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捧着苏云生端给她的热茶,眼神怔忪,眼眶只是一瞬间就变得通红:“这些东西我都吃不了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去吗?”
“我被同化成了魔物。”
是她不想回去吗?
她是根本回不去了啊!
桃夭这些年做梦都想回到那段在万法门的日子,不用风餐露宿、孤身一人,也不用被仇恨裹挟,甚至她们归墟的小殿下也在她身边。
她只用跟着她们小殿下就好,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管。
“云生,你知道吗,我回不去了。”
许是时隔这么多年,再一次见到昔日的朋友,桃夭还能忍受的情绪被一瞬间放大,第一次抱着人痛哭出声,指尖用力得发白:“我成了魔物,我会想吃修真者的血肉,我不能回到姐姐身边了。”
“我们归墟的小殿下身边怎么能有一个魔物存在呢?”
苏云生同样紧紧抱着桃夭,感受着肩膀处的润湿,心脏揪着疼,桃夭瘦成这个样子,这些年肯定没怎么进食。
她都不敢想象,桃夭到底是怎么忍受魔物的生理本能,要知道魔物的生命维系完全来自于修真者和凡人的血肉。
“可是你忍住了不是吗?”
“保持了理智,你没有和它们同流合污,你没有吃别人的血肉。”
“桃夭,你不是魔物。”
苏云生稍稍推开桃夭,对上她朦胧的泪眼,眼神温柔却坚定。
桃夭看着苏云生眸子里清晰印出的自己的倒影,一时间哭得更厉害了。
苏云生抱着人,瞬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不是,怎么还哭得更凶了?
正当苏云生束手无措的时候,裴听风提着还在滴血的剑回来了,刚从窗户探出脑袋,就看见屋里的一片狼藉,一个踉跄,差点从窗口摔下去。
不是,他就一会儿没在,屋里进贼了?
还有这贼怎么回事,连门板都拆?
苏云生看见裴听风连忙竖起一根食指比在嘴唇中间,示意他先别说话。
裴听风收了剑,掏出块干净的帕子,倚在窗边开始仔仔细细地擦剑,同时给苏云生传音:【这是桃夭?】
【对。】
【她怎么了?】裴听风不敢置信,几年不见,桃夭怎么成骷髅架子了?出门在外被人虐待,不给她饭吃了?
【她应该是被宋闵或者楼胡杰他们用计被魔气侵蚀,成了魔物。】
除了这两人,苏云生实在是想不到还有哪个魔界相关的人会对桃夭下手。
【她是这么多年没吃过修真者的血肉?】
不怪他一时没看出来桃夭成了魔物,主要是桃夭身上的魔气淡得几乎看不出来,打眼一看,还以为是在这个黑店里沾染上的。
【对。】
苏云生心疼地抚了抚桃夭枯草似的头发,桃夭但凡找个乱葬岗啃两口,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她还能站在这,完全就是靠她之前出窍期的修为硬撑着。
苏云生刚要说点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钟声。
“咚咚咚”
整整三十六下。
桃夭从苏云生的怀里立起身来,裴听风也站直了身体,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条,手一时不察,在风吟剑上划过,一串鲜红的血珠滴落在地上。
“皇帝死了。”
苏云生听着客栈外飞奔的马蹄声以及四面瞬起的哭嚎声,担心地抬头看了一眼裴听风。
裴听风瞥了一眼外面挂起的白灯笼,勾起一边嘴角,眼神却冷得吓人:“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居然先死了。”
也不知道他下辈子是会投身到畜生道,还是直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大雍要乱起来了。”
桃夭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泪,“你们应该是刚来京城吧,我在这边待了快半年的时间了。”
“这半年陆陆续续有不少魔物进城,倒也不杀人,只是假装凡人做生意,每天晚上都出城去,也不知道打算做什么。”
“甚至前来吊唁的别国使者两天前就进城了。”
苏云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听风!”
宋闵打算以人皇之身,献祭全城百姓,强行撕开修真界和魔界之间的结界,然后等魔物达到一定数量后,剧版天道就可以强行降临了。
剧版天道这是要直接掀桌子!
该死,玩不起就别玩啊,尊重游戏规则不知道吗?
苏云生真的很想骂人,她们在意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根本做不到像剧版天道那样随性而为。
不论是魔物还是修真者,对祂而言,都只是祂达成目的的手段和工具,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要是坏了,直接换一个就是。
她们束手束脚,自然就落了下风。
苏云生扑向窗台,看见城墙处缓缓浮现的结界,狠狠地闭了闭眼,抬手就是一道信号弹。
一道绚烂至极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响。
那是修真界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意味着此地百姓有大难,见此信号者,无论门派身份务必前往救援。
桃夭原本还很震惊苏云生怎么抬手就是这个信号弹,然后下一刻就看到了皇宫正上方撕开的深渊巨缝。
饶是她现在已经是魔物,远远看着仍旧被里面传来的恐怖气息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又一只的魔物从缝隙里爬出来。
而穿着龙袍的宋闵背手站在缝隙不远处,神色倨傲。
“疯子。”
桃夭紧咬着牙顶着巨大的威压站了起来,嘴角渗出暗红的血,食指一抹,就从窗户翻了出去。
京城里还有很多百姓,她要把这些人救出来。
“听风,你累不累?”
苏云生提着晨星锤,转了转脖子,脚尖一蹬跃到了半空中,转头看向旁边沉默的裴听风。
裴听风侧头看向苏云生,极轻地扬了下嘴角,眼神温和:“还好,不过等此间事了,我俩的结契大典是不是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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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生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惊恐:怎么一个没看住,又让裴听风立上fg了啊,这人是有什么上战场必定情的小众癖好吗?
两人说话间,就已经到了裂缝近前。
现在裂缝刚开
,还不是很大,从里面爬出来的还是一些金丹期及以下的魔物,苏云生几乎一挥手就能杀死好几只。
但对于皇宫里的凡人而言,即便只是练气期的魔物也是灭顶之灾。
低阶魔物没有神智,只会本能地追逐血肉,一落到地面上,就开始大开杀戒,利用自己对血肉敏感的嗅觉,疯狂搜寻凡人。
这些魔物甚至吃人也不给个痛快,左肢抓住一个宫女啃一口胳膊,右肢抓来一个侍卫,啃半边脑袋。
甚至那个侍卫被啃了半边脑袋还没有立马死去,仅剩的一只眼睛惊恐地瞪大,张大嘴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苏云生不忍再看,指尖一动,一道极细的灵力擦过侍卫的脖子,侍卫死前看向她的目光甚至是感激的。
苏云生一边杀魔物,一边救人,救出的人就扔进之前沈师姐送给她的那个阵盘里,她和裴听风的洞府好歹是远山寒梅做的,能稍稍抵挡一阵。
只是,这些魔物真的太多了,杀了一个,立马从缝隙里爬出两个、三个甚至十个、百个,爬出来的魔物修为还在不断拔高,只这么一会儿爬出来的魔物已经有化神修为的了。
苏云生搂着一个刚刚从一只魔物口下救走的小孩,眼眶通红,头一次恨自己为什么生了灵智和情感。
要是她还是几千年前那个没有灵智、每日只在修真界到处乱窜的“其一”就好了。
她就不会因为自己无能为力而这么难受了。
甚至,直到现在,苏云生都不敢突破最后一层封印,将自己的力量完全释放出来,生怕剧版天道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来。
而面对着眼前的这些百姓,她赌不起。
“裴听风,不对我应该叫你裴町对吧。”
裴听风背上背了一个怀孕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只三两岁的孩子,手上还拎着一个哭得稀里哗啦、涕泪横流的壮汉,另一只手握着风吟剑,稳稳地向后挥出一剑。
宋闵往旁错了一步,避开这一击,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变:“我其实很搞不懂你们一家人。”
“你们总是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赔上自己的全部,你爹、你娘和你哥是这样,甚至你也是这样。”
“我以为自从裴家那件事后,你会学着聪明一点的,裴家上下一百多口人,这个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裴听风像是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一样,随手将身上这些凡人扔进阵盘里,转头又从魔物口中救下一个人,手上的剑稳得出奇,在魔物上的落点没有偏离一丝一毫。
杀了这个人救不回爹娘,也没办法将缝隙恢复,但他现在能多救一个人,就是多救一个小时候的自己。
“我他娘的在跟你说话呢?你是耳朵聋了吗?!”
宋闵从小到大养尊处优,总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中心,根本接受不了别人对他的任何不敬,更别说这种彻头彻尾的忽略,一时间睚眦欲裂,面目可憎,丑陋至极。
裴听风只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诚意的道歉:“嗯对,我就是聋了。”
裴听风毫无起伏的回答,逗得他刚刚救出的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绷不住“噗呲”一声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