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拿破仑构史记 > 109.掀开记忆的被褥
    永恒是同时拥有完全且无尽的生命,与时间性的事物相比,这一点将更为清晰。凡活在时间条件下的,都从过去经由现在、走向未来;没有任何处于时间之中的事物,能在某一瞬间把握其生命全部的广度。它尚未得到明天,却已失去昨天;就连你此刻的生命,也不过是那个流动而短暂的瞬间里的存在。正如亚里士多德论及宇宙时所言,凡受时间支配的事物亦是如此;尽管它从未开始,也永不会终结,其生命与无限的时间一样广阔,但它并非永恒——《哲学的慰藉》波爱修斯

    亚诺继续和沙欣德聊天,从她口中,亚诺熟悉的“印象”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仿佛真的回忆起了与沙欣德、纳赛尔同行的过往。沙欣德养着一只鹰、不是□□、喜欢女人;纳赛尔看过《亚历山大远征记》,口头禅是温吞的“好啊”,喜欢看升空的热气球,亚诺还依稀记得,自己还承诺过要带他去巴黎。

    纳赛尔很开心他居然真的能回忆起那么多,和他模糊的印象完全一致:“你还是你。”

    我真的还是我?

    亚诺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又感觉不是很坏,起码多了两个目的心思更纯粹的“熟人”,起码能少一些孤单感。

    “很高兴看到你仍然承认是我们兄弟会的一员。”沙欣德轻柔地说,“虽然你的到来和记忆中的不一样……但,欢迎你的回来。你现在需要什么帮忙的?”

    帮忙?亚诺思索着。

    “你们……听说过天使化吗?”

    亚诺期盼能从沙欣德口中得知到什么特殊的信息,沙欣德摇头的动作破灭了他的希望,他忍不住疑问:“难道真的只有法国才有天使化这种东西?”

    “我不知道。”沙欣德只能这么说,“不过这么重要的信息,一般人不会随便透露吧?”

    亚诺想想也是,总不能街上随便遇到什么人就抓着他问你会不会天使化吧。这个疑问看来短期内是没法解决的,或许要到其他国家去才有可能探听到一些消息。

    亚诺绞尽脑汁,又问了其他问题:沙欣德说,现在的他比记忆里出现的晚了太多,那么她印象里应该在什么时候出现?那个带拿破仑去锡瓦绿洲的兄弟会成员又是谁?拿破仑又是怎么精准找到兄弟会想跟他合作的人呢?

    沙欣德一一解答:记忆里的亚诺应该是跟着拿破仑的军队一起来的。纳赛尔补充说更具体的记忆印象是,在法军进驻开罗不久之后,亚诺就主动找到了他,然后隔了几天才见到沙欣德。

    带锡瓦绿洲的兄弟会成员是马赫穆德,他如何与拿破仑搭上关系的至今是个谜。沙欣德和他交集不深,完全不清楚幕后缘由。

    亚诺又追问了其他问题,在反复问询中。一个有别于自己记忆的“亚诺”慢慢建立起来。随法军到来,身负寻找金苹果的使命……

    这是我吗?仿佛是我?

    聊得越多,亚诺越纠缠不清楚,脑袋都要想炸了。他不得不说事情太多、线索太杂乱,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一下,暂时告别了沙欣德。

    回到卡西姆贝伊宫,亚诺脱力地倒在床上,从未如此觉得,思考也是一件累人的事。

    休息过一晚上,亚诺决定梳理现在已知的东西。那些不容忽视的熟悉感,莫名其妙能听懂的阿拉伯语……回忆着,将自己一路走来恍惚感到熟悉的点全部写下来,再回忆对比纳赛尔、沙欣德口中的“自己”,越梳理下来越是怀疑自己所经历的那个圆满的结局,真的存在吗?

    不……类似的圆满结局,拿破仑自己也说过,打穿君士坦丁堡、让沙皇都为之低头什么的。他的语气可不像把圆满故事当真的样子。

    梳理完所有可疑的记忆,亚诺看着纸上的文字,越看越觉得陌生。

    哪个是"我"?

    还没等他想明白“何以为我”的问题,又有人在外面敲门,还是熟悉的傅里叶,这次他说要带亚诺再去拜访一位熟人,而那位熟人已经为了他准备好了一份礼物。

    亚诺不是很想被当作研究对象,傅里叶发誓这次绝对不是。因为这位熟人对机械更感兴趣,而在他的记忆里,他与亚诺的联系也正因为机械。

    我认识的学者有那么多吗?亚诺有些疑惑,还是去见了傅里叶口中的熟人:尼古拉-雅克.孔代。

    孔代正在屋里写着什么,听到傅里叶向他问好,嘟嘟囔囔:“一点都不好,我现在忙死了。欸?这位是?有点眼熟!我想起来了!你是……呃,你是谁来着?”

    孔代开始回忆,傅里叶想主动介绍,被他打断说他非要自己想起来不可,他就这么干瞪着空气想了半天,成功回忆起来了:“你叫亚诺对不对?”

    不愧是学者啊……亚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点头,孔代得意起来:“我就说我想得起来吧!而且我还想起来,你有一把很有意思的暗器,欸?你怎么没戴?又坏了?”

    亚诺下意识地抬起手腕,似乎也是?手腕上少了点熟悉的重量,从复生以来,他就一直觉得手上好像少了什么,但没太在意,被孔代一提醒才感觉不对劲。

    “没事的没事的,我照我印象里的给你做出来了!而且保证比你原来戴的东西更好!你快来试试吧!”孔代乐呵呵地从箱子里拿出他的杰作,一把普通袖剑,一把幻影之刃。随着熟悉的重量上手,亚诺恍惚间回忆起了更多:和纳赛尔交手,袖剑相交被劈断的刹那;不得不对年轻刺客痛下杀手的时刻;还有……无边无际的烈日黄沙。

    “哎?醒醒,亚诺!你在发什么呆呢?”傅里叶的手在亚诺面前晃晃,“想起来什么了吗?”

    亚诺回过神来:“是想起来一些。”

    不过亚诺不想过于谈论那些回想起来的记忆,之前思索得就够累了,他现在更想喝点酒。想想被自己发疯打碎的酒亚诺就有些后悔,而卡西姆贝伊宫藏的酒不是很多,孔代提议去隔壁宫找找,也许多洛米厄那里会有一点存货?

    “为什么找多洛米厄要?”

    “多洛米厄酒瘾不重,而且他年纪大了,医生叮嘱过他要适度饮酒,他那里肯定有存货!”

    傅里叶说的信誓旦旦,找到多洛米厄本人一问,多洛米厄一摊手,说他也没有了,早被各路朋友用各种借口喝了个精光,不过他们要是打算去找酒的话,可以带他一个。

    孔代陷入沉思:“要不我们直接去找将军要吧?”

    “最好不要,除非你想看将军翻白眼。”傅里叶有主意了,“我们去找贝尔蒂埃要!”

    多洛米厄也赞同这个主意,四人结伴去找贝尔蒂埃,路上还叫上了正在画画的德农一起去,队伍扩张到五个人。贝尔蒂埃看到五个人结伴来一时惊住了,还以为有什么不得了的重要事情

    发生,得知就是找他要酒喝哭笑不得,小气地只发了两瓶。

    “两瓶不好分啊。”傅里叶找来酒杯,多洛米厄拿来了椰枣,几个人都说椰枣太甜了,配酒不对味,但是在开罗,只有椰枣管够,“不管怎么样,还是来喝两口吧!”

    亚诺珍惜地喝了一口,想想还是很心痛当初被打碎的几瓶。

    两瓶酒再怎么慢慢品味,两小时也差不多喝光了。多洛米厄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要回去休息了;德农还想着把自己未完的草稿画完;傅里叶被一个助理叫走说研究院有事要处理,只剩一个孔代,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两把弹弓,要跟亚诺比赛打树上的椰枣。

    “打赢了有什么奖励吗?”

    “奖励你吃一坎塔尔的椰枣。”

    “这是惩罚吧!”

    “你到底打不打?”

    亚诺瞄准树上的目标,拉紧皮筋,松手,石头咻的一声飞向目标。

    椰枣挂的高,果实多,随便打打都能打下不少来,还可以用椰枣当子弹去打椰枣。亚诺玩着玩着就来劲了,一棵树上的椰枣差不多打光了,转移目标打下一棵树,依旧难分胜负。

    打得累了,孔代宣告自己要停手了,躺在摇椅上哼哼着问亚诺,死而复生是什么感觉。

    “……恼火。”

    “看来你觉得你在这个世界的故事不太好?”

    亚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孔代的问题,他反问孔代在这个世界轮回不无聊吗?而且都身为天使了,居然还无法避免被氢气实验炸伤眼睛的事?

    “这个嘛……”孔代思考了会,“炸伤眼睛不算什么……公民库东还一直坐在轮椅上起不来呢。至于无聊这种问题,我想想该怎么形容……傅里叶有跟你说过记忆重置的事吗?”

    “他说过。”

    “那就简单了!”孔代一拍巴掌,用看书来打比方:一本书有好几个令人印象深刻的高潮剧情与段落,当一本书翻到尽头,重新看过,那些在高潮剧情之间的平淡日常是直接掠过的,唯有那些重要的剧情印象更为明晰。与翻书不同的是,第二次还可以往书上写笔记、创造新的东西;第三次重新再阅的时候,笔记也能有些微印象,人也得以在笔记的基础上更快的得到新东西。

    “所以说,对我来说,还不算太无聊。”孔代如是总结,“只是研究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而已。”

    亚诺突然有些羡慕孔代的乐观与豁达,也许这就是学者的优势吧,他们对知识的渴求超越了时间与轮回,可是自己呢?既没有如拿破仑那般伟大的野望,也没有学者不歇的追求目标,只是想与所爱之人有一个圆满的结束。

    “孔代。”亚诺很想告诉他,“将军把我造出来,说是为了给这个世界带去死亡的概念。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这能不能实现,但……你想要结束吗?”

    孔代看看四周,已经入夜了,庭园里凉飕飕的,一团团萤火虫在草丛中飞舞,四周寂寥无人。

    孔代招招手,示意亚诺凑近点说话。

    亚诺赶紧凑过去。

    “亚诺,我不知道将军他能不能成功。我只知道我们自诩为天使,然而到现在也不见上帝来降下天灾,这个世界不能用任何已知的神话来揣测。你怎么能确定,你带来的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呢?还是……只是另一个不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