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软刃 > 52. 怪异
    通往幽水镇的道路狭窄,马车难行,只能骑马进入。

    翌日,晨雾还未散去,马队便缓缓驶离客栈。

    阮刃和亓疏晏也混在其中。

    日头开始西下时,才隐约看到村落,最显眼的还是那棵枝繁叶茂且巨大的古树。

    阮刃心生一股怪异。

    经过古树,才算正式进入幽水镇。里边大半的房屋已荒废,院子里长满了高高矮矮的荒草,氛围荒凉且寂寥。

    转过一个拐角,逐渐有人气儿了。

    酒馆、茶馆、甚至连乐坊都有。若只是来游山玩水,此处不失为一个独特之地。

    落寞中的繁华,避世中的世俗。

    阮刃将马栓好,走进客栈。

    掌柜是个长相彪悍的壮汉,语气粗旷道:“二位住店?“

    “嗯。”阮刃道:“一间。”

    掌柜多看了对面两人几眼,笑道:“成啊!”

    客栈共三层,阮刃特意要了第三层的房间。

    她站在窗前眺望远处,那里一片死寂。

    “你知道去哪里找草药吗?”她开口问。

    “眼下亓某只知它性喜阴湿,明日就从溪边开始吧。”亓疏晏和她并排站着。

    阮刃扭头打量他的脸:“你还记得卫冥川吗?”

    亓疏晏挑了下眉毛:“记得。阿刃为何会忽然提起他?”

    “你当真与他没关系吗?”

    阮刃想到昨日那名叫小五的男子,此人知自己的名字,又差点将亓疏晏和他口中的卫兄搞混。

    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名字,应该就是卫冥川。

    毕竟将两人搞混的人,不止小五一人。

    亓疏晏靠在窗框旁,不动声色地看着阮刃:“亓某印象中,未曾有过卫氏亲眷。”

    阮刃不再问他,只是一味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若要是在平日里,亓疏晏定会摆出一副完美的笑容。但眼下,他兴致全无,甚至还有些烦躁。

    他垂头轻笑了声,抬眸一步步靠近阮刃,似笑非笑道:“看得清吗?阿刃?要不要亓某走近一些?”

    亓疏晏都快走到阮刃脚背上了,也不曾停下脚步。阮刃不得不向后退几步,直至后背抵到墙上,退无可退。

    亓疏晏单手撑在阮刃耳侧,另一只手盖住她的眼睛,着挡住她无惧磊落,好奇打探的目光。他轻声道:“阿刃,看着亓某,心里却想着其他男子,此事不妥吧?嗯?”

    他声音轻缓,低沉,暧昧。

    阮刃喜欢听,但又不知这话该如何回答,因为她确实在回忆卫冥川的长相。

    不善撒谎的阮刃,拿下亓疏晏的手,别开脸道:“我要去那棵古树下走一走。”

    亓疏晏眼见着阮刃的耳垂由白变红,半晌,他低叹道:“好。”

    客栈前的街上很是热闹,阮刃吃了一路,亓疏晏跟在她身后一路结账。

    待走到那棵古树下,阮刃已经吃饱了。

    她围着粗壮的树干绕了几圈,又走到远处打量一阵子。她神色疑惑,语气呢喃:“莫非我真的来过这里?”

    “阿刃在说什么?”亓疏晏并未听清,于是问道。

    “没事。”阮刃收了声,拽住亓疏晏的胳膊将他带到树上。

    两人躲在茂密的枝叶中,屏息凝神。

    不多时,树下来了一个男人。

    此人身着粗麻短衣,衣襟上被迸溅了大片油渍。

    他是街边小摊的摊主。

    摊主靠在树干上,无声四处寻觅半晌。好似没有寻到目标,便兴致缺缺的离开了。

    倏然,他猛然回头抬手。

    一根弩矢奔着树上二人去了。

    阮刃轻啧一声,将挡在身前的亓疏晏拉到后方,飞身下去。

    弩矢半路裂开了,气焰顿无,死气沉沉地坠落在地,和它的主人一样。

    摊主翻仰在地,半躺着捂住肩膀上的伤口。眨眼间,手就被鲜血染红。

    阮刃似乎觉得还不够,当即卸了那人的两条胳膊。

    她思索片刻,开口道:“你是百毒阁的人。”

    “你认识我?”摊主呵笑了声,阴狠道:“一定是他告诉你的,这个叛徒!”

    阮刃睥睨着他:“卫冥川吗?”

    “不是他还有谁!百毒阁的叛徒!你叫他从树上下来,我们之间的事情自己解决,还轮不到你这个娘们插手!”

    阮刃声音淡淡的,仿佛在为卫冥川开脱:“话不能乱讲,他怎么就成叛徒了?”

    摊主只是瞪着她,一言不发。

    远处,有人过来巡查了。

    摊主双手动弹不得,红着眼睛便朝着旁边的墙上撞去。

    速度快到阮刃都没来得及阻止。

    场面血腥荒诞,气氛沉默。

    阮刃转身跳回树上,和亓疏晏挤在一起。两人面面相觑,显然谁都没搞清楚摊主为何突然寻死。

    巡查那几人发现情况后,拧着眉毛,面色凝重的将人抬走了。

    亓疏晏轻声道:“要不我戴个面罩吧。”

    总莫名其妙被针对也不是回事,但说完他就被自己蠢笑了。

    果然,阮刃压低一只眉毛,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亓大夫觉得自己身上的视线还不够多,想再吸引些是吗?”

    亓疏晏闷笑得停不下来。

    阮刃跳下树,站在下方叉腰看他。

    亓疏晏笑容无奈:“那我当真跳下去了。”

    阮刃转身走了几步,又跳到树上,将亓疏晏带了下来。

    溪流就在幽水镇的边缘,几乎绕了幽水镇一圈。

    亓疏晏为了尽快远离是非之地,便提议今晚就去溪边寻草药。

    两人一手一个火折子沿着溪边走。

    旁边荒草重生,让人无法轻易分辨哪些是草药,哪些又是荒草。

    “这不都是荒草?”

    阮刃拿着火折子靠近亓疏晏,跟着他一起看手下的草。

    “看似荒草,实则不然。”亓疏晏指尖点了点叶片,语气愉悦道:“这株草药便是抚灵草,你凑过来一点。”

    闻言,阮刃将脸凑了过去,亓疏晏单手微微扇动:“阿刃闻到了吗?”

    “嗯。”阮刃猛吸了一大口:“还有些甜。”

    亓疏晏笑道:“别闻那么多,一会儿再昏迷了。”

    “能吗?”阮刃直起身,不咸不淡道:“要是能晕,亓大夫肯定比我先晕。”

    亓疏晏笑道:“果然骗不过阿刃。这类草药只有按量食用后才会奏效。”

    他起身,抬手挠了挠阮刃的下巴。

    阮刃只觉下巴一阵湿凉,微微拧眉别开脸,用衣袖抹了一把。

    见状,亓疏晏单手托住阮刃的下巴,轻轻捏了捏,温声道:“是叶子上的露水。”

    两人在漆黑的岸边走走停停,亓疏晏好似打开了话闸,对这些草药如数家珍。

    阮刃看了眼神采飞扬,眉眼舒展的亓疏晏,缓慢移开视线。

    她问:“你要找的草药叫什么啊?长什么样啊?”

    亓疏晏答:“我要找的草药叫大壮,长着五片大大的样子,样子有点憨。”

    阮刃瞥了他一眼道:“只是样子有点憨吗?”

    两人对视片刻,变得笑眼弯弯。

    阮刃笑是因为草药的名字,亓疏晏笑是因为阮刃在笑。

    两人莫名其妙笑了一阵儿,才继续找草药。

    终于在一个石头缝里,找到了大壮。

    亓疏晏小心翼翼摘了好多大壮,把袋子装得鼓鼓的才回去。

    回到客栈时,路边的店铺还未打烊。

    “等出了幽水镇,我

    要回趟松间山。”阮刃将门窗关紧:“不能马上护送你回到璟安城了。”

    “哪能再让阿刃护送回去,我和施掌门的约定也只是护送我到幽水镇而已。”亓疏晏眉眼温润,声音含笑道:“若要是你我不曾相识,那我便独自打道回府。但今非昔比,阿刃去哪,亓某便去哪。”

    “你应该回璟安城,把病养好了再说。”阮刃依旧大煞风景。

    “万一没有医治好,我是不能再见你了吗?”亓疏晏不甘示弱。

    “不是不能见,只是不急于一时。”

    “很急。”

    阮刃:“……那随你。”

    “我在路上就能把药配出来。”亓疏晏摸了摸满是草药的包袱:“我都带着呢。倘若没成功,亓某便自我了结,不给阿刃拖后腿。”

    阮刃不爱听这话,捏住他的嘴:“说点吉利话可好?”

    亓疏晏被迫嗯了声。

    入夜,二人和衣并肩躺在榻上。

    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合眼。

    亓疏晏在想着幽水镇到底有何东西,能解阮刃的蛊毒。

    阮刃则在想那棵古树。

    “阿刃之前来过幽水镇吗?”亓疏晏侧过身,见阮刃目光清亮,便问道。

    阮刃叹了口气:“不清楚,明日我要去找个人。”

    “找谁?”

    “小五。”

    小五此时躺在破旧的榻上,打了个喷嚏。他在昏暗的房间中,抬起手拍死了腿上的虫子。

    小五在幽水镇里生活了十多年了,是个脚夫。平日里就在幽水镇和外边的村子之间搬运东西。没活儿时便在已经荒废的房屋那片休息。

    他住的是荒废地带唯一干净整洁的宅院。

    这宅子是卫冥川家。

    卫冥川离开前,曾对他说:“小五,没地儿住就住在这里。”

    这些年,他一闲下来,就屋里屋外打扫一遍。

    别人都觉得此处晦气。

    可小五却不觉得。

    他不管别人如何看,他只相信他感受到的。那几年里,卫母做好吃的总少不了他的份儿,甚至连穿的都有他的份儿。比抛弃他的亲生父母都要好。

    小五揉了揉鼻子,翻身叹了口气,睡了。

    “阿刃!醒醒!快离开这里!”

    一个女人拼命摇晃着熟睡的阮刃。

    阮刃睡眼惺忪,缓了片刻,嘴角一撇:“娘。”

    这一声喊得颇为委屈。

    女人动作顿了下,抚摸着阮刃的头顶:“好孩子。”

    下一刻,女人便被旁边的人踹翻了。那人声音清冷,毫无感情道:“阮刃,你看清她是何人了吗?她只不过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狼,会吃人的狼。”

    说着,那人便一刀刺中女人的胸膛。

    阮刃“不”字堵在喉间,无论如何都喊不出来。

    月光下,亓疏晏睡得很深。

    而阮刃喘息急促,听起来甚是骇人。

    下一刻,阮刃睁开了眼。

    她缓慢走到一旁拿起剑,眼神冰冷,充满杀意地看着榻上的人。

    一声微响,剑出鞘了。

    “杀了我!有种你杀了我!”

    男人在一旁煽风点火,语气幸灾乐祸。

    阮刃思绪僵住,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不断进入她的耳朵,教唆她杀了他。

    剑缓缓刺下去时,她还在麻木地想着:他是谁?为何这般熟悉?

    榻上的亓疏晏翻身轻咳了一声,病态显露。

    是亓疏晏啊。

    剑尖骤然停住,阮刃清醒了。

    手中的剑咣啷坠地。

    阮刃目光惶恐地站在原地半晌,而后才俯身将剑拾起。她细细擦拭剑身,将它收入鞘中。

    她推开窗,枯坐于前。

    直至东方欲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