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素乌再也没有过问骁风部落的事情。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研读抱木堂剩下的典籍。当初为了制造祥瑞的机关鸟帮助曹随夺权,北宫复把珍藏的典籍全部借给素乌。
素乌便借着曹随的名义,将这些典籍全部运回了京城。她想找出抵抗磁线石干扰的方法,但花了几天,也一无所获。但却用新的知识改装了雪芽。
素乌在雪芽的前爪里装上了火药,若遇到木质机关,她可以摩擦利爪来生火,将敌人的机关烧毁。
曹随和沈傲容按照原定计划,对男丁分化离间、俘虏掌控,女子则尽数抓捕,辨别出人群中的战士和机关师,尽数诛杀。
短短半个月,京城里的狝狄人已经很少了,循国百姓的生活平静了许多,街头巷尾还在讨论白鸟祥瑞。
兼山使把那些人的话绘声绘色的讲给素乌听:“外面的人都说,神鸟不仅把太子殿下带了回来,还赶走了狝狄人!现在说书人把太子殿下说的很神呢,等你有空我一定要带你去听一场!”
“这么说,大家都接受曹随死而复生的说法了?”素乌津津有味的听着。
“那是当然了!”兼山使十分得意,“这几日上朝,好多人都提议国不可一日无君,要殿下早日登基呢。”
“有这回事!”素乌大吃一惊,“那原来的皇帝……”
“殿下派人搜遍皇宫,又在京城各处搜查,都没有找到陛下的尸体。只好宣称陛下病逝,命我去找一具尸体,过几日就举行丧仪。”
素乌长舒一口气,心中还是不安。
她不知道慕容潇怎么样了,曹随打算如何处置她……这个问题堵在心口,让她一直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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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素乌来西堂找曹随,推开门后,发现沈傲容也在。
“沈大人好。”素乌向沈傲容行了个礼,低声问好。
沈傲容瞥了素乌一眼,似乎有话要说,但曹随伸手拦住了她。她只好点点头,没有多言。
一旁的曹随神色凝重。
“曹随,我有件事想单独和你说。”素乌走到他的身侧,说道。
曹随给了沈傲容一个眼神,沈傲容却没打算回避:“如果不是什么卿卿我我的话,就不必回避我了。”
素乌有些尴尬,无奈的看了曹随一眼,曹随瞪着沈傲容,沈傲容却不为所动。
素乌只好小声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置慕容潇?”
曹随还没言语,沈傲容却先开口:“潜山使,你是在装傻吗?那女人不是早就被人放走了吗?”
“什么!”素乌大吃一惊,看向曹随求证。
曹随却点点头:“她说的没错,几日前,慕容潇就被人放走了。”
“为什么是被人放走,被谁放走了?”素乌疑惑道。
“是连山使。”沈傲容替他回答道。
素乌感到无比荒谬:“这怎么可能!”
曹随瞥了一眼沈傲容,有些话不方便让她听,于是他故意搂着素乌的脖子,颇为暧昧的说道:“沈傲容,我现在要和素乌做些你不爱看的事情,你先退下吧。”
沈傲容也心领神会,不在为难他,默默退下了。
素乌连忙推开曹随:“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件事我一点也不知道?”
“我不想让你烦心。”曹随叹了一口气,“慕容潇失踪后,侍卫回报只有你和连山使去见过她,我不想让你牵扯进来,这才罚了连山使。”
素乌一阵无言,她无奈的摇了摇头,颇为不解:“这和连山使有什么关系,他什么都没做错,你就罚他?”
“我没想罚他,是他自己一口承认了,我还能怎么办?”曹随也很是无奈。
他追问连山使为何要这么做,连山使却一言不发,只承认是自己所为,让曹随不得不得罚他。
曹随颇为不解,甚至想到连山使可能喜欢素乌,这几日一直颇为不忿。
“就当我罚他不听我命令,擅自带你去昭阳殿。”
素乌回想那日去看慕容潇,是穆义拿走了连山使的令牌,偷偷带自己去的,她觉得连山使或许是害怕曹随深究下去,会查到穆义。
连山使是曹随的结义兄弟,曹随不会把他怎么样,但如果是穆义,曹随或许不会轻易放过。
素乌想到这里,便不再追问。
曹随见素乌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于是轻声哄道:“我自然知道此事并非他所为,更不是你所为。我只是罚了他几个月的俸禄,让他闭门思过而已,并无什么过火的。”
他脸色周边:“只是……这个慕容潇实在诡计多端,竟然能在层层把守下凭空消失,或许她在宫里还有内应……”
“凭空消失……”素乌反复咀嚼这几个字,觉得很不对劲,“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
素乌拉着曹随,一起来到了昭阳殿的偏殿。她想起从前曹随在含元殿被蔚苍拖入地下的过往,觉得这昭阳殿可能也不安全。
她仔细的观察了昭阳殿的地板,发现有几块有松动的痕迹。
曹随连忙召兼山使来,搬开了石头,石头的下面竟然是一条小洞。
曹随一愣,与素乌对视片刻,素乌吩咐道:“拿一盏灯来!”
兼山使递了灯过来,素乌拉着灯杆,往下放去,发现下面很深,还有回音,但并不是深不见底,可以透过光线看到下面有一条小路。
曹随见素乌准备跳下去,连忙拦住:“不可以!太危险了!”
素乌回身一笑:“没关系,我有分寸!”
素乌拿绳子拴在腰上,贴边滑到洞底部,手里紧紧的握着灯杆,灯十分明亮,能够把四周照的透亮。
素乌发现,这是一个废弃的地下水道,只是往上开了个口子,下面的地面长满了黑色泥苔,素乌往前走了没多远,便豁然开朗,四周宽阔起来。
她来到了一个密室之中。素乌举起灯杆,把四周打量了一番,发现这里越看越眼熟,忽然,她看到了密室中间有几根铁链,地上是干涸的血迹。
她忽然明白过来,这里就是蔚苍曾经囚禁曹随的地方!
往前走了几步,她果然看到了熟悉的泥沼,泥沼的对面仍有一条小路,是通向含章殿的。
素乌转身回到那几根铁链的前面,伸手去摸了摸,冰凉的触感从手指传导到全身,她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日在这里带走曹随时,他那虚弱痛苦的模样。
想到这里,素乌有些心痛,也有些恍惚,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她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蔚
苍和慕容潇的影子,只好原路返回到昭阳殿下的洞口,让兼山使把她拉了上去。
“素乌丫头,你没有受伤吧?”素乌刚被拉上来,曹随便关切的将她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慕容潇应该就是从这里逃走的。”素乌颇为确定的说道。
曹随伸头往下看了一眼,下面阴森潮湿,不知怎的泛上一股恶心:“这里通向宫外吗?”
“不是的。”素乌摇摇头,“这里通向含章殿,其实,其实是……”
素乌想要告诉曹随这里曾是他被囚之地,但觉得对他来说有些残忍,害怕勾起他不好的回忆,所以没有说下去。
但曹随却猜出了她的未尽之言:“你当时救我出去,和她逃走是同一条路线?”
素乌大吃一惊,他怎么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是的。”素乌点点头,“我和连山使当时从含章殿的密道进入,带走你后就原路返回了,若我们往前走,就会来到昭阳殿。”
素乌面露难色:“我们当时是趁着含章殿的侍卫换班,伺机潜入,再借用运送尸体离开皇宫,此法如果被慕容潇和蔚苍知晓,他们可以依此方法出逃。”
曹随听素乌描述着艰难的逃亡路线,不禁心口一紧,当时的他体力不支,昏迷不醒,全然不知素乌为他做过这样的冒险。
“素乌丫头,谢谢你……”他低下头,长叹一声,缓缓说道。
素乌不明看他的眼睛里赫然多了些悲伤,有些不明白,但还是回了他一个温柔的笑容。
*
不久,局势稳定,曹随为老皇帝张罗了丧仪,将找来的那具相似的尸体葬入帝陵。
事毕以后,曹随也开始筹备登基事宜。大典的前一天,素乌心里很乱,夜深人静之时,他敲响了曹随的门。
曹随也没有睡,大大方方的请素乌进门,笑着说:“素乌丫头想清楚了吗,明天要不要去看热闹?我给你留了前排的位置,你可以和沈傲容站在一起。”
素乌听他这么一说,仿佛皇帝的登基大典和逛菜市场没什么区别。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明天以后,你就是皇帝了吗?”
“是啊。”曹随神采奕奕,语气轻快,“你喜欢吗?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素乌垂下眼眸,深吸一口气,试探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曹淇的事情?”
曹随脸色骤然沉下来:“我没有忘记。”
他与素乌对视,认真说道:“明天大典结束后,我颁布的第一条诏令,就是要恢复曹淇的名誉。”
“嗯。”素乌平静的点了点头,她想要开口道谢,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
见素乌有些难过,曹随笑着打圆场道:“不说他了,你呢?要不要复封你为兴王妃,把王府赐给你?”
素乌听到这个提议,只觉得荒诞,她无奈的摇摇头:“不用了,这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
“那就论功行赏好了。”曹随笑着点点头,“你可是头号功臣,钱财和头衔自是不必说,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素乌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认真的想了想这个问题:“我还没想好呢,你先欠着吧。”
曹随宠溺一笑:“也好、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