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跳车白捡个夫君 > 50. 预判
    齐氏,寻常妇人,十六岁嫁于街头屠夫,育有一儿,刚过百天。婚后丈夫意外横死,一朝成了寡妇,平日以腌咸菜,卖糖糕等小买卖为生,被街坊称一声“齐婶子”。事事图利,不是个吃亏的主儿。少了分角铜钱,便能操起砍刀就追。爱占便宜,那日受洛知柚委托假扮满香楼掌柜骗裴青禾时戴的耳坠,穿的衣裳,到今日也没还。

    总体来说,没做过什么坏事。靠自己一人守着宅院,也是可怜人一个。

    水姥喜爱吸貌美女子的精气,洛怀生一听齐婶子遭水姥给害了,吓得要将洛知柚锁到酒馆里亲自看着,不许踏出去半步。洛知柚当然不肯,软磨硬泡之下才说通哥哥允许自己今晚回满香楼收拾好包袱,明日再来。

    洛怀生虽是个看不惯裴青禾的,但水姥的事重大,于是自然而然地暂时先放下芥蒂,允他出行陪在洛知柚身后保护。

    得知齐婶子的死讯后,洛知柚和裴青禾一起穿过后门那条熟悉的小路,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

    进了满香楼,凝霜握着一灰青纱氅迎上来。外面变了天,巷里死了人,外人都说是水姥作祟。凝霜虽清楚这半年失踪的女子全进了满香楼,没有水姥拐人一说,但到底心里还是发怵。

    洛知柚吩咐凝霜不要让后楼的姑娘们知晓此事,又叮嘱了几句,就和裴青禾上了楼。

    “你从青楼救人推卸给水姥这件事,还有谁知道?”身边没了人,裴青禾才轻声询问。接着走到她香案旁打点那些平日里调香用的小玩意儿。忙着的手被洛知柚一把按住,“你还真是来收拾东西的呀?这些我哥酒楼里都备着呢,我是怕你不自在,找个借口溜出来罢了。”

    鼻子被不轻不重地刮了下,她蹙着眉偏头躲开,“至于救人这件事,除了凝霜和青楼里等着被救的姑娘外没人知道,我哥也不知道。怎么了,侯爷也怀疑真的有水姥?”

    “若真有水姥还好应付,怕就怕在水姥是假的,倒是真有人想引你这个真水姥出来。”

    “怎么说?”一股淡淡的微妙感细思极恐地钻入心头,眉头敛了笑意,唇瓣不自主地张圆,洛知柚追问:“有人要栽赃我?”

    假水姥救了人,真水姥杀了人却抓不住。一但洛知柚将青楼女子藏在满香楼的事败露,便能悄然将这命案移花接木,算到她这个假水姥头上。

    “只是猜测,但防人之心……”

    “不可无,好了我知道啦!”

    翌日一早,云州现了两间奇事。

    头一件是洛怀生的酒馆被洗劫一空,后厨一早备好的菜蔬尽被人抢了去。

    家家户户早膳还没用,街头就传来洛怀生抓贼的洪亮嗓音。于是乎,上演了一场就着咸菜看洛老板挨家挨户发疯找菜的天光戏。

    “洛老板,菜怕不是叫水姥偷去了哟!”街边来看热闹的小孩儿学着洛怀生的口气装腔作势,为的是报平日里他不让在酒馆喝水不点菜的仇。

    这后一件事,就是满香楼一早被登楼搜捕。官府来人说,有人告发满香楼洛掌柜的窝藏青楼女子,现要求洛掌柜开楼配合搜查。

    为首的是青楼的妈妈,一双三角眼锋利扫过满香楼的任一处角落。说是来找人的,倒不如说是来寻仇的,香盒瓷瓶这些断不能藏人的地方,被她带头稀稀拉拉翻了个遍。香粉是混一处的,瓷瓶是碎一地的。

    见到洛知柚时,转又陪上另一幅笑脸。“洛掌柜好久不见,今日来叨扰还请多多谅解。”

    “妈妈这是哪里的话,满香楼和你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何来叨扰一说?别被有心人挑拨了关系才好。否则,往后的生意,还真是难做呢。”

    自己出钱买了姑娘,到头来替她人做了嫁衣。青楼妈妈刚得知此事时,只觉着蹊跷,后来却越想越觉着合理。水姥的传说是早就有的,但就最数她来了云州之后才越发猖獗起来。

    官府的人一来,她越觉着自己成了捉拿盗贼的侠义之士。

    她才不听洛知柚的一番劝告,执意要带人去后楼里搜。凝霜是个性子软的,那天也豁出去拦了许久。

    最后,楼里楼外翻了个遍,连洛知柚特意建的密室也被一并查获。孰料,“赃人”没见,硬要称得上是“赃物”的,只有几只圆溜溜的小肉鸟。洛知柚每每成功救一位姑娘,就捏一只庆祝一下,满打满算凑了一桌子。

    凝霜没见过没受伤的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那日青楼妈妈离去时想挽洛知柚却被推开时,她见到了。

    那满香楼的女子都藏哪去了?

    洛怀生自有说头。

    前日半夜,洛知柚带着众女子上了酒馆后院。

    “江湖救急!好处少不了你的,我善良的好哥哥!”洛知柚捧着白花花的银子挡在洛怀生面前。他虽不知道大概,但见这阵仗吓得脸都白了。边骂边往里赶人,“什么臭鱼烂虾也往你哥这儿塞,我这是酒馆,不是渣斗哟!”

    “哥,就让我们将就一晚,我怕明天遇见小人害我!这大晚上的真有水姥来怎么办?”

    没被怼的洛怀生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觉着浑身哪哪儿也不自在。收了银子,继续回屋关上门打瞌睡去了。

    几个脸皮薄的姑娘哆哆嗦嗦地躲在后面不敢进,想见洛怀生八成是嫌自己身子脏,给酒馆染了晦气。

    但最终还是被洛知柚拉了进去。

    安顿好众人,裴青禾从窗外报信回来,确认了明日官府要带人查满香楼的消息。

    两人正说话间,一个满是鄙夷的腔调接了话:“不是我说哟,你一个姑娘家家逞什么能?被人卖了还要救人呢,傻哟!”原是洛怀生还没睡。

    裴青禾躬身行了一礼,被洛怀生啐道:“要是真懂礼数,也不会三更半夜到人姑娘家里哟。”

    “哥,我们是在说正事!”本就筋疲力竭的洛知柚堪堪挤出一句,“明日官府要来人查满香楼了。”

    她忙了一天,一口水也没喝。好不容易趁着夜色将人秘密转移,还被最亲的人数落一番。夜间打扰是没办法的办法,她为此多了几分和做错事孩童一般的小心翼翼。

    这酒馆后来的扩建,洛知柚实打实也花了不少真金

    白银。可今天的洛怀生不知道哪根筋儿搭错了,言语间尽是嘲讽。

    她虽表面上大大咧咧,太阳有多亮,她就有多开朗。但实际心里是个极看重亲人的。

    “该!”洛怀生激动地都忘了说“哟”,“就你心善,就你要救人。你今日救了这个,明日又晚救了那个,没人检举你才怪哟!想当侠女就去多买几本画本子去看,实在不行你自己去写,跑到我这儿来行侠仗义了,耽误我酒馆生意。蠢哟!”

    “走走走,我明日就把人带走,绝不影响你做生意!”

    撒了气,洛怀生就转身从后门出去,不再给她还嘴的机会。

    咬着唇,洛知柚鼻尖通红,黑黑的眼捷磨上一层湿雾,眼里却是干的。她反过来安慰裴青禾,“他就这样,我才不和他一般见识,你……你也别和他一般见识,回了满香楼,我们自己蒸螃蟹吃。”

    “知柚这么大度,我该好好学习才是。何况我头疾加重,寒凉之物本就吃不得,没准你哥是一片好心?”轻轻抚拍她的后肩,指尖放得极轻,裴青禾抑制住想要替她擦泪的疼惜,任她拽着自己的手指。

    眸里晕着一抹郁色,洛知柚垂着眼。耳边传来裴青禾故意压低的嗓音,“都说宰相腹里能撑船,你说这里能不能放下你哥?”

    指尖被带到那一层薄衣处。

    紧实的轮廓,后知后觉勾勒出起伏。

    本是哄她开心的玩笑,耳尖却抢先一步漫了红。进退两难,滚烫的痒意缓没赧然。

    督到她眉头重又绽开,才缓缓舒了胸中郁结的余息。

    “侯爷的肚子一点都不软。”

    “不好摸就不摸。”

    “没这么说。”意识到裴青禾是在故意逗乐自己,她发自内心地挂起一抹苦笑。

    洛知柚眼睛亮晶晶的,像琥珀里缠着的冰裂,一些难以名状的细碎情绪在她眼底悄然裂开。“我知道人性不可靠,但我说动不了自己坐视不管。每次我去青楼里接那些女孩子出来的时候,她们都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凡听见有动静,第一反应是先护住我。刚开始的时候,是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姐姐先自告奋勇地要走。第一次,没经验。她说就算是被抓了,被打死了,也比留在这儿强。但实话讲,第一次,谁都是惦记着要走,但谁也不敢。一旦被发现,连死路一条都是好的,保不齐要被打成半死不活后再接着接客。她是怕我带不走她们,先替大伙儿试试水。后来,第二次,第三次……满屋子都是芳华正盛的女孩子。人太多了,我不知道该进谁的房,也不知道该带谁走……”

    洛知柚对着明月讲,月影不知不觉就成了双对,一股难咽的气流堵在脑后,她不自主地屏气,声音跟着哽咽起来,“反倒是她们,不挣,也不抢,回回让年纪轻的先走。好像看着她们出来了,自己的罪也没白受,她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我不信……”

    手被握得很紧,洛知柚难受得没力气再说下去。

    靠近的暖流轻轻抚过湿润羽睫,裴青禾接过她的话,“我也不信。所以,我在这儿,陪你一起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