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重回将军年少时 > 24. 甜蜜
    夏折柳倏地抬头,狭长眼眸睁大,红润的唇瓣也微微张开,匪夷所思地看向苑相离。

    这一看,她才忽然发现,苑相离已经长得这么高了,五官里的青涩褪去许多,渐渐露出深邃的形状,高眉骨高鼻梁,下颌轮廓变得分明,温润包容的小孩,已经不知不觉长成了一个芝兰玉树的少年郎,如皎皎空中孤月。

    若不是苑相离突然问出口的话,她都未曾察觉他的改变。

    只是他前世同陆照萤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还用拼死挣来的军功求娶陆照萤.......

    苑相离见夏折柳呆住不回答,立即松开手,惶恐不堪,懊恼自责地往后退开一大步,“对不住,是我唐突了,这样的举止实在冒犯,夏姑娘如何处置我,我都毫无怨言!我只是.....只是.....”

    夏折柳“扑哧”一笑,握住他的手,眼眸晶亮,也是一个冲动就说出口:“那就罚你做我的相好!”

    罢了罢了,前世之事还未曾到来,眼下他们二人是两情相悦便好,不必顾及那么多。

    苑相离傻住,余下的话被尽数眼回了肚子里,只吐出一句蠢话:“此言何意?”

    “意思就是,我觉得你很好。”夏折柳别扭地低下头,脸颊又红又烫,忍不住咬了咬唇,声音越来越弱,“你不会是出尔反尔,后悔了吧?”

    “没....没后悔!”苑相离的心跳已然失去控制,将他的理智装得粉碎,也将他白玉般的面庞撞得红透了,那抹红从脸颊烧到脖颈,烫得落雪即融。

    他甚至不敢去看夏折柳,视线虚虚地落在地上,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着,行走时恍若踩在云里,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江州民风开放,男女同行并非异事,但明目张胆地牵着手在大街上行走的却没有。

    二人皆是初次动心,虽才表明过心迹,却都很拘谨,同行时手脚僵硬,不知该往哪里放,也不知该做何才好。

    夏折柳觉得,他们的身份既然已经转变,那就不能再像是从前那样疏远,于是小心地伸出手,攥住了苑相离的衣袖。

    苑相离的身子瞬间僵硬,又缓慢放松,他偷偷用余光去瞄夏折柳,正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吓得他慌忙地收回视线,耳尖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一路行走至山脚时,苑相离头一回觉得路程竟如此短暂,他犹犹豫豫道:“夏姑娘,不如我送你上山?”

    “还叫我夏姑娘,刚才说让你叫我什么?”夏折柳揪着他的以袖晃了晃,斜他一眼以表示自己的愤怒。

    苑相离别开脸,长睫颤动似受惊的蝴蝶,磕磕巴巴地说:“柳....柳娘。”

    “好了,你回去吧,再拖下去城门就要关了。”夏折柳推他。

    他不肯走,立在原地,害羞又执拗地说:“你还没唤我......”

    “三郎,该回去了。”夏折柳羞耻得没敢看苑相离,说完就跑了,急匆匆地跑开了。

    苑府。

    眼看着天快要黑了,小主子还没归家,萧叔真是操碎了心。

    “至简,他们可有说要去哪里?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萧叔担忧地问,一问完听见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苑相离不紧不慢地进来。

    他好似得了眼瞎,瞧不见等候他的萧叔和至简,径直入了自己的房间,将房门一关,趴在床榻上,将整张脸埋进厚实的被褥里,痴痴地笑着。

    柳娘唤他三郎。

    柳娘,三郎,真是登对。

    和他们手腕上的长命缕一样,成双成对。

    苑相离抬手瞧了瞧手腕上的长命缕,随后将手贴在胸口,羞涩地翘起唇角。

    ......

    夏折柳回到青山寺时,天色已经黑了,门口立着一道倩丽的身影,焦急地踱步。

    含雪瞧见夏折柳回来,立即上前,颤抖的声线里带着害怕和悔恨:“我就不该听你的,由我顶替你照看睡着的六公子,你回来这么晚,六公子早已醒了,一醒来就大发脾气。”

    夏折柳揉了揉笑僵的唇角,安抚了含雪几句。今日之事的确是她回来得晚了,六公子的怒火得她来平息。

    厢房内一片死寂,夏折柳入内时,凳上端坐的孟行舟面色阴沉如墨,直勾勾地盯着她,“我入睡前是怎么吩咐的?”

    夏折柳停在他身前,垂首认错:“是我粗心大意,一时有旁的要紧事要做,就忘了时辰,六公子莫要气坏了身子。”

    “柳儿,你敢擅离职守,我该怎么罚你?是不是我平日里对你太好了,才让你忘了我才是主子,我说什么你都得言听计从?”孟行舟起身,每说一句就朝着夏折柳逼近一步。

    而夏折柳被迫着步步往后倒退,直至脚后跟碰到门槛,一个不留神便崴了脚,向后重重一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孟行舟被逗笑了,胸腔里堆着的火气和郁气也随之消散,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夏折柳的窘迫模样,无情吩咐:“青竹,苍兰,关门!”

    门关上,那道亮光在夏折柳的脸上逐渐变窄,直至消失不见。夏折柳崴到了脚,疼得说不出话来,坐在地上默不作声地缓着。

    “姑娘,你怎的坐在地上?”一道女声出现,随即将夏折柳双手搀扶着起身。

    夏折柳踉跄着站稳,被这位女娘从搀扶着缓慢地走,浅薄的月光照在二人脸上,夏折柳望了好几次,才惊讶出声音:“了缘大师?”

    张□□不解道:“什么了缘大师,我是前来上香的香客,今日听闻看青山寺解禁了,特意前来求子的。”

    夏折柳忆起,前世听旁人提过,了缘大师山山得晚,此时应当是还在尘缘中。

    而后来,了缘之所以剃了头发做尼师,是因为她那青梅竹马的夫君,和寡嫂珠胎暗结。为了让寡嫂的孩子不遭受非议,用药催使了缘早产,并在了缘生产之日,掐死了缘生下的女婴,换成了寡嫂诞下的男婴。

    了缘劳神劳力养了个孽种,发现后伤心欲绝,家中婆母和夫君却都劝她事已至此,不如就将那孩子当做亲生,还白得一能传承香火的儿子。她实在难以接受,心伤之下便从此青灯古佛再不问尘事。

    思及此,夏折柳严肃提醒道:“小心你那夫君,与他寡嫂。”

    “你怎知我夫君还有个寡嫂与我们同住?”

    张□□惊呼一声,迅速冷静下来,用一种护短的神色和语气警告夏折柳:“我不知你是如何知道我夫君的事的,但我夫君与我恩爱有加,心中唯有我一人。寡嫂也是善良柔弱,绝不是那等奸恶之人,你休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夏折柳的下颌绷紧,两手紧紧抓着张□□的手,语速偏快:“你不妨多注意些,若是无事发生,你也没甚损失,怕的便是......”

    余下的话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无法说出口。

    “胡言乱语!我好心扶你,你却咒我与夫君离心!”张□□气恼地撒手,丢下夏折柳,快步离开,像是怕自己沾染了晦气似的。

    夏折柳的脚踝伤到了,追也追不上,只得愁着脸回到了房内。

    但愿那只是她道听途说的谣言,希望今生的张□□夫妻恩爱,生活如意顺遂。

    .......

    前世。

    昔年安远将军浴血奋战几载,终收复漠北全部失地,同时他还献上《镇边十策》,条陈利害,从屯田戍兵到户市通商,无不切中要害。

    皇帝龙颜大悦,欲授予他枢密要职,位列台阁。熟料他在叩首谢恩后,自请调任祖籍江州,做了个闲差。百姓闻之,皆摇头叹息,说他糊涂。

    然而未过多时,更糊涂的事情随之而来。在某日夜里,苑相离竟然单骑擅闯牢狱,劫走死囚犯,犯下不可饶恕的重罪。

    皇帝震怒,收走其手中剩下的兵权,着挺停职查办。昔日受人景仰的漠北战神,一朝沦为代罪之身,不论是朝廷上下,还是市井内,无不唏嘘。

    恰在此时,西疆诸将争权夺利,互相攻伐,以至大乱。边疆各国蠢蠢欲动,欲趁内乱群起而攻之。朝廷可用之武才并不富裕,皇帝念及苑相离的旧功,许其将功赎罪,命他率五千精锐,西出玉门,平乱安疆。

    西疆诸将皆是草莽出身,麾下兵马逾十万,且盘踞多年,根基深厚。苑相离此去,无异于以卵击石。满朝皆说此去凶多吉少,京州赌坊甚至开出入殓的盘口。

    消息传至江州,夏折柳听闻后方寸大乱,毅然决然地入凝善庵代发修行,日夜于佛前诵经祈福。

    每日晨钟初响,夏折柳便挎着竹篮入后山采摘野菜,摘满一篮后,会踏着晨露下山,送至将军府的西北角门处。

    苑相离白日里于校场操练士兵,排兵布阵,精益求精,待暮色四合后才策马归来。而夏折柳一介平民,却必须赶在宵禁之前出城。二人时常如同参商二星,此出彼入,难得见上一面。

    尽管如此,将军府的管家萧叔待夏折柳极其友善,每回她送野菜来,萧叔必然亲自接了野菜,夸赞她送的野菜新鲜,将军十分喜爱。若是哪一日夏折柳瞧着着急,萧叔还会让护卫护送夏折柳早些回凝善庵,给上丰厚的香油钱。

    一日清晨,山雾还散去,了缘同夏折柳一同采摘野菜,看她面上的笑意,忍不住感叹道:

    “柳娘,你与将军真是情深意重,让人好生艳羡。将军出征在即,有你这

    般上心,便是刀山火海,想必也能平安归来。”

    夏折柳正蹲在地上,闻言手上一顿,愕然抬头:“何出此言?我与将军并无私情,不过是他曾经帮助过我,我想还他恩情而已。”

    沉默几息,她垂下眼,羽睫挡住眼中落寞神色,低落道:“况且我面上这道疤痕丑陋,山下孩童追着我喊我丑娘子,我自己照镜子都会觉得心惊。如此这般,怎敢肖想将军?你日后还是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万一传出去,污了将军的声誉就不好了。”

    “可我上次下山采买,亲眼瞧见将军立马于长街之上,将那几个唤你丑娘子的顽童,逼得改口说你是天女下凡来历劫的,谁敢再胡言,便抓去牢里。”

    末了,了缘又补充道:“你可知,从前旁人戏称将军为瘸腿将军,嘲他跛足行路难看,他听了不过一笑置之。唯独顽童说你不好时,他听不得半句,当街失态。这不是在意又是什么?”

    夏折柳怔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喃喃:“当真?”

    “当真,我亲眼瞧见的!”了缘耐心劝说,“你就莫要因你颊上伤疤自卑了,将军不是那等贪恋皮囊的肤浅之人。每回他入京中受赏,宫中赐宴会,多少环肥燕瘦的美人投怀送抱,也从未听他多瞧过一眼,只听说过他辣手摧花。”

    夏折柳只觉得耳后发热,她抬手,粗粝的指腹抚上脑后的海棠木簪,细细描绘上头的纹路,心头松动。

    了缘一瞧,只笑问:“你头上的木簪,是将军赠你的吧?”

    是的,那时有人敲响了她的门,她出来后并未见到人,只看到地上放着一个木匣子,打开后,里头是一只做工粗糙的木簪。那材质,于苑相离平日里不离手的长槊材质一模一样,除他外,再没有别的人选。

    夏折柳只觉得木簪上的凹凸触感仿佛烫在她的心口,叫她的整颗心都发起热来,胆怯尽退,生出一腔孤勇来,想试探一二。

    当日去将军府送完野菜后,她并未急着走,而是佯装不经意地问:

    “萧叔,将军如今的年岁,按理说应当可以定亲了,可江州坊间却从未有过将军的传闻,不知将军心中可有属意的女子,得他护得眼珠子一般紧,没叫人探出一点消息来?”

    萧叔闻言,面色变了变,瞧着夏折柳的面容露出一丝幽怨来,仿佛恨铁不成钢:“夏娘子日日都来将军府,可曾见到府内有任何女子进出?”

    夏折柳摇摇头,面上尴尬,心底却悄然漫上一丝窃喜。是了,将军府内从未有任何女子驻足,若非要说的话,那便只有她一位。

    她鼓起勇气,继续追问:“那将军是未曾遇到心仪的女子,才会孤寡至今吗?”

    萧叔看着她,连连叹气,那眼神复杂得很,颇有一种“孺子不可教也”的意味。

    但他终究是笑着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将军今日已经点兵出征,不如等他凯旋时,你再亲自问问他?”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八个字如惊雷炸响在夏折柳而耳畔,她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走在长街上时,脚步都很轻忽。

    她止不住地想:若是将军也对她有意呢?那她的那些无法述之于口的隐秘念想,就不是痴心妄想了。

    她想,等将军打胜这一仗,一定要亲自问问将军。

    此后的漫长光阴里,夏折柳日日夜夜为苑相离祷告,从未有一日落下,求菩萨保佑苑相离旗开得胜,也保佑他少受些伤,少挨些疼。

    约莫半年后,西疆传来捷报,苑相离以奇袭之策分化诸侯,又以雷霆手段斩首祸首,竟用最小的代价平定了西疆内乱。此战又成一代神话,朝野震动。

    听闻好消息那一日,夏折柳兴奋得彻夜难眠,将那木簪捧在忻口,望着窗外明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瞧见将军意气风发,受万人敬仰。

    她紧张地等待着将军从京州受赏归来,也等待着去探明将军的心意。

    然而,与将军受上赏的消息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道圣旨:皇帝赐婚按安远将军与织造局女官陆照萤,诏书中称赞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择吉日完婚。

    这便是苑相离用军功求来的赐婚吗?

    夏折柳的心脏仿佛成了泥地里被踩得稀碎的野菜,碾落成泥,再也拼凑不起来。

    她所有的念头与举动,都成了一场可笑的自欺欺人。

    那些按捺不住的悸动,都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苑相离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哪怕对素不相识的乞丐,尚且乐善好施。对她多加照拂,也不过是看她孤苦一人,出于君子之仁而已。

    而她,怎该因此认为将军对她有情,妄图高攀那九天之上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