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十点,舞会结束,饶湘送走宾客,和娄放一起离开。
方黎来得突然,还当众说了那些话,虽然两人现在一就没有关系,但饶湘觉得还是应该给娄放解释一下。
娄放正在开车,她换了便服坐在副驾驶,一个红灯的路口,她对他说:“我不知道方黎会来,我和他也早就没关系了。”
方黎出现的时候,娄放就莫名的危机感,他当众说了他和饶湘的关系,还宣布接下来都会留在海城,这就是明示他不会放弃饶湘的意思。
晚宴上人多,饶湘也忙,娄放没好意思问,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毕竟按照饶湘的性格,应该不会喜欢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就疑神疑鬼的人。
但她现在主动开口解释,娄放有些意外,怔愣好几秒,险些错过绿灯。
“哦,”他开着车应了声,“好,我知道了。”
饶湘奇怪地看着他:“就完啦?”
“你不问点别的?”
“别的?”娄放问,“什么啊?”
他心里其实有些答案,例如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在一起多久,为什么分手,在一起的时候又做了些什么……
但他问不出口。
要自己喜欢的人回忆并和自己描述和其他人恋爱时的甜蜜经过,他做不到。
反正都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吧,谁也不要在提前起来。
饶湘仍旧看着他,奇怪地皱眉,点头笑笑:“好吧,我还以为你会生气来着。”
“生气?”娄放也朝她笑笑,“我生什么气?”
饶湘又转头看他,能看出他在刻意活跃气氛,但比起生气和吃醋,更多的似乎是害怕。
她伸手摸摸他的脸:“别怕,他回不回来,我们之间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娄放没想到饶湘能一下看穿自己的伪装,一时窘迫,但更为她的安慰感到安心。
他看着她点点头:“嗯。”
饶湘朝他笑笑,转头看向别处。
陈辛薇的话不无道理,一整个晚上她都在考虑这件事。
她自己有曹峰的协议保护,秦应城要报复也不会找她,孟兰和银珠都聪明,而且一旦被抓只会舍弃自己,绝不会连累她,但娄放不同,他不在这个环境长大,很多时候对事情的认知还保留着一些愚蠢的天真,真要动起手来,怕是只有遭殃的份。
但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敌在暗我在明,她怎么知道秦应城他们会不会动手,什么时候动手。
难不成要把他锁起来?
那要锁多久?
他又没犯罪,干嘛被剥夺自由。
而且万一秦应城突然心胸宽广起来不报复了呢?
娄放察觉到饶湘一直在看自己,问她:“怎么了吗?你还有话要说?”
饶湘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她皱着眉看向别处,想了想,又转了回来:“以后你跟我一起上下班吧。”
“其他时候,也尽量别离开我的视线。”
娄放对她这明显不合理要求感到意外,但心里又莫名的高兴,自顾自觉得饶湘对他的占有欲一定又更上一层楼了,说话的时候嘴角都压不住:“啊?为什么啊?”
但饶湘笑不出来,对赌协议签署后她的压力很大,就算有陈其礼助力,但一旦赌输,依然只能自己扛着,在三年期限来临之前,她大概一直会是这样紧绷的状态,孟兰银珠和她身边的其他人都跟了她太多年,包括谢雪燕和祁墨,她们都太了解她,也都很聪明,她瞒不住她们任何事,更无法在她们面前装傻充愣来暂时地逃离压力。
只有娄放,虽然是她的男朋友,但和以前的那些都不一样,他不图吃不图穿,不图她饶家继承人的名号,连名利场弯弯绕也不怎么明白,甚至还陪她穷过苦过一段时间,但还是要跟她在一起。
某种程度上说,他应该会是她这段路途中唯一的慰藉了。
她不想说得太明白让他也跟着自己草木皆兵,可看到他这傻乎乎的模样又忍不住担心,她又转向车窗看街景:“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娄放看着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心里欢喜的小雀跃也落了下去,好几秒,他才回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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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五月,娄放都和饶湘一起上下班,除了饶湘出外勤开会之外,两人几乎同进同出。
公司里关于他们的讨论愈发火热,连贺苏都来问他是不是和饶湘好事将近了。
但娄放答不上来。
是,饶湘是和他更亲密了没错,但他能感觉到她并不开心,像是有什么事情悬而未决,焦虑,不安,有时还会自嘲。
就是从九周年的舞会后开始的。
而那天除了她单独去和方黎说了一会儿话之外,他一直和她待在一起。
饶湘已经跟他解释过,两人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方黎回来,对他们的感情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关系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但事实证明,就是有影响,就是有变化。
他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疑神疑鬼的怨夫,更知道饶湘现在在和王树礼打一场生死攸关的硬仗,他作为她的男朋友,应该照顾好她的感情和生活,让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而不是因为一个男人的突然出现就情绪失控到对方明明都已经给了解释还依然追着不放。
但他控制不住。
他只要一闭上眼,就是舞会那天银珠看向他时为难又试图隐瞒的眼神,是饶湘不自觉抓紧他袖口的手和紧皱的眉头,是方黎当众表明对饶湘的思念和接下来将回归海城的话语。
以及当时他眼神扫过他时的那种毫不掩饰的不屑和嘲讽。
他开始怀疑饶湘突然要求和他同进同出的目的会不会和他有关,如果没有,那最好,可如果有,会是因为什么?
一个前任,一个现任,在前任出现之后,突然和现任大秀恩爱……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害怕想到那个答案,更害怕这其实是事实。
五月底,C城的项目有些小问题,饶湘必须出差一趟,带着娄放提前下班。
“你也去收拾东西吧,一会儿跟我一起去。”饶湘放下包往楼上走,娄放叫住她。
“饶湘。”
“嗯?”饶湘回头看他,“怎么了?”
娄放在原地看着她好几秒,指尖紧张地捏着,话到嘴边,他却又问不出来了:“我们几点的飞机?”
饶湘朝他笑笑:“七点半,来得及,银珠和小涵也得收拾东西呢。”
娄放抿唇点了点,没再说话。
饶湘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准确地说,从那晚她说以后和她同进同出之后,他就开始不对劲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啊?”
娄放和她对视一眼,很快又移开,笑得很僵硬:“没有啊。”
饶湘低头叹了口气,还是问了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和你走得太近了。”
娄放看着她不敢接话。
他当然不介意饶湘太靠近他,只是介意饶湘是因为别的男人而靠近他。
但这个猜想未被证实,他也不敢问。
饶湘抬手弄了弄额前的碎发,没看他:“去了C城再说吧。”
她看着地砖笑笑:“到了那边我就不会这么管着你了,你会有自己的自由。”
娄放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好半天说不出话。
到了C城就不会这样,因为C城没有方黎看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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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湘在C城视察工作,银珠负责公务,小涵负责安全,娄放还和以前一样,一半公务一半家务。
饶湘果真如她所说,除了晚上,白天几乎和他没什么除工作之外的其他交集。
娄放甚至觉得,饶湘现在对他比两人确定关系前还要冷淡。
以前无论两人发生什么,饶湘就算不哄不解决问题,也会强硬地跟他黏在一起或者占他便宜。
但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又是周一,娄放在行政楼处理工作,饶湘再一次叫银珠出外勤的时候,娄放直接站了起来:“我陪你去吧。”
饶湘对他这行为感到意外:“你不是……想要个人空间吗?”
娄放听她这么说莫名有些不悦:“我没这么说。”
饶湘和银珠奇怪对视一眼,示意银
珠把资料给他:“那走吧,你开车哦?”
娄放从银珠手上接过资料,走到饶湘跟前冷脸看着她,眼神慢慢碾过她的唇,拿着钥匙走了。
饶湘不懂他这是怎么了,走得近了闹情绪,走得远了还是闹情绪。
她摇摇头跟上去,车开进戈壁滩没多远,他在路边靠边停下。
“怎么不走了?离工地还有好一段距离呢。”饶湘转头看他,话还没说完,被他捏着下巴强势地吻了进来。
不给说话的机会,不给换气的间隙,舌头想换个方向也要被霸道地弄回来。
饶湘被亲得有点生气,推了两下没推开,在他舌头上咬了一下:“你发什么疯?”
娄放被迫停下这个吻,舌尖被她咬得发麻,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我发什么疯?”
“我倒是要问问大小姐在发什么疯。”
饶湘难以置信地拧紧眉:“你在说什么啊?谁发疯了?”
“大小姐没发疯吗?”
“你多久没亲我了你心里没数?”
饶湘生气瞪他好几秒,听到他就因为这个原因气成这样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笑着转过头:“你有病吧。”
“那不是你说不想天天黏在一起吗?”
娄放一把抓住她的左手把她拉过来一些,饶湘被拉得一趔趄,坐也不是,靠他身上也不是,右手撑着档位旁边的小盒子才勉强稳住:“我再说一遍,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倒是你,在一起是你说的,同进同出是你说的,现在又要和我保持距离,大小姐,你的心思可真难猜。”
饶湘又无奈又忍不住一直笑:“我真不是那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娄放越看她笑,想再次强吻的心思就越是痒得厉害,瞪着她咬牙切齿,“那你说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饶湘话还没说完,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着手机给他看了看:“合作的姚总,接个电话先。”
“大小姐自便。”娄放看着她挑了下眉,但左手一点没放。
饶湘无语深呼吸一下,只好将就这个令人腰疼的姿势笑着接电话:“喂?姚总啊。”
“我在过来的路上了,再有个十来分钟就到了。”
“吃晚饭?好啊,那就多谢姚总款待了。”
“好好好,我马上就到,很快。”
饶湘又应和几声,笑着挂了电话。
刚挂电话,娄放又把她往他身上拉近了些,饶湘几乎都要坐到档位上了,又无语又好笑:“你到底要干嘛啊大哥?”
娄放依旧冷着脸瞪她:“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在海城对我亲热,到了C城就这样冷漠!”
他看她的眼神很认真,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饶湘和他对视着,慢慢笑不出来。
她能怎么说,因为我害怕秦应城或者王树礼或者方志安对你下手,所以在海城要一直看着你,但你不高兴了,C城离得远一些,他们的手应该伸不过来,所以就暂时让你自由一会儿。
但回了海城,你还是只能跟我一起,且这样的日子没有时限,没有终点,甚至这些事可能不会发生,纯粹就是我的臆想,但我不敢松懈,不敢赌。
提心吊胆草木皆兵的日子不好过,她不想让他也变成这样。
而且两个精神高度紧张的人在一起,会很累。
她不想加快和他结束的进度条。
“说话啊,”娄放拧着眉问她,“不说话信不信我还在这儿亲你?”
饶湘低头叹了口气,轻皱着眉说:“我以后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我想先处理工作。”
以后?
娄放看着她的眼睛,她说他们还会有以后。
心里的怒火忽然灭了,眉心的黑云也散开,他看着她的唇咽了咽,放开她前,还是凑上前吻了一下。
很轻,很温柔。
“好,我等你给我解释的那天。”他看着她说了句,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饶湘看着他,心里沉重万分,但还是慢慢笑了起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