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说说笑笑地出了宿舍区。学院门口就是一条老街,两边开满了饭馆、小卖部和书店,傍晚时分格外热闹,下班的工人、放学的学生,还有跟他们一样来报到的学员,挤得街道上人来人往。
许慧挑了一家看起来江州菜比较正宗的饭店,拿起菜单快速点了几个菜。“你们俩喝点什么?啤酒还是汽水?”
“不喝了,来杯茶就行。”徐慎说道,“明天还要开学典礼,别耽误事。”
“也行,那就都喝茶。”许慧爽快地把菜单递给老板,“老板,快点上菜啊。”
“好嘞,稍等!”老板应了一声,麻利地钻进了后厨。
店里人不多,邻桌坐着几个穿衬衫的年轻人,听口音也是各地来的干部,正聊得热火朝天,话题离不开这次培训和省里的政策。
许慧给徐慎和张勤勤都倒了杯茶,才轻声说道:“徐慎,今天真的谢谢你。还有勤勤姐,也谢谢你。因为我的事,让你们跟着麻烦了。”
“说这话就见外了。”张勤勤摆了摆手,“咱们都是临海来的,不帮自己人帮外人?再说了,你那两个堂兄弟也太不像话了,光天化日的就动手,什么毛病。”
徐慎也点头道:“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你家里人好像不太同意你当官?”
许慧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嗯。我大伯一直觉得,我们这一支就该在家里帮衬生意,安安稳稳的,不该出来抛头露面做公职。可我不想一辈子待在家族企业里,我想做点自己的事。”
从小看着父亲和哥哥在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她也有点厌烦了。比起做生意,她更想靠自己的能力做点实事。当初父亲和哥哥说去临海市开始咱们自己的仕途,想躲开大伯的干涉。没想到还是被大伯知道了,刚到江州报到就被堵上了。
“对了,慧慧,”张勤勤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小声说,“你大伯是不是就是许伯昌?”
许慧点了点头。
张勤勤吸了口凉气:“还真是啊。我就说江州许家势力大,果然名不虚传。我爸以前跟我说过,在江州许家说一不二,或者说许伯昌说一不二。你可得小心点,你大伯那人,听说手腕硬得很。”
徐慎闻言,抬眼看了张勤勤一眼。他知道张勤勤的父亲是临海市委书记,见多识广,连她都这么说,看来这个许家确实不简单。
“没事的。”许慧笑了笑,语气很坚定,“我又没做错什么。他总不能逼着我。大不了我以后少回江州就是了,专心在临海工作。”
正说着,老板端着菜上来了。热气腾腾的几道菜,香气扑鼻,看着就有食欲。
“来来来,先吃饭,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许慧拿起筷子,招呼道,“尝尝这家的江州菜,看看合不合你们俩口味。”
三人动起筷子,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吃了几口,张勤勤忽然说道:“对了,我爸临来的时候特意跟我说,这次咱们这个专修班,来头不小。不光是省里组织部牵头办的,连校长都不是一般人。”
“哦?怎么说?”徐慎来了兴趣,放下筷子问道。
他来之前只知道是省里办的干部学历班,能补大学文凭,还能系统学经济管理。至于校长是谁,还真没了解过。
“听说校长姓顾,叫顾贤。”张勤勤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以前是省里的老领导,当过副省长的,退下来之后就接了这个学院。据说以前在省里的时候,提拔了好多干部,现在省里好多厅局级的领导,都是他的学生。这次办这个专修班,也是他提议的,说要给基层年轻干部补补理论,涨涨见识。我爸说,能进这个班的,都是各地市里重点培养的苗子。要是能被省里看上,那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许慧也点头附和:“我也听说过顾老。他不光当官厉害,学问也好,早年是大学的经济学教授,后来才转的仕途。咱们这次的教材,好多都是他主持编写的。”
徐慎听得心里一动。
他原本只是想来补个学历,顺便学点真东西,没想到这个培训班的分量这么重。连退下来的副省长当校长,那教学质量肯定差不了。
“明天开学典礼,顾校长应该会讲话吧?”徐慎问道。
“肯定的啊。”张勤勤点点头,“这么重要的场合,他老人家肯定到场。我还挺想见见的,听听老领导讲话,肯定受益匪浅。”
徐慎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对明天的开学典礼多了几分期待。
他从小就佩服有学问、有本事的人。这位顾校长既能做学问,又能办实事,想来一定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能跟着这样的人学习,肯定收获不小。
吃完饭出来,天色已经全黑了。三人在宿舍楼门口分开,各自回了宿舍。
徐慎住的是两人间,舍友还没来,房间里空荡荡的。他打开窗户通了通风,又把带来的书一本本摆在桌上,有经济学的教材,也有几本自己买的企业管理、县域经济的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收拾完了,他坐在桌前,借着台灯的光,翻了翻今天领的教材。都是些基础的经济理论,看着不太难,但很系统,正好能补上他理论不足的短板。
翻着翻着,他忽然想起白天遇到的许涛许博,还有那个江州许家。
他不是没心没肺的人,白天虽然嘴上说不怕,可心里也清楚。许家在江州经营这么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真要跟他过不去确实会很麻烦。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伴随着重物拖在地上的声响,动静不小。紧接着,门把手被拧动,宿舍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徐慎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他年纪和徐慎相仿,约莫二十四五岁,个子不低,眉眼周正,脸上带着点大大咧咧的笑意,一进门就嚷嚷开了:“哎哟,可算到了!累死我了!”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坐在床沿的徐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哟,室友到了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路上耽误了。”
他说着就往里走,手里的袋子噼里啪啦往另一张床上放,大大小小足有五六个,有布包,有网兜,塞得满满当当。
徐慎站起身,伸手帮他接了两个沉甸甸的网兜,入手不轻,能感觉到里面装着水果和瓶瓶罐罐。“没事,我也是刚到没多久。”
“多谢多谢!”年轻人把最后一个包扔到床上,抹了把额头的汗,冲徐慎伸出手,“我叫顾航,顾是照顾的顾,航是航行的航,江州本地的。你就是我室友吧?怎么称呼?”
“徐慎,双人旁的徐,慎重的慎。从南陵县过来的。”徐慎伸手和他握了握,对方的手掌很热,力道不小,透着股爽快劲儿。
“南陵县?我知道,临海市下面的嘛,不远。”顾航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床上,喘了两口气,指着床上那堆东西苦笑,“说起来丢死人,本来我一早就该到的,结果我妈非拦着我,说学校伙食不好,硬给我塞了一大堆吃的用的,塞完还不算,又拉着我叮嘱半天,左一个注意身体右一个好好听课,磨磨蹭蹭就耽误到现在。”
他说着就拆开一个纸盒子,里面装着用油纸包着的糕点,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顾航拿起一包递向徐慎,热情得很:“来,徐慎,尝尝,江州老字号的芝麻糕,我妈特意去排队买的。别客气啊,以后咱们就是同窗加同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是自家兄弟。”
徐慎也没推辞,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怎么样?不错吧?”顾航自己也拿了一块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是我吹,江州这地方,好吃的好玩的多了去了。你从县里来,估计不太熟,以后周末想出去逛逛,想买点东西,或者想去哪儿看看,尽管跟我说,我给你当向导,保准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性子确实自来熟,几句话的功夫,就像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语气热络,眼神坦荡,没什么拐弯抹角的心思。
徐慎心里微动,顺水推舟地笑道:“那敢情好,我正想多了解了解江州呢。早就听说江州藏龙卧虎,大家族不少,过来之前还在想,别不小心冲撞了谁。”
顾航闻言嗤笑一声,摆了摆手,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大家族是有几个,但大多都是纸老虎,没什么好怕的。要说江州真正排得上号的,也就一家。”
“哦?哪家?”徐慎状似随意地问。
“许家呗,还能有哪家。”顾航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凉水,抹了抹嘴道,“江州第一大家族,祖上就阔,解放前就是大户,后来虽然几经波折,但底子厚,到了这一辈更是了得。做生意的,当官的,各行各业都有他们家的人,盘根错节的,在江州这块地面上,确实称得上是手眼通天。”
徐慎点点头,心里暗道果然。他之前听到的传闻也是如此,许家在江州势力根深蒂固。“听你这么说,许家确实不一般。”
“表面看着风光呗。”顾航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外人看着吓人,真了解了就知道,他们家真正能撑得起场面的,也就两个人。”
“愿闻其详。”徐慎摆出一副倾听的模样。
顾航来了兴致,往床沿上一靠,掰着手指头说:“一个是现在的当家人许伯昌,也就是许家老大,现在在京城任职,级别不低,平时很少回江州。许家能有今天的地位,大半靠的就是他在上面撑着。另一个是他弟弟,许仲景,在江州打拼家业,手底下产业不少,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是个狠角色。”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不屑:“除了这哥俩,剩下的那些许家人,基本都是酒囊饭袋,靠着家里的名头耀武扬威,正事干不了几件,惹是生非倒是一个比一个能耐。尤其是下面那些小辈,整天游手好闲,仗着家里的势力横行霸道,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徐慎听得暗自点头,看来顾航对许家确实颇为了解,而且言语间颇有微词。他故作惊讶地笑了笑:“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反倒有点打鼓了。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搞不好还真有点得罪许家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啥?”顾航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徐慎,上下打量他两眼,“你得罪许家了?真的假的?你刚从县里来,怎么会得罪他们?”
徐慎无奈地笑了笑,简单提了一句:“报道的时候和许家的旁支子弟有点过节,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公事公办驳了他的面子。”
“嗨,我当多大点事呢!”顾航听完,松了口气似的,摆摆手,满不在乎地道,“旁支子弟而已,算个屁的许家人。我跟你说,真没事!许伯昌常年在京城,根本管不着下面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许仲景倒是在江州,但他多忙啊,天天一堆正事,哪有空管旁支子弟那点破恩怨。”
他拍了拍徐慎的肩膀,一副过来人语气:“你放心,只要你没得罪许伯昌和许仲景这俩正主,其他人都不用放在心上。那些旁支的、小辈的,也就敢在普通人面前耍耍威风,真碰到硬茬,他们比谁都怂。再说了,咱们是来干部培训大学学习的,是组织上安排的,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跑到这儿来闹事。”
徐慎闻言笑了:“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多了。看来你对许家挺了解的?”
“谈不上多了解,就是听得多了。”顾航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鄙夷,“江州就这么大,许家那帮人又爱招摇,今天这个闹事,明天那个摆谱,想不知道都难。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德行,有点权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迟早得栽跟头。”
徐慎没再接话,心里却对这个叫顾航的室友多了几分估量。能对许家内情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敢这么直言不讳地评价,说明顾航家里也绝非普通人家,至少在江州是有一定分量的,不然不会有这份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