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风平浪静的下午,放学后花泽理央再次来到真田家。
真田妈妈给她夹了道自己的拿手好菜:“理央,你都好久没来了,多吃点。”
“谢谢。”花泽理央吃得正欢,头也不抬地道谢。
真田弦一郎忍不住说:“她上周才来过。”
然而真田妈妈满心满眼都是理央,选择性忽略他的话。
花泽理央赞不绝口:“真好吃,真羡慕表哥每天都能吃到这么美味得食物。”
真田妈妈笑道:“我做饭有那么好吃吗?”
花泽理央享受到眼睛都眯起来,竖起大拇指:“超好吃,味道堪比五星级大厨。”
没人不喜欢被夸赞,真田妈妈同样如此,她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给理央夹菜:“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
花泽理央咀嚼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没有,大家都很好。”
就是打网球的时候都不太正常,她因为自己是唯一的正常人而格格不入发愁。
真田弦一郎欲言又止。
都快策反整个网球部了,幸村都拿她没办法,谁敢欺负她?
晚餐结束,真田妈妈让儿子陪妹妹聊天,其余人回房间忙自己的事,花泽理央和真田弦一郎这对表兄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相顾无言。
真田本就不善言辞,而理央一时找不到话题。
她把桌上切好的水果往他那边推推:“吃点水果。”
“谢谢。”真田弦一郎一板一眼地道谢,他僵硬地叉起苹果僵硬地放进口中僵硬地咀嚼。
花泽理央满头黑线。
谢什么?这是你家,你在自己家未免太过紧张了。
顾及到真田的颜面,终究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她忽然想起自己和真田单独相处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多是网球部其他人在热热闹闹的情况下。
片刻过后,真田弦一郎总算迟钝地反应过来不能再安静下去,他努力寻找话题:“要看电视吗?”
“可以呀。”即使没有什么兴致,但花泽理央很配合的同意了。
真田弦一郎拿起遥控器:“想看什么?”
花泽理央不假思索:“美少女战士。”
真田弦一郎的手指悬在按键上方,空气再次陷入安静。
从小喜欢看魔法少女动漫,长大这个爱好也未变过,所以当真田问她想看什么的时候,花泽理央没有思考便说出美少女战士。
但显然有点为难真田了,他这样古板的人估计这辈子都没有看魔法少女动漫的经历,她也无法把真田和穿着粉嫩裙子美少女战士联系起来。
花泽理央实在不忍心勉强老实人:“要不然换一个?”
像是做出某种艰难的决定,真田弦一郎下颌紧绷:“不,就看美少女战士。”
下定决心要做不让妹妹失望尽职尽责的哥哥,要是连陪她看动漫的要求都满足不了,他也太松懈了。
于是花泽理央有幸看到世纪名场面,真田弦一郎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观看美少女战士,他一会皱眉一会环胸,仿佛看到难以理解的东西。
画面过于美好,让人不敢直视。
几分钟前顾及真田面子的保证在这一刻统统丢弃,花泽理央在心里笑到打滚。
良心是什么东西?哪有看真田的热闹重要?
真田弦一郎如坐针毡,花泽理央肩膀颤动,死死抿唇,这场景喜剧效果拉满,越看越滑稽。
不行了,她快要憋不住笑出声了。
她清了清嗓子,随便找个话题好让自己冷静点:“最近网球部训练怎么样?”
提及擅长热爱的领域,真田弦一郎的表情没那么严肃了:“大家都特别努力,向着冠军的目标前进。”
“有信心拿下全国冠军吗?”
像是触发到什么机制,真田弦一郎当即喊起口号:“冠军一定是我们的,立海大三连霸无死角。”
花泽理央还是很相信网球部的实力。
就那毁天灭地的特效,不赢都说不过去。
两人之间的氛围沉寂下来,真田弦一郎继续盯着电视,眼底带着几分费解,目光却始终没移开过。
笑点低的花泽理央又忍不住要笑了,赶紧重新起了个话头:“表哥,你平常都做些什么?”
真田弦一郎脱口而出:“打网球。”
“还有呢?”
“练习剑道。”
“不打网球和不练习剑道的时候在做什么?”
“上学。”
两人一问一答,真田弦一郎不主动挑起话题,不说多余的废话,几个字作为回答结束对话。
简直是妥妥的话题话题终结者,弄得花泽理央都聊不下去了。
真田弦一郎意识到回答的有些敷衍,又补充了一句:“偶尔会和祖父下棋。”
“那我们来下棋吧。”再不换个活动,花泽理央要么硬着头皮聊下去,要么因真田看魔法少女动漫笑得前仰后合。
真田弦一郎悄悄吐出一口气。
太好了,终于不用看美少女战士了。
然后他看着花泽理央在书包里掏出一盒五子棋,在桌面上铺开棋盘。
五子棋?不应该是将棋吗?
真田弦一郎:“我说的是将棋。”
“我当然知道你说的是将棋,但将棋太费脑了,我上了一天课想玩点轻松的。”实际上花泽理央对将棋一窍不通,为防止露馅才找了个借口。
真田弦一郎妥协了。
五子棋就五子棋吧,总比继续看美少女战士好。
本以为在五子棋上手拿把掐的花泽理央在真田这里栽了大跟头,开一局输一局,胜率一路降低至零。
她技术有这么差劲吗?不说百战百胜,起码不要屡战屡败吧,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一局都没有赢。
不行,太丢脸了,不管怎么说都要扳回一局。
寻常的招式无法胜出,花泽理央打算出奇招,这局猜拳她赢了,执黑棋先行,真是老天都在帮她。
她连续下了五颗棋子,连成一条线,非常完美的胜利,真田没有插手喘息的余地。
花泽理央高举双手欢呼:“我赢了!”
赢了?怎么就赢了?
真田弦一郎脑袋缓缓扣出问号:“你下了五颗棋子。”
花泽理央摇晃着脑袋:“五子棋,五子棋,当然是一次性下五颗棋子啦。”
“五子棋是这种规则吗?”这跟真田弦一郎认知的规则截然不同,他怀疑理央是在胡说八道。
花泽理央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五子棋有很多玩法,这只是其中一种。”
“我脸上写着好骗两个字吗?”真田弦一郎非常确定她是在胡说八道,把棋子放回原处,“重新来。”
花泽理央顿时垂头丧气。
……
“第一招先发制人。”花泽理央面色深沉将黑棋放在棋盘的中央。
真田的警告在前,刚开始花泽理央还能克制住规规矩矩下棋,眼见局势愈发不利,小心思又活络起来。
即将连成线的时候真田都能及时发现并拦住,他不愧是将棋高手,套路一个接一个,稍不注意自己便掉入陷阱,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必输无疑。
“既然如此,我只好使出终极大招。”
花泽理央目光沉沉:“这一招我不轻易使用,一旦使用伴随着毁天灭地,说明我无计可施,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对手。”
“表哥,你很强,是为数不多逼我使出绝招的人。”她捏着黑棋在指尖来回翻转,气势十足,“能见识到这招的人寥寥无几,你瞧好了,千万别眨眼。”
没想到她还藏了一手,见她胜券在握的样子,真田弦一郎不禁正色起来。
在真田疑惑的目光中,花泽理央抓了一把棋子,在白棋的四面八方摆上一圈黑棋形成包围圈,白棋四面受敌,孤立无援,被断绝所有生路。
“十面埋伏。”花泽理央大局在握,神情从容淡定,“我的棋子已经将你的棋子全部包围起来,插翅难飞,你必输无疑。”
听
她夸得神乎其神,原本对这招怀有敬畏之心的真田弦一郎蓄起的气势转瞬间泄了,脸也黑了,只是他本身皮肤就黑看不出来。
他不轻不重敲了敲理央的额头:“给我好好下棋,别再整这些把戏。”
花泽理央鼓了鼓脸。
唉,失败了,真田不好糊弄啊。
她只好把棋子拾起来,老老实实下棋,结果不出所料她又输了,不过是坚持的最久的一局,让她看到获胜的希望。
真田弦一郎看了眼手表:“再下一盘棋我就去睡觉了。”
花泽理央也看了眼手表:“这还不到九点。”
真田弦一郎非常自律:“我每天都是这个时间睡觉。”
花泽理央:……
大部分年轻人不都是熬夜到凌晨睡吗?真田长得老成,作息也很老成。
那她只剩下最后一盘的机会,这局再不获胜被零封太丢脸了。
然而希望的火苗燃烧没几分钟就熄灭,因为花泽理央发现真田的白棋已连成四颗,前后都没有黑棋阻挡,无论她这轮把棋下在哪都输定了。
对胜利的渴求促使花泽理央肚子里的坏水咕噜咕噜往外冒泡。
花泽理央转了转眼珠子,计上心头:“表哥,我口渴了,帮我倒一杯水。”
真田弦一郎泰然自若:“自己的事要自己做。”
“你就帮我倒嘛,拜托拜托,弦一郎哥哥你最好啦。”花泽理央双手合十,眼巴巴看着他,柔声细语的,让人难以拒绝。
真田弦一郎垂眸,抬手压了压帽檐,不自在别开脸:“下不为例。”
将人支开后,花泽理央偷偷摸摸拾起两颗白棋,藏在口袋中,再端正坐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一会儿,真田弦一郎端着杯水回来,花泽理央一口气喝个精光,似乎分外口渴。
她捧着杯子露出甜甜的笑容:“谢谢表哥。”
真田弦一郎默不作声,再次压低帽檐。
这一低头就感觉棋盘不对劲,再仔细看他的感觉是正确的,只差一颗棋子便能连成线,如今少了两颗。
这里拢共就两人,是谁的杰作不言而喻。
他问:“我的棋子呢?”
花泽理央假装没听懂:“这些不都是棋子吗?还有你手边那么多棋子呢。”
真田弦一郎蹙眉:“我说的不是这个棋子。”
“那你说什么棋子?”花泽理央低头思索,恍然大悟,“我懂了,你要找的是用布做的挂在杆子上的长方形的旗子。”
她不解歪头:“不过我们在下五子棋,你突然要旗子做什么?”
“我说的就是五子棋。”
“五子棋不是在你面前吗?想拿多少拿多少。”
“这条线原本有四颗,现在只剩两颗,还有两颗呢?”
“咦,这里原来有四颗棋子吗?不是只有两颗吗?”
真田弦一郎没再争论,默默盯着她,理央从容不迫对上他的视线,眸子平静如水看不出分毫心虚。
沉默片刻,他发出似是退让的叹息:“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就是两颗。”
咦?骗过去了诶。
出乎意料的简单,花泽理央内心狂喜,已经看见胜利在向她招手。
她有三颗棋子连成线,前后都无阻拦,只要真田没发现,就能将这盘的胜利收入囊中。
真田弦一郎瞥了眼即将连成线的位置,视线又迅速收回,像是没注意到,指尖的白棋落在别处。
喜悦涌上心头,花泽理央的高兴溢于言表,唇角疯狂上扬:“表哥,你大意了,我赢定了。”
真田弦一郎瞳孔微微睁大,好似迟钝地看见那里有四粒黑棋,颇感懊恼,此刻补救来不及了。
忍着激动的心情,花泽理央落下最后一粒棋子。
她跳起欢呼庆祝:“呜呼,我终于赢啦!”
真田弦一郎悄悄吐出一口气。
放水是门深沉的学问,他果然不适合做这些,好在没有露馅,这样理央就不会难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