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拿破仑构史记 > 112.拉普拉斯的恶魔
    去寻找这个宇宙的创造者和父亲,是一项艰难的任务;而即使找到了他,要将他宣告给所有人也是不可能的——《蒂迈欧篇》柏拉图

    亚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住你那里?”

    “不然呢?”拿破仑反问,“你担心我还不起债?”

    亚诺想了想,确实不需要担心。只要拿破仑一直就职,没有债主会怀疑他的偿债能力,房主也不会对多一个房客有什么意见。

    “行吧。”亚诺不情不愿地同意了,“但我可能不会长住。”

    “没关系,在你找到安身的方法之前,你都可以住我这里。”拿破仑微笑着,“现在,让我们去买些衣服?”

    拿破仑出手大方,账单都是看都不看就签字。叫亚诺有些怪过意不去的,不过想到拿破仑对约瑟芬也是这样,哪怕约瑟芬再怎么挥霍无度、欠一屁股债,拿破仑都会给她还。对了,约瑟芬去哪里了?

    亚诺刚想问,又觉得这个问法不太妥当,准确的应该问:“你还记得约瑟芬吗?”

    拿破仑对这个问题相当平静:“在这个世界,她在热月九日之后就死了。为什么提到她?”

    “……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拿破仑淡然地像谈起一个陌生人,“很久之后我才看到她的名字在名单上,一行名字,的确让我想起了一些事……但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也没得到天使化的恩赐。”

    “那你为什么不把复生我的办法用在约瑟芬身上?”

    “因为我试过,但是失败了,我想,可能与我的圣名有关系?我也很难用已有天使的圣名去用在她身上。可惜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弄清楚天使化的标准到底是什么,连罗伯斯庇尔也无能为力。”

    亚诺又想起一个人:“连拉普拉斯也不知道吗?”

    “他的确在研究这一方面,但谁也不知道他研究进度如何了,他也不喜欢别人催他。”

    亚诺决定去找拉普拉斯问问看,也许这位学者能对他特殊的境地提出一些解法。

    拉普拉斯就住在塞纳河左岸圣日耳曼德佩区附近的渡船街,离旱金莲街不算太远。亚诺让拿破仑先写了封引荐信,带着信步行到拉普拉斯家门口,将引荐信交给门房,门房请他稍等片刻,他上楼去通知公民拉普拉斯。

    亚诺靠墙等了一会,门房下来了:“公民拉普拉斯说现在他正好有空,他在二楼,你可以上去了。”

    “谢谢。”亚诺上到二楼,敲开房门,开门的是拉普拉斯的妻子,亚诺礼貌地向她问好,在她的带领下进入拉普拉斯的书房:“日安,公民拉普拉斯。”

    “日安,公民多里安。”拉普拉斯站起来,他对妻子说,“亲爱的,让孩子们暂时别进来打扰,好么?”

    “好吧,我会尽力。”妻子关上门,“别忘了你跟孩子们的约定,不要拖太久。”

    “不会的,放心吧亲爱的。”

    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拉普拉斯请亚诺坐下:“我看了公民波拿巴的引荐信,没想到他真的能成功,你现在感觉如何?”

    “……感觉不太好?”

    “不好在哪里?”

    亚诺想了想,干脆实话实说了:“因为我觉得在意大利可能有另一个我。”

    拉普拉斯表情凝固了,他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再戴上:“你确定?”

    亚诺把事情简要地说明了一遍,把兄弟会相关隐匿,只谈古兹夫人的记忆与自己的人生经历的差别,拉普拉斯听完沉吟了半天,他的沉默让亚诺有点害怕。他安静良久之后,又起身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最后转过身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请您站起来。”

    ?

    亚诺不明所以地站起来,拉普拉斯将双手搭在他肩上,贴上他的额头,亚诺有些紧张,下一秒,与傅里叶几乎一模一样的金线解构了所见的空间。不过与傅里叶微妙的不同是,拉普拉斯的领域是无垠漆黑的宇宙与不息运转的天体星云,在广袤的寂静中,似乎潜藏着什么无形的影子,正在不可描述的高远之地俯瞰着一切,它轻薄的身躯穿透亚诺的知觉,宛如跨越时间与空间的全知之神。

    奇异的体验仿佛只度过了一瞬,又似乎极其漫长。等亚诺回过神来,拉普拉斯已经结束了他的天使化,他变疲惫了不少,坐下来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完半杯后,转头说:“这个世界已经承认了你的存在,我需要建造新的体系来解释你带来的变化。”

    亚诺试探性地问:“那您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你的记忆是真实的,你所体验的也是真实的,但你的朋友古兹夫人的记忆也是真实的。它们都是真的……但是不属于一个世界……一个时间……”拉普拉斯慢慢说着,越来越像在自言自语,“问题还是出在波拿巴的行为上,将另一个你拉入了这个世界。有结果,必然能追溯到第一因。你的第一因是……波拿巴将你拉进来?”

    拉普拉斯的语气相当不确定,他皱眉思索了半天,马上自我否决了:“不对,波拿巴是用自己的记忆才把你拉进来的,如果拉进来算你的第一因,那在此之前,他的记忆从哪来的?”

    拉普拉斯若有所思地敲着眉头,一下又一下,在他沉思的时候,亚诺也在试图理解他的话,想想自己的记忆,一个圆满的故事。另一个模糊记忆是……那个老师、艾莉丝都死去的记忆,在那里,罗伯斯庇尔在热月九日后就上了断头台,而拿破仑……拿破仑的位置是……

    亚诺悚然地发现,在圆满故事里没有拿破仑的位置。因为他没有答应比雷克的邀请加入兄弟会,没有去杜伊勒里宫执行任务,也因此没遇上拿破仑;而在模糊记忆里又是另一个展开了,在那里他和拿破仑的关系是相当亲密。所以,这似乎也能解释,为什么经历了圆满故事的自己,会对一睁眼看到的拿破仑那么熟悉,还觉得他和记忆里留长发的相貌一模一样……

    “拉普拉斯,你对拿破仑有没有别的记忆?”

    “什么记忆?”

    “就是……有没有他当皇帝的印象?”

    “有一点,但我都不能确定记忆的真伪。”

    “也许,这就是您说的第一因呢?”

    拉普拉斯犹疑起来:“你要我相信一个不确定来源、不确定真假的记忆是第一因?”

    “如果这个记忆所有人都有印象呢?”

    拉普拉斯沉默良久,说:“你的设想很有价值,但我需要时间来验证。”

    亚诺觉得今天聊到这里就足够了,到该离开的时候了,门外的孩子开始拍门喊爸爸叫他出来玩,他作了简短的告别,打开门,两个孩子立刻从门缝溜进来扑向拉普拉斯:“爸爸!”

    亚诺回到

    旱金莲街,一回来就倒沙发躺下了。拿破仑问:“和拉普拉斯聊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看来你的难题连拉普拉斯都不好解决。”

    “等等看吧,我相信他会提出解法的。”

    拿破仑一天到晚好像总有忙不完的事,除了接待各方来客,就是签署各种文件,偶尔还会带着亚诺去参与学者们的沙龙,谈论从埃及带回来的研究成果。与其他学者不同,拿破仑最大的成果就是亚诺。亚诺去了一次就不乐意去了,他不想被太多学者好奇地围观讨论,那感觉就像被当猴子拉出来溜。

    与和学者打交道比起来,亚诺觉得还是找纳赛尔更有话题些。纳赛尔学习进度很快,已经能很熟练的用一些日常会用的对话,只是作为异乡人,免不了遭受他人过分热情的关心或阴暗的鄙夷挖苦,时常感到格格不入的孤独。要离开巴黎的话,又感觉现在不是时候。

    “我打算再多学一段时间,嗯,起码要把法语学好了,然后我再去别的地方走走看。”纳赛尔慢悠悠地晃着腿,“亚诺,你呢?”

    我吗?

    亚诺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塞纳河,深沉的夕阳光色溶进河水,像贯穿城市的动脉正在泵血。

    “……该走的地方我已经走过了。”亚诺现在除了巴黎,没有动力去别的地方,“我还是会待在巴黎。”

    “那也挺好。”纳赛尔低头摆弄手上的草结,“亚诺,你说过的‘天使化’的事,我也帮你打听了。”

    亚诺好奇起来:“你打听到什么了?”

    “外国也有‘天使’,不过大部分都是学者、画家、文学家这些,嗯,数量上没有法国这边多。”

    “这样吗……”一个疑问解开了,起码证明了天使化的范围不止革命闹得最厉害的法国,“但是……为什么法国这边最多?”

    “因为这里发生了大革命?”

    “也许吧……你还听说了什么?”

    “嗯……”纳赛尔想了想,“有人说,公民罗伯斯庇尔是世界上第一个完成天使化的人。”

    亚诺一愣:“这个传言可靠吗?”

    “不知道。”纳赛尔老实承认,“大家都是这么说的。是不是真的,问他本人不就好了吗?”

    亚诺陷入沉思:罗伯斯庇尔……罗伯斯庇尔……对了!这个世界的最大变数不正是罗伯斯庇尔活过了热月九日吗?因为罗伯斯庇尔活过了热月九日,所以约瑟芬死了,督政府没了,拿破仑到现在仍是共和国的军官,连他自己都承认在这个世界绝无称帝可能,他还说……他还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弄清楚天使化的标准到底是什么,连罗伯斯庇尔也无能为力。”

    为什么要单独提他都无能为力?

    想到这里,亚诺马上打算回去找拿破仑问个明白:“罗伯斯庇尔在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地位?”

    拿破仑笔一顿:“当然是革命元老的地位了。”

    亚诺决定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我是问他在天使中是什么地位。有人说他是第一位完成天使化的?”

    “罗伯斯庇尔自己都无法判断自己是不是第一个完成天使化的。”拿破仑轻哼一声,“也许真正第一个天使化的是卢梭?是伏尔泰?孟德斯鸠?或者狄德罗?论大革命的思想源头,这些人最先完成天使化都更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