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跳车白捡个夫君 > 51. 攻心
    夜色还浓,巷口清辉笼罩,尽留一股风守着大门窃窃私语。街上,裴青禾独自一人。一户人家熄了灯,院里放着一口缸,缸里还剩半桶水。

    隐隐一听,像小孩子被堵住嘴哭喊的声音。白窗纸里勾着一人不似人,怪不像怪的身影。裴青禾素来不信鬼怪一说,但眼下水姥流言沸传,不能拿无辜的孩子冒险。他步子自觉停下,敛息立在门口。

    那怪影的头整个包住孩子,哭喊声愈来愈小。像无力哭叫,又似马上要咽气……

    裴青禾压着最后一声渐断的啼哭破门,翻向那怪影。借力一转,其手腕以及其扭曲的形状拧到后方,胸腔也紧随其后跌落到地面。床上平躺的孩子吸了门外吹来的风,重又有了喊声。

    “你干什么哟!”

    近看,怪影猛然与熟悉之人的脸重合,是洛怀生的。他歪着脸抽搐叫道:“好你个裴小子,要谋杀亲哥哟?”

    手被解开,洛怀生继续喋喋不休,“孩子没人喂,我就给孩子嘬嘬手指头哟,哪里像水姥了呦?好不容易不哭了呦,你这是搞啥嘛哟!”

    孩子是齐婶子的遗孤。

    怪影是洛怀生。

    “要不是念着有这个孩子,我才不会放那群莺莺燕燕进酒馆的门哟。也不知道有没有个中用的能喂喂孩子,搭把手哄哄……”这话不知道是对裴青禾说,还是他对着自己说。洛怀生把哭喊的孩子环在怀里,扬着下巴点头,嘴里“哦”个不停。

    “哦~”

    “哦~”

    他过了大半辈子,也没个一儿半女,对这个突然没了妈的孩子心疼的不行。

    酒馆菜蔬被偷后,酒馆无生意可做而被迫关门几天。满香楼的地下还藏着一层,那是洛知柚特意打通的暗道,以备不时之需。不幸中的万幸是,官府巡查时没发现这一层,洛知柚应了洛怀生要带人走,本打算先让众人回满香楼的这层暗道,结果到头来被洛怀生拦着不让走。

    齐婶子的儿子被他带回了酒楼,他个糙男人半辈子没碰过小孩儿,现要求众人留下来替他照看。

    做的好的,他给人好脸色。但孩子只有一个,总会有插不上手照看的姑娘。他一督见,嘴里就落不下闲:“晦气的呦,就是你们身上的霉气把水姥引了来,害得我酒馆开不了门!”

    当天晚上,洛怀生刚打算睡,被堂倌敲开了门。“整筐整筐新鲜的菜,肉,鸡蛋还有捞下的螃蟹堆在后门,不知道是不是贼发了善心送回来的!”

    “不可能!傻哟你?贼偷走的再送回来早就臭了哟,肯定是上天看完善良,不忍心看我倒霉哟!”

    得了东西的洛怀生心情大好,翌日给众人炖了鸡汤喝。

    ~

    近几日,景玄依裴青禾吩咐离了云州。

    再回云州时,是个夜色。

    他轻手推开客栈的屋门,反手无声关上。裴青禾未寝,抬眼正好对着门口。景玄小声道:“侯爷,您猜的没错,确实是那伙人的手笔。”

    裴青禾听罢,月色里溶着的眸光利了几分。眉间既无诧异,也无先睹机微的喜色,“还真是阴魂不散。”

    “洛姑娘那边,要瞒着吗?”

    “以她的聪慧,不出三日便可自己查出。你让几个人暗中护着,不可再出差错。”

    “您……您是说还任洛姑娘再去一次青楼?

    景玄不可置信的话音刚落,裴青禾横了他一眼。方才听到消息时都没皱一下的眉宇此时蹙在一起,俨然一阵“难道你有办法管?”的沉默。

    督见侯爷也没办法,又感受到面前人笑意敛尽的不悦仿佛要把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自己吞噬。景玄迟悟地闭上嘴,静候着下一步发落。

    “当年制断魂香的人除了苏菁,江大和阁主外还有两人,我已有些眉目,你继续派人留心苏嘉屿那边的事。护着沈姑娘,免得知柚再自责。”

    景玄见侯爷没多追究,听着转过的话题长舒一口气,沉声应下。

    仰看小楼窗边,洛知柚指尖点了柔粉唇脂,淡淡在唇瓣间润开。铜镜里掐出她半边面颊上的一枚酒窝,随后抬手掩上浅青冪?,细碎的甜意顺着风缝儿悄悄漾出来。

    齐腰的青纱盖住面容,洛知柚下楼的步子都放慢了不少。以至于出门时,凝霜站在香台旁愣了一会儿,以为自家掌柜的带外人进了楼。

    按云州法律,未升堂之前,被告拿不到原告状纸,无法得知其姓甚名谁。卷宗在衙门,洛知柚按例无法阅看。

    原告不一定是揭告她私藏青楼女子的人,但一定与其脱不开关系。

    东街直通衙门,临着三个铺子,有一家卖糖粥的阿婆。洛知柚在这儿停了脚,先买了一碗红豆糖粥。借着几句闲话,她从阿婆口里得知:满香楼被查的前一日,衙门只来过一位看着柔柔弱弱的姑娘。这姑娘一看就身子弱,和一枝勉强不被风吹倒的弱柳似的,刚刚扶正。

    她还险些在街头摔倒,故阿婆格外留意了下。

    隔两桌坐着一男人,看上去不过四旬。发丝茂密却黄中透白,说着一口洛知柚没听过的口音,不知道是哪儿人。她和阿婆闲聊时,对方插了话。

    “阿婆的粥很好吃,我常来这儿。那天那个小姑娘我也见了,她还问我是不是从京城来的。”男人是个自来熟,好在洛知柚也不是个让人话掉地上的。“是吗?我猜您没去过京城。”

    “哈哈哈哈哈你说对了,不过那位姑娘不是这么说的。她倒是说我和她认识的一位朋友秉性很像,都爱讲话。”

    他衣侧蜜脂味儿很浓,是龙脑和兰桂的混香。带着一股辛凉感,留香极重。洛知柚断定他是刚来云州不久。

    放眼整片云州,除了满香楼再无另一家制香儿的地。而此种过于浓烈的香受众少,甚至可以用刺鼻来说,制了多半是占在香台一角无人问津。故她从来不制。

    等到洛知柚要付钱时,被阿婆告知刚那个男人走时已经替她付过了。

    还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

    继续往衙门走,洛知柚心里想着方才在阿婆铺子里的细节。无论是阿婆还是那个口音奇怪的男人,二者都提到柔弱一词。

    “柔弱……”她盯着脚下掀动的裙摆,想着,走着,抬头就到了衙门口。

    有些人只是外表看上去温柔,但并不弱,就像沈语棠那样。何况只有一面之缘,究竟是什么样子,才能让见过她的人都一口咬定她柔弱呢?

    通常来讲,她会得到一个高矮胖瘦的类似描述,但如今的“柔弱”,是指对方很瘦吗?

    思绪先搁到一旁,洛知柚整理好冪?迈进衙门的台阶。她声称自己是来送满香楼私藏青楼女子一事证据的。此话一出,长跪阶下递状的流程也省了,她被直接接到衙内。

    来的是管理云州大小各种事务的王捕快。洛知柚面虽遮着,鼻腔但声音总骗不了人。她一开口就被王捕快认了出来。

    “洛掌柜?”

    但洛知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云州的同一案牍均由同一人负责,这样一来,她用不着动用人情就找出了承办此事的捕快。

    衙门众人见洛知柚来了,皆以为其要找知县攀关系看案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不敢高声言语。

    洛知柚也不多费口舌,开门见山道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揪出“诬告”满香楼藏人的原告。王捕快在认出洛知柚的那刹起,就做好了与其斗智斗勇的准备。此刻见她如此坦诚地不兜圈子,反倒少了先前的执拗。

    洛知柚和衙门打的交道不多,和王捕快的交集最多也只是给其老婆买的香膏抹个零头。王捕快又是个秉性刚正的,见洛知柚来兴师问罪就只当是她这个大老板要寻仇找人麻烦,心里早就暗下决定,绝不透露那姑娘的一点消息。

    一番交谈下来,洛知柚没用对付旁人的那一套旁敲侧击,没套话,没求人,就只老老实实地说了很久。

    ……

    “您不用把我想的有多么十恶不赦,要是我没藏人,那就是告状的那姑娘污蔑我在先,怎么反倒要我被扣上一个恶人的罪名?要是我真有能耐藏了那么多姑娘,那要夸我是个行侠仗义的大善人吧?更不会去为难一个告密的姑娘了。”

    说到最后,王捕快沉默了,洛知柚看上去却一点也不着急。她像是来衙门找人聊天的,不像是来找人套话的。她起身带上冪?,落下一句:

    “若我有一天真的藏了人,希望还有机会和王捕快这样坐下。”

    “等等!”

    ……

    王捕快叫住还差一步离去的洛知柚,气紧了,又冲破牙关,“小心你身边的人。”

    冪?晃动,洛知柚两边的酒窝均现出来,“那就多谢王捕快了。”

    半天走的这一趟,那位“柔弱”的原告已经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放人之心不可无。”裴青禾的声音在耳廓里打转。说来也巧,这位原告连裴青禾自己也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