客审视着他瘦长的身姿,清贫的装扮,笑着说:
“这位小兄弟,你是哪家公子差你来凑数的,能拉开弓箭吗?”
“你家主子真缺德,竟派你上场逗闷子,不如早些归列吧?”
“晦气得紧,这本是讨个好彩头的雅戏,谁家公子这般搅扰场面?”
说着说着,一些醉得不清的人竟七嘴八舌地叫苑相离赶紧回来,莫要等到颜面扫地才肯下场。
夏折柳心中百般皆不是滋味,就因来往宾客皆是达官显贵,他们见着一身清贫的苑相离,才会觉着他不配出现在场上。可他们根本不知,苑相离的射艺有多好!
“大人,请。”夏折柳像个小陀螺一般转来转去,为那些聒噪的人殷勤斟酒。
多喝点吧,把臭嘴都给堵上。
离得有些远,孟大人瞧不清苑相离的容貌,只见得他一身格格不入的绵衣,竟比府中大丫鬟的面料还不如,不免对秦氏沉了脸,问罪道:“那位是?可是你将此人宴请而来?”
秦氏心中叫屈,她也从未见过此人,嗫喏着解释:“不是,许是他拿了旁人的请帖而来。”
但人都来了,秦氏想说孟宅有容人之度,不若待那人下场后,再悄声将人送出,也能为孟宅维持个好名声。
偏生这时凌少禹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摇头,嗓音不高,又能叫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愿以为贵府为小公子筹办生辰宴,必定是周全慎重。熟料竟是这般管束松散,闲杂人等皆可随意入内,令人观之叹之!”
夏折柳不禁侧目,这位小郡王,对苑相离好似带有很重的敌意。
为何,他们不是好友吗?
被小郡王如此不留情面地数落,孟大人的面色更沉,招手唤出圭影:“将此人拖下来,请出宅邸,莫要让他搅了各位贵客的雅兴!”
圭影领命,长条身影鬼魅般穿过熙攘宾客。
还不等他按照孟大人的吩咐将人带离,眨眼剑桥廊上的宾客们变得鸦雀无声,瞠目结舌地盯着场中,仿佛瞧见了什么惊天异事。
夏折柳也望去,见之也被牵住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