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暖气似乎有些问题,开了两个多小时家里也没多暖和,娄放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几个能灌水的热水袋和一些暖宝宝,这个点儿生超关门,他看着买了些调味品和吃的用的一并带上来。
到家的时候饶湘已经洗过澡窝在床上,整个出租屋就是个大通铺,床就在沙发对面,连个茶几也没有,娄放开门的时候,有一种饶湘在客厅打了个地铺睡觉的错觉。
“你回来了?”饶湘从被子探出头来,她每次从外面回来都很冷,洗了澡勉强能暖和些,但如果不马上上床,晚上就很难睡着了。
娄放已经接受饶湘在这里这样住了一个月的事实,但看到她整个人冻得缩在被子里,还是忍不住心疼。
但饶湘说过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不想让饶湘看见自己还是困在刚才的情绪里出不去,借着转身关门的契机藏住紧皱的眉头,再转过来时已经能正常回答:“嗯。”
他换好鞋拎着东西进来,把便利店里仅有的毯子拆开拿过来给她盖上:“买了些吃的用的,你晚上应该没怎么吃,我去给你煮点饺子,顺便烧个热水袋捂一下。”
“热水袋?”饶湘坐起来,“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古法取暖。”
娄放不知是无语还是无奈的闭眼叹了口气,拆了几个暖宝宝过去给她贴睡衣上,然后把被子重新给她盖上:“好了,乖乖躺会儿,烧水很快的,几分钟就好。”
“知道了,”饶湘笑着,“我又不傻。”
娄放看她一眼没接话。
他转身把剩下半口袋零食拿过来给她放床边的小桌板上:“饿了就先吃点,买了点鸡胸肉牛肉干水果干什么的。”
饶湘看了眼袋子,抬头又朝他笑:“知道了。”
娄放伸手揉了把她的头发,转身去厨房烧水做饭。
七八分钟后,娄放拎着三个热水袋过来放进饶湘被窝里,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脚底下再一个。
他知道她冷,但手不小心碰到她脚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气笑了嘲讽道:“原来这是你的脚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块儿冰。”
饶湘拿着吃剩的半根玉米肠瞪他。
娄放扫她一眼没回应,把热水袋放她脚边,帮她把被子捂好:“我去给你端饺子。”
娄放端着东西出来的时候,饶湘已经把床边的小桌板腾了出来,安静又期待地看着他等吃。
心里的气仍旧没消,但娄放还是没忍住勾了勾唇,把碗放在她面前,把勺子递给她:“小心烫。”
“知道。”饶湘扬着下巴应了句,看着他很是骄傲。
这是常识,三岁小孩儿都知道吃饭要吹,娄放不知道她在骄傲什么,抬手蹭了蹭鼻尖藏住笑。
来了镶城后,饶湘就一直没怎么好好吃过饭,一个人的时候随便对付,吃得很差,在外面吃的时候伙食不错,但又总是忙于应酬交际,几乎都在说话喝酒。
饶湘好久没像现在这样安安生生地吃一顿暖和饭了,满眼都是那碗加蛋加肠加紫菜的酸汤饺子,一点没发现他的小表情。
她拿起勺子尝了口,好吃得味蕾都在跳舞:“好好吃,你厨艺是不是又进步了?”
娄放确定自己厨艺没变,饶湘走了近一个月,他心不在焉,根本没怎么认真做过饭,准确地说应该是退步了。
饶湘一个平时山珍海味惯了的人,以前出差去别的地方回来吃到他精心准备的接风宴也没说过这样的话,现在住到这种地方,瘦成这样,手脚也一直冰冷,不过一顿速冻饺子,就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不更加证明她这么久了就没好好吃过饭吗?
娄放看着她,胸口再次起伏起来,好几秒,才忍住冲动好好说话:“也许吧。”
饶湘问完了就继续埋头苦吃着,没看见他表情的变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但也没追问,专心继续吃着。
娄放也没再说话,坐在她旁边安静看着她吃,人是瘦了,但吃饭还是老样子,腮帮一鼓一鼓的,跟个啃玉米的仓鼠一样,看了总想戳。
饶湘瘦了之后饭量似乎更小了,娄放煮了半袋饺子,也就十来个,她放下勺子擦嘴的时候碗里还剩三个半:“我吃饱了。”
娄放看了看碗里的饺子,然后看她:“你才吃几个?”
“我真吃饱了,不骗你,不然我说什么也得把这半个吃了。”饶湘看着他很是实在地回答,娄放看见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用手给自己顺气,似乎真的很撑。
虽然饺子没吃完,但煎蛋和火腿肠是吃完了的,娄放叹了口气没说话,把她的碗拿过来,打算把剩下的饺子吃了。
饶湘看他拿碗,以为是要倒垃圾桶然后洗碗来着,结果下一秒就看见他拿起自己刚用过的勺子盛了个饺子塞进嘴里。
“你……”她震惊地看着他欲言又止,“你……”
娄放知道她在震惊什么,左手捧碗右手拿勺子,转过来当着她的面把她吃剩的那半个饺子喂进了自己嘴里。
嚼。
嚼。
嚼。
然后咽了下去。
“你……”饶湘看得瞳孔地震一下,还是只能说出这么一个字。
娄放看着她不屑冷笑一下:“怎么,吃个你吃剩的饺子就怕了?”
他放下碗向她逼近:“那一会儿我直接吃你嘴巴可怎么办?”
饶湘在镶城这一个月来可谓专心吃苦受罪,接受社会毒打,除了实在推脱不开的一些神经男甲方之外几乎完全不近男色,实在想男人了,也就是强撑着睡意看一些少儿不宜的小黄文,但她找的网络都不太稳定,有时候看激动了翻篇,结果下一页还得在乱码中找肉看的那种。
老流氓短暂禁欲,竟一下被他这句话撩得满脸通红,饶湘紧张地背靠在床板上双手捏着被子:“你……”
“你放肆!”
话都说出来了,饶湘才后知后觉这好像是古代的台词,一时更加羞耻,抬手捂了把脸,缓慢从床板滑下去,躲进被窝里不动了。
娄放全程盯着她的脸,把她所有想法尽收眼底,最后看她重新窝进被窝试图逃避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笑起来,隔着被子顺着她身形摸了把,在她屁股的位置拍了拍:“我洗碗去了,脑袋露出来,别闷着了。”
“还有你那暖宝宝,撕下来放外面,一会儿忘了容易低温烫伤。”
“听见没?”他又在她屁股上拍了下。
“哎呀!”饶湘裹紧被子往旁边挪了挪,声音闷闷的,“洗你的碗!”
娄放笑笑,拿着碗往厨房去了。
洗好碗出来的时候,娄放过来沙发拿衣服洗澡,看见饶湘已经睡着了。
他洗碗很快,而且一共就一个碗一口锅,只用了三四分钟的样子。
这么快就睡着了,不知道白天有多累。
娄放放轻脚步走过去,看见刚才的那几个暖宝宝已经被她撕下来叠好了放小桌板上,他隔着被子找了找热水袋,确定没挨着她的皮肤,帮她掖好被子,然后又放轻脚步去洗澡。
镶城这边大年初一不拜年,饶湘得晚上才有应酬,来这儿二十八天,终于有时间好好睡上一觉。
娄放没吵她,看着时间去超市买了些肉菜和要用的东西回来。
镶城好点的酒店都没有能做饭的地方,现在搬过去的话饶湘得一直吃酒店餐或者外卖,娄放想趁着过年放假这几天给她炖点骨头和肉什么的好好补补,没再提搬家的事。
饶湘这一觉睡得很沉,睁眼看手机的时候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平常又黑又冷的屋子里充斥着鸡汤和饭菜的香味,沙发上铺了新买的漂亮毯子,旁边老旧的小架子上摆满了新鲜的水果和她爱吃的零食,临近窗边的晾衣架上挂着她昨天换下的衣服,昨天吃饭的小桌板上多了个玻璃花瓶,上面还插了一束香水百合。
娄放感觉有人往这边看,回头过来,看见饶湘正惺忪着眼睛坐在床上看着他发呆。
他看着她笑起来,洗了手过来:“醒了?”
饶湘慢半拍点头:“嗯。”
娄放弯腰问她:“要起床吗还是接着睡?”
饶湘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起来了,一会儿五点还有应酬,我四点就得先去准备。”
她下床穿拖鞋,发现自己的鞋也被换了:“你怎么连拖鞋都给我换了。”
“你那拖鞋一点都不保暖,我看着合适的就买了。”娄放用自己的拖鞋碰了碰她的,饶湘低头看去,发现是情侣款。
她叹了口气穿上:“幼不幼稚。”
“哪里幼稚了?”娄放把脸怼她面前,饶湘往左边躲,他往左边来,往右边躲,他往右边来。
“不幼稚不幼稚,”饶湘服气地说了句,“让开,我要去洗漱。”
娄放笑着揉了把她的脑袋,起身让开:“嗯,去吧。”
要知道她还没和娄放在一起那会儿,这些一直都是她的动作和台词,这才过去多久,两个人竟完全反了过来。
饶凤霞和曹峰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饶湘看着娄放,可心里非但没有半点恐惧,反倒有种久违的温馨感。
“愣着干嘛?饿晕了?”娄放伸手在她下巴上轻轻勾了好几下也不拿开,饶湘回过神来,推开他的手往卫生间去了。
娄放看着她这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笑,去了厨房接着做饭。
吃完饭饶湘休息了会儿,然后就又开始了她的工作。
L1规定枫糖的人不能参与随行,饶湘在各个地点应酬忙工作,娄放就在附近随便转着等着,等饶湘结束,接她一起回家。
时间早,就一起再去逛逛街买买衣服,时间晚,就一起打车回家,洗洗澡泡泡脚,然后一起窝在被窝里看投影。
一连几天,娄放每天都给饶湘炖各种十全大补汤,饶湘不知道自己吃胖没有,但走在雪地里的时候明显不像之前那么冷了,有时候晚上睡着了手心都还在发热。
初六的晚上,饶湘又一次睡得手心发热的时候,忍不住问正抱着她睡觉的娄放:“娄放,我会不会补得太过了,万一我跟哪个总谈生意的时候突然流鼻血了怎么办?”
娄放抱着她一点没放,眼睛都没睁开:“不会。”
“为什么?”
“我有分寸。”
饶湘抬头看他,虽然靠这么近也看不着:“你又不是学医的。”
“我妹学医啊。”
“小漫才大一。”
“她老师给的食疗方子,放心吧。”
“真的没事?”
“我要真流鼻血怎么办?”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对着我都没流鼻血。”
饶湘一时语塞:“那……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啊,上火是随机的。”
娄放闻声睁眼,手慢慢捏上她的后颈:“是吗?”
“大小姐的意思是,我现在对你没有吸引力了是吗?”
饶湘笑起来,抱着他往他怀里钻,说话时闷闷的,语气听着也有些感慨:“娄放,你还和以前一样,真好。”
娄放的醋吃到一半,没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了?”
他摸摸她的后脑勺:“出什么事了吗?”
“没,”饶湘靠在他怀里,“只是……觉得很庆幸。”
“庆幸?”娄放还是没懂,
“庆幸什么?”
“就是……”饶湘说着笑起来,转头把整张脸埋他胸口,“不告诉你。”
“什么啊?怎么就又不告诉我了。”
“大小姐?”
“湘湘?”
“饶湘。”
娄放捏了捏她的肩膀,饶湘还是埋他怀里一动不动,他只好叹了口气:“好了,不说算了,脸侧着点,一会儿呼吸不了了。”
饶湘偏头贴着他,然后还是一言不发。
娄放没办法,再次叹了口气抱着她:“睡吧,晚安。”
初八是枫糖和L1年后上班的时间,初七下午,娄放带着饶湘搬去酒店,他用自己的钱先斩后奏,一连定了三个月,饶湘连阻止都没能阻止得上一句,就已经连人带行李被娄放弄到了酒店房间。
娄放一边帮她把行李收拾出来一边说:“你就在这儿住着,三个月你要是还没回海城,我会直接在电话里帮你续,我还给你定了餐,一天三顿,钱已经交了,你要不吃就是浪费。”
他什么都弄好了,饶湘无话可说,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你现在真是出息了啊,都敢先斩后奏了。”
娄放在地上腾箱子,抬头看她一眼:“那怎么了,你自己不也说了,我被你惯坏了。”
饶湘气得深呼吸好几下。
娄放看着她笑起来。
晚上八点,离娄放飞机起飞还差一个小时,饶湘答应送他到机场,过安检前,娄放还是忍不住拉着饶湘的手问:“饶湘,我真的不能留下来陪你吗?公司那边有孟兰和银珠,没事的。”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饶湘有无奈,但还是耐心解释:“小涵都不让带,你觉得你能来吗?”
“我不会干涉你工作的,”娄放说,“或者我也可以签保密协议。”
“娄放,你还以为在枫糖呢?”饶湘说,“我现在是为别人做事,没那么多自由,也没那么多权力。”
“可是你一个人在这边我怎么放心?”
“小漫不也一个人在这边?”
“小漫是在学校,有同学有食堂有校医院有老师,虽然也辛苦,但不会有人灌酒为难,也不会有人算计使坏,你也上过学的啊,学校上学和你这样单枪匹马喝酒赴会能一样吗?”
“真的不用,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保证,”饶湘朝他笑着,“而且我现在已经搬到酒店了,五星级大酒店呢,你还给我订了餐,买了好多东西。”
她拿手机给他看下午娄放才买回来的一束玫瑰花:“你看,连花都插上了,比起你刚来那会儿,是不是温馨多了?”
饶湘说得在理,但娄放还是不想走:“饶湘。”
“好了。”饶湘低下头认真说着,“其实我也很想你能留下来陪我啊,但合同就是这么规定的,而且我来镶城,集团那边肯定也是瞒不住的,年前一整个月都没出事,我总觉得他们几个又在盘算着怎么阻止我和陈其礼合作。”
“孟兰和银珠能力虽然强,但你如果回去,她们也能稍微休息一些。”
“那你呢?”娄放问,“你还要一个人在这边待三个月,你连过年都一直在喝酒应酬,这样下去没人照顾,身体怎么受得了?”
“也不会一直喝的,”饶湘说,“现在过年嘛,喝得自然要多些,平时不会这么频繁的。”
“陈总也不喜欢一身酒气的人。”
“可是……”
“好了。”机场已经在提醒娄放的航班抓紧时间安检登机,饶湘没再和他多说,放开他的手,“快走吧,我也得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
娄放握着行李箱看着饶湘好一会儿,饶湘依旧严肃不改口,他还是只能不情愿地说:“那我走了,你记得好好吃饭,早点回来。”
饶湘点头:“嗯。”
娄放拖着箱子走了几步,又跑回来,饶湘正想问他又要做什么,他抱着她在她唇瓣上轻轻吻了一下,很快又放开:“情侣分开前都要接吻的。”
他笑着在她额头再次落下一个吻:“这个是今天的晚安吻,晚安,大小姐。”
“我一找到机会就会再来看你的,你别想就这么甩开我,”他说,“就算上火也不许对别的男人流鼻血。”
饶湘本来挺感动,听到这里笑起来:“知道了。”
“那我走了哦?”娄放一边往后退一边说。
“嗯。”
“拜拜?”
“拜拜。”
“我落地了会给你打电话的,视频电话,你不许再遮遮掩掩的,更不许不接。”
“知,道,了。”饶湘说。
“我走了!”娄放最后说了句,拖着箱子跑远了。
饶湘在原地一直看着他,直到看不见。
心里忽然有些空空的,她呼出口气转身要走,手机收到新的信息,是娄放。
他发来一张图片,不知道从哪个角度抓拍的刚才在原地看他的饶湘。
-早点回去,别看我了。
他又发来一张自拍,角度很是刁钻,表情很是装酷。
-男朋友会一直在的哦。
饶湘笑起来,看着他拍自己的那张照片试图找到他所在的位置,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都说了男朋友会一直在的,已经很晚了,快回酒店了。
-我给你打了车,司机已经到门口了。
-大小姐要做一个守时守信的好大小姐哦。
饶湘看着手机笑着,心里暖洋洋的,眼眶却又慢慢湿润起来。
她没敢再左右看,怕被他看见自己眼里即将溢出的泪花,回了个好字,拎着包大步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