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药效彻底涌了上来,萧清晨的意识像被丢进深海里,沉沉浮浮,抓不住任何东西。
房门合上的那一瞬间,病床上的人再也撑不住眼皮,涣散的神志被深渊一点点拽了下去。
在无边无际的漆黑里,几道蓝光闪烁的线条缓缓交织相连。
一道冰冷的信息浮现在那片虚无中。
诡异萧清晨,投放关卡四: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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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忽然炸开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沈—妄—渊!”
江亦澈单手提着那把大砍刀,以冲刺的速度追了过来。
他眼睛都红了,挥刀就砍:“你他妈到底拿我当什么?!”
砍刀在他脚尖三寸的地方狠狠扎进土里,又被猛地拔出来,紧跟着第二刀就劈了过来。
沈妄渊拔腿就跑。
“我好不容易攒的360积分,你又给我掏了!拿我当免费进货呢!”
江亦澈边追边骂,“你到底拿我是初恋还是冤大头?!”
又是一刀追着砍过来,刀尖擦着空气贴过耳畔,紧闭的大门轰然倒塌。
“想跑?没门!”这回是真没门了,江亦澈直接断了沈妄渊关门遁走的老路。
沈妄渊捏紧口袋里那张卡片,余光瞥见江亦澈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崭新的大砍刀,他一边后退一边把人往别墅里引。
“你听我解释……”
忽悠的话还没说完,肩膀上忽然多出一股力道,一只手从侧面横穿过来,不紧不慢地勾住了他的脖颈。
沈屿亲昵地蹭了一下沈妄渊的头顶,视线慢悠悠地落在那位怒气冲冲的不速之客身上。
沈屿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哥,你们在聊什么呢?”
江亦澈的目光从沈妄渊身上缓缓滑过,又落到那一左一右两个人身上,冷笑了一声:“看来是我来得不是时候了。”
沈屿眨了眨眼,神色慵懒:“不,你来得刚刚好。”
他抬手指了指右侧的空位,下一秒,季书恒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扶了扶金丝眼镜,同样偏过头,不紧不慢地贴靠着沈妄渊。
沈屿冲江亦澈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好吧,现在你显得有点多余了。”
季书恒的指尖轻轻勾住沈妄渊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依赖:“老公,他是谁啊?”
沈妄渊的脖子被沈屿从后面掐着,筋都绷了出来。
三个人发丝相抵,出众的容貌凑在一处,反倒给这诡异的气氛添了几分辨不清的暧昧。
江亦澈听见那句“老公”,整个人被雷得外焦里嫩。
被玩弄感情的恼怒瞬间冲上头顶,他大吼了一声:“沈妄渊!”
哪有什么初恋,分明是沈妄渊脚踏三条船!
沈妄渊却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当着江亦澈的面,一手勾住了左边的人,一手揽住了右边的人。
也就江亦澈这个睁眼瞎看不出沈妄渊脖子被掐到青筋暴起、脸都涨红了。
人都快被掐断气了,他还以为是在那儿调情。
江亦澈扬着大砍刀就冲了上来:“砍死你们这三个奸夫淫夫——”
嚯,还挺严谨,骂人都按站位顺序来。
沈妄渊翻了个白眼,一只手还被季书恒扣着,只能用左手去够那只正在施暴的手——锤,爆,唧,唧。
沈屿一慌神分了心去护,沈妄渊抓住这一瞬的空档,拽住冲上来的江亦澈猛地往后一仰。
四个人因为惯性,稀里哗啦地摔作了一团。
沈妄渊扬声吼了一句:“搂钱耙子,用吞噬卡!”话音未落,吞噬卡腾空而起,瞬间启动。
一切定格。
三个人都被钉在了原地,尤其是沈屿,他的头发被沈妄渊死死攥住,半点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沈屿的脸色微微变了,可连同季书恒在内,谁也无法甩开沈妄渊的手。
磅礴的诡气像潮水一样被抽离,涌向半空中那只漩涡。
三秒。
沈妄渊翻身跃起,扬手朝着三个人一人扇了一巴掌。
实打实的力道,震得他掌心发麻。但他顾不上这些。
沈妄渊的声音急促起来:“快点,他们要动手了。35号撞墙破相,69号装疯,16号——”
他盯着短暂被吞噬卡抽空诡气的江亦澈,一字一句地说。
“你弟弟早就死了。六岁那年,煤气罐爆炸,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双胞胎之间的感应让江亦澈幻想出了另一个弟弟,那个只在夜晚才会出现的弟弟。
而诡异世界里墙上的那道黑影,正是当年贴墙烧焦的雏形,也是困住江亦澈半生的阴影。
江亦澈的病,是人格分裂。
手背上那个针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沈妄渊,按部就班走人设流程去唤醒已经来不及了,他必须赌一把。
沈妄渊的视线紧紧钉在江亦澈身上,语速快而清晰:“你就跟69号一样,装疯。记住,他们盯上哪块,你就毁掉哪块,像36号那样。”
三个人脸上顶着鲜明的巴掌印,目光发直地看着他,像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诡气被抽走,又被那几下巴掌硬生生震回了神智。
一个眼神递过去,彼此便知道,那些丢失的记忆,已经回来了。
“快。”沈妄渊低低催了一声。
这次冒险搅局,他势必会引起那群人的注意,他们会发现他根本没有失忆。
可时间已经不够了,他只能这么做。
头顶的漩涡缓缓停止转
动,方才被吞噬的诡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流回他们体内。
好在三个人都消失了。
没有多说一句话,他们刚一恢复神智便立刻离开了原地。
沈妄渊刚要松一口气,手背上那股针扎般的剧痛忽然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眼前一黑,他整个人直直倒在了地上。
那股从外界穿透而来的不可抗力死死地压着他,像被碾碎的镜片一样,刚刚组建完成的记忆开始一片片剥落、碎片化。
他指尖用力到泛白,却没有做任何抵抗。
他只是轻轻地叫了一声:“搂钱耙子。”
那道机械音依旧是那么平稳:“系统永远忠于玩家。”
沈妄渊终于彻底放下了心。意识沉沉浮浮之间,他隐约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鞋正朝他一步步靠近。
那人蹲下身,带着黑色皮套的手毫不客气地钳住了他:“抓到了,内鬼。”
沈妄渊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被那只手拖着往外走,脚踝在地上划过,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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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里急促的声音响彻走廊:“紧急播报!有三名病人突然挣脱脑电重置!35号床,先去35号床打镇定剂,病人在撞墙毁容!还有69号和16号,快拿镇定剂过来!”
走廊里脚步声纷乱,穿白色防护服的人来来往往。
江亦澈抓到什么就往外面扔,床头柜上的苹果被他一把抄起来,照着冲进来的医护人员就砸。
“滚!都滚出去!”宽大的病号服套在他消瘦的身体上晃晃荡荡,江亦澈像只猴子一样满屋子蹦跶。
刚清醒的四肢使不上力气,他干脆四肢着地,专攻那些人的下盘。
医护人员被这一通乱砸搅得手忙脚乱,又是躲闪又是加派人手上去按人。
嘈杂的环境里,一声哽咽的呼唤忽然穿破所有声响。
“小澈……”江亦澈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这个声音。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一针镇定剂已经精准地扎入了他的后颈。
可他的目光却穿透了那些忙乱的人影,死死地钉在走廊角落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一个女人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发丝总是凌乱地低低扎着,眼角那几道皱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江亦澈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来。
镇定剂已经推完,医护人员终于松了口气,对站在门口的女人说了一句:“病人家属,可以探望了。”
他们陆续退出了病房。
中年女人慢慢走上前来,握住了江亦澈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摸到凸起的骨节时,她再也忍不住,抬手掩住了脸。
“小澈,”声音哽得断断续续,“你不要吓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