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傲容的提议,素乌有些恐惧,她抓着曹随的手,更加用力了。曹随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放心。
“素乌乃是本宫侍女,此事本宫自会查证,在此之前,不可以关押!”曹随语气不容置疑。
沈傲容听到这话,十分不满,还想说几句时,场面已经一片混乱。
曹随又说道:“本宫早已得到密报,父皇已为狝狄细作所害,先帝是我的父亲,本宫岂会因为包庇外人而残害父皇?”
话音刚落就有人反驳。
“此人就是皇帝,应当让弑君之人付出代价!”
“此贼当殿杀人,就算不是弑君,也是杀人犯,太子怎能包庇!”
“她焚烧龙袍藐视天子,不可饶恕。”
曹随见这些人已经魔怔,并非是为了皇帝讨公道,而是借着这个机会来打压自己,一股怒火从胸口燃起。
“够了!”曹随拂袖大怒。
他挡在素乌的面前,伸手将她护在身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想要抓她,先把本宫撂倒!只要本宫还活着,就不允许任何人带走她!”
听到这番振聋发聩的发言,沈傲容脸色铁青,想要制止,她话还未说出口,曹随又如同发疯一般向前走了几步。
“今日大典暂停,容后再办。”
此话一出,方才反对的那些朝臣偃旗息鼓,不再多言。沈傲容见他们变脸极快,就知道这些人的目的打倒了。
*
回到东堂,素乌还惊魂未定,她紧紧地抓着曹随的手不肯松开。
“对不起,又让你受惊了。”曹随温柔的摸了摸素乌的头,轻声安抚道。
素乌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恍惚,不像是真实的,回想刚才在太极殿发生的一切,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忽然,沈傲容怒气冲冲的推门进来。
刚一进门,就对着曹随劈头盖脸骂道:“太子殿下糊涂!莫不是真把自己当成手握大权的皇帝了!好日子才过几天,就忘记外面有多少人想要让你死了!”
曹随想起方才沈傲容在朝堂上的提议,也十分不赞同:“你方才是什么意思?未曾和我提前商议,便提出那种建议!”
“今日局势复杂,应当先把素乌关起来,等大典结束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想干什么不行,随随便便就能把素乌捞出来。”沈傲容说。
“绝对不行!”曹随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我不会让素乌陷入一点危险中,关押起来变故太多,我不能接受。”
她越说越气:“就算捞不出来,让她顶了这个罪名又何妨,给她换个身份,偷偷运出来不就行了?反正你们循国的朝廷向来无序,冒名顶替的事儿还少吗?非要意气用事,把一切搅得一团糟!”
“不行!”曹随当即否认了这个提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深情款款地看向素乌:“我不会牺牲素乌的名誉,无罪就是无罪!我亲眼看到了那人是机关人,我绝不会为了顺利继位而让素乌承担骂名!”
“曹随……”素乌抓紧他,双目闪着泪花,一时无言相对。
她猛地想起,皇帝在病床之上昏迷之时,曹随给她一把刀,让她有仇报仇,那时她好怕他是卸磨杀驴的人。
却不想她众目睽睽之下被扣上弑君的帽子时,他却能力排众议,保下自己……
沈傲容见曹随油盐不进,句句刺耳,她极为失望:“好,太子殿下真行,你是好人,你谈坦坦荡荡,只有我是坏人!”
她怫然转身:“这个烂摊子,你就自己收拾,我不伺候了!”
话音刚落,她摔门而去。
素乌冷静细想后,觉得曹随确实有些冲动,她缓缓地抽回了手,认真说道:“沈大人她……她其实说的没错。”
“对错并不重要。”曹随深情一笑,“我只想要你平安。”
素乌欣慰之余也有些惧怕,她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闭上双眼,慢慢消化这翻涌的感动。
*
兼山使将机关皇帝的残骸运到了东堂小院。
素乌蹲在残骸旁,仔细观察,发现最外层的果然是人皮。腐皮油是保护人皮的油,不可以燃烧,所以虽然皇帝的衣服和头发都被烧光,但人皮却几乎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曹随坐在她的身侧,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人皮。他的目光落在它的脸上,那张和自己非常相似的脸,让他心口一痛。
“这真的是老……陛下的……”
“是的。”素乌点点头。
她观察这张皮,细节十分完整,还有几处编织的痕迹,脑海中浮现出蔚苍修补这张人皮的穆义,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见曹随神色严肃,眉宇之间透露出强烈的痛苦,她试着安慰道:“不过你可以稍微宽心,制作这张人皮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想必没有痛苦。”
素乌从裂缝的位置打开外皮,里面的木架机关结构已经化为焦炭,轻轻一动便折断压碎。她伸手向机关人的手上莫去,果然在骨架的旁边摸到了一块指头大小的引铁磁。
她把机关人身上的磁石一一取了出来。
“这机关人竟然还是磁石驱动的!”素乌惊诧不已。
“磁石驱动有什么特别的吗?”曹随不解,他知道素乌的雪芽也是磁石驱动的,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
素乌踉跄起身:“机关人需要操控者,而璇玑盒与机关之间的吸斥距离是有限的,就拿雪芽来说,我和它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十步,再远就无法操控了。”
“你的意思是……”曹随大惊,“它出现时,那个操控的人就在附近!”
素乌点点头,眼神锐利:“甚至可能更近一些,他或许就在殿内。”
“原来如此!”曹随恍然大悟,“这果然是一场蓄意的破坏。”
曹随回想当日的情形,推测宫内必然有蔚苍残余的眼线,他们虽然处理了京城的狝狄人,但蔚苍如同一个老鼠,不知在何处会突然冒出来。
“我会写一篇文辞来说明此人是机关傀儡,你公布出去,希望可以平息此事。”素乌说完,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素乌随后找了几个仵作,让他们来验尸,又与他们共同写了一份手记,证明大殿上出现的这个人并非皇帝本人,
而是被剥皮覆在机关人上的傀儡。
深夜时分,素乌还在曹随的房间写手记,她在反复钻研词句,想要写一份既通俗又有说服力的证据。
曹随陪在她的身边,查看宫廷出入记录,以及各处的记档,想要找出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让蔚苍有机可乘。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炭火烧的很旺,素乌感到十分温暖。
她并不擅长写东西,曹随本想代劳,她却觉得曹随不明白机关原理,和他讲不明白。
过了一会,素乌渐渐感到困倦,她放下笔,趴在桌案上,心想就睡一小会,一会就起来继续写。
曹随偶然一瞥,看到素乌睡着了,不禁生出一丝心疼。
“素乌丫头?”他轻声叫了一声。
素乌完全没有听见,她已经睡得很沉了。
曹随缓缓地走到她的身边,伸手摇了一下她的肩膀,素乌毫无反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看来是累坏了。
曹随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的笑,他解开自己的系带,脱下外袍,罩在了素乌的身上,温柔的把她包裹起来。
他想要转身走回自己的桌案前,但才迈出一步,他就停住了,既然已经这么累了,何不明日再说呢?
他又转过身去,回到素乌的身边。他微微俯下身子,将她的上半身从桌上挪开,一手穿过她的臂弯,绕过后背扶稳。一手托起她的腿,将她整个人轻柔地横抱了起来。
他迈出一步,脚步很轻,努力压制着呼吸带来的胸口起伏,生怕把她惊醒。
他侧着身子,用手肘推开房门。兼山使远远看到,连忙跑上前来,替他推开了素乌的房门。
曹随缓缓地走到床前,把素乌轻轻的安置在床上,她的呼吸变得更加轻柔,好在没有被吵醒。
他目光落在她那双机关腿上,这样睡觉一定很不舒服吧。他忽然想起从前自己帮她把腿卸下来后她那么难过,于是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扯过棉被,帮她盖好。
临走时,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样子。素乌睡得很安稳,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或许是做了什么梦吧。
脚步似乎不受控制,他鬼使神差的又走回了她的床前,看着素乌的睡颜,他的喉咙忽然发紧,喉结略微浮动了一下,手心不受控制的发热起来。
他缓缓地俯下身子,在素乌的额头轻轻一吻。
这一吻,倒让他脸色绯红,耳根发烫。他不敢再停留,只能匆匆离开,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素乌缓缓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等到脚步声慢慢变小,彻底消失后,她才掀开被子,慢慢的坐直了身子。
她长吸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其实早在曹随抱起她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醒了,她闻到一股很熟悉的药味,把她从上到下的包裹着,那个怀抱如此的温暖,让她不想离开,
她想,如果那时候睁开眼睛,她和曹随都无法面对彼此了。
她裹起棉被,把自己包得更加严实。被子很厚,炭火烧的很旺,但还是也比不过那个单薄但有温度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