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官场上的权钱交易打底,再有这生活作风的实锤,双管齐下,吴思远这一辈子都别想再翻身。纪委那边的材料他随时可以递上去,走正规程序立案审查,谁也挑不出他半点错处。更重要的是,等薛蕊回来,这些照片摆到她面前,丫头再傻也能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不是他当爹的非要拆散他们,是吴思远自己根本就没安好心。
这样薛虎臣既对得起自己组织部长的身份,也对得起女儿。
“东西我收下了。”薛虎臣抬眼看周礼,语气又恢复了当初的沉稳,“这件事,你嘴严实点,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照片和底片,确保没有第二份,懂吗?”
“您放心,我干这行最讲规矩。”周礼连忙站起身,拎好公文包,“那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不耽误您休息。”
薛虎臣点点头,没再多说。
周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带上门的瞬间,书房里又只剩下薛虎臣一个人。
吴思远那边,网已经收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让人把整理好的材料送到市纪委,按规矩走流程,该怎么查怎么查,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半点情面也不留。
至于薛蕊……
薛虎臣叹了口气,眼神软了几分。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她将来嫁过去受一辈子委屈,不如现在就让她看清楚,断干净。
薛虎臣按灭烟头,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纪委书记办公室的号码。
既然决定动手,那就今夜就把网收紧,不给吴思远半点喘息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市宣传科。
“吴副科长早!”
“吴科长今天来得可真早!”
吴思远一路走来,大办公室里的科员、干事们见了他,忙不迭从工位上站起身,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声音一个比一个热情。
吴思远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矜持又疏离的笑意,偶尔鼻子里“嗯”一声算是回应。
跟在他身后的宣传科干事小王眼疾手快,抢上前一步推开了办公室门,又麻利地抓起桌上的杯子,转身就往茶水间跑,没半分钟就端着满满一杯热茶回来,小心翼翼放在他桌角:“吴科,您尝尝,这是上周刚发的茉莉茶。”
“放着吧。”吴思远把公文包往办公桌上一放,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小王识趣地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吴思远往椅上一靠,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热茶,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临海市市委宣传部宣传科副科长,看着只是个副科级别,可在整个宣传科,谁不知道他吴思远是薛虎臣的准女婿?薛虎臣是什么人?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手里握着全市大小干部的升迁任免,是临海市官场里实打实的参天大树。
大树底下好乘凉。这个道理,吴思远比谁都懂。
他端着茶缸,身子往椅背上又靠了靠,脑子里又开始盘算起那桩心心念念的事。薛蕊去年去了英国留学,算着日子,明年就该学成回来了。等她一落地,自己就立刻把婚事提上日程,把她娶进家门,到时候就真真正正成了薛家的人,彻底绑上薛家这条大船。
副科算什么?等结了婚,有薛虎臣说话,熬个一年半载,正科是板上钉钉的事。再过两三年,要么下到区县当个宣传部长,要么进市直机关挑个好单位当一把手,三十出头就摸到正处级,在整个临海市的年轻干部里,都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到时候临海市的官场,谁不得高看他吴思远一眼?
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吴思远忍不住嘴角上扬,身子往椅背上一瘫,竟哼起了《涛声依旧》。调子哼得歪歪扭扭,却挡不住他满心的志得意满。
哼了两句,他的手不自觉摸向了裤子口袋,指尖碰到个小小的油纸包,脸上的笑意顿时变了味,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猥琐。
薛蕊出国这一年多,他可没闲着。当初追薛蕊的时候,他装得温文尔雅、专一痴情,连手都不敢多碰一下,活脱脱一个正人君子。可薛蕊一走,隔着千山万水,管不着他,他那点压在心底的心思就全活泛了。
也就是几个月前,他去百货大楼买香皂,认识了百货柜台的售货员林小雨。那姑娘二十出头,皮肤白,眼睛亮,比娇生惯养的薛蕊多了几分市井里的柔媚劲儿。吴思远动了心思,借着买东西的由头去了好几次,又是送手表,又是送的确良连衣裙,没一个月就把人哄上了手。
他给林小雨在外面租了间房,成了他在外头的姘头。他每周都要去个两三趟,既不用负责,又新鲜刺激,比对着远在国外的薛蕊有意思多了。他甚至觉得,等将来跟薛蕊结了婚,也未必就要跟林小雨断了,只要藏得好,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才是男人的本事。
今天是周五,他早就跟林小雨约好了,晚上下班直接去她那儿,林小雨说要给他做红烧肉。一想到林小雨软乎乎的身子,吴思远就觉得下腹窜起一股热气,浑身都有点发燥。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口袋里的小纸包,那是他托医院的熟人弄来的药丸,据说效果极好,今晚正好能用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藏着一小瓶香水,是林小雨上次落在他这儿的。他拿出来拧开盖子闻了闻,甜腻的香味扑面而来,脑子里已经开始想入非非。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吴思远吓了一跳,赶紧把香水塞回抽屉,拿起了电话。听筒里传来林小雨娇滴滴的声音:“思远啊,你下班早点过来呗,我菜都买好了,都给你炖上。”
“知道了,下班我就过去。”吴思远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又带着几分哄,“上班呢,别老打电话过来,影响不好。”
“知道啦知道啦,我这不是怕你忘了嘛。”林小雨在那边笑了一声,“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收音机,什么时候给我弄呀?”
“少不了你的,过两天就给你拿过去。”吴思远随口应着,又叮嘱了两句,赶紧挂了电话。他看了眼门口,生怕有人进来撞见,心里却更痒了。
挂了电话没十分钟,外面大办公室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脚步声很重,不像是机关干部走路的样子,反而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吴思远皱了皱眉,刚想喊小王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四个穿藏青色警服的人,大檐帽压得很低,神情个个严肃。为首的男人个子很高,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扫过办公室一圈,最后稳稳落在了吴思远身上。
吴思远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站了起来,强装镇定地开口:“几位同志,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找谁?”
为首的男人往前迈了一步,掏出警官证在他面前亮了一下,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卫斌。吴思远,我们现在有证据怀疑你指使他人实施故意伤害,麻烦你跟我们回局里一趟,配合调查。”
这话一出,外面大办公室瞬间安静,紧接着就是几声压抑的抽气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伸长了脖子往副科长办公室里看,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吴思远的脸唰地就白了,强撑着架子,往前凑了凑,干笑了一声:“卫队长?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一个宣传科的干部,天天坐办公室写材料,怎么会指使别人故意伤害?你们肯定是搞错人了。”
卫斌面无表情,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纸,往他办公桌上一放:“这是传唤证,还有搜查令。侯三你认识吧?我们已经抓获了侯三及其团伙成员,他供认是受你指使,去报复伤害南陵县的徐慎同志。吴思远,有什么话,到局里再说,现在请你配合我们工作。”
侯三!
听到这两个字,吴思远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果然是这个废物!把他供出来了!
前天晚上侯三带人过来找他麻烦,讹了他一笔钱,还让他打了他一顿。要不是他当时拼命用胳膊护住脸,估计早就破了相,今天都没法来上班。他本来还想着,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再找人好好收拾侯三,出这口恶气。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侯三居然转头就被警察抓了,还直接把他给供了出来!
这个挨千刀的!吴思远咬着后槽牙。
慌归慌,他脑子还没彻底乱。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摆出了机关干部的架子:“卫队长,侯三是什么人?临海市有名的地痞流氓,他的话能作数吗?我跟他没有过来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乱咬人攀咬我。这里面绝对有误会。”
“是不是误会,我们审了就知道。”卫斌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眼神冷得像冰,“吴思远,请你配合,不要逼我们采取强制措施。”
吴思远还想再说什么,想抬出薛虎臣的名号压一压对方,可话到嘴边,门口突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比刚才公安的脚步更沉,更肃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就见又进来了三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人,胸口别着醒目的徽章,脸色比公安的人还要严肃。
是市纪委的!
有人认出了制服上的标志,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没叫出声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公安刚到,纪委的人紧跟着就来了?这是要塌天了啊!
为首的纪委同志走到办公室门口,目光扫过屋里的人,精准落在吴思远身上,语气严肃而正式:“吴思远同志,我们是临海市纪委的工作人员。接到群众实名举报,反映你在担任宣传科副科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以权谋私、进行权钱交易,且生活作风严重腐化。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组织审查。”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直接在宣传科办公室炸了个彻彻底底。
刚才公安来,大家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可能是误会,是混混乱咬人。可现在纪委的人也来了,还是实名举报,以权谋私、权钱交易、生活作风问题,这一顶顶帽子扣下来,哪里还是误会?这是奔着把人彻底搞垮来的!
吴思远更是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白,连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公安找上门,他还能狡辩自己是侯三乱咬,凭着薛虎臣的面子,总能把事情压下去。可纪委来了,查的是他职务上的问题,还有生活作风,这是冲着他的底子来的啊!
谁?到底是谁要整他?
他在宣传科这两年,确实收过一些礼,帮人办过一些事,也拿宣传经费报过不少私账,可这些事都做得很隐蔽,而且大家都看在薛虎臣的面子上,没人会深究,更没人敢举报他。至于生活作风,他跟林小雨的事一直藏得严严实实,连办公室的人都没察觉,怎么会被纪委知道?
难道……是薛虎臣的政敌?想拿他开刀,往薛虎臣脸上泼脏水?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吴思远脑子里乱窜,他只觉得头晕目眩,腿肚子都开始发软。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抓桌上的电话,他要给薛虎臣打电话,给薛蕊打电话!只要薛虎臣肯开口,只要薛家愿意保他,这点事都能抹平!
他刚迈出一步,就被卫斌伸手拦住了。
“吴思远,你想干什么?”
“我给薛部长打个电话!”吴思远的声音都发颤了,却还是硬着头皮抬出了名号,“我是市委宣传部的干部,你们说带走就带走,总得跟组织部,跟薛部长打个招呼吧?”
他特意加重了“薛部长”三个字,就是想提醒在场的人,他背后站着的是谁。
可不管是刑侦队的卫斌,还是纪委的工作人员,脸上都没有半分波动,仿佛根本没听懂他的暗示,也根本没把薛虎臣的名号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