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跳车白捡个夫君 > 63. 阴谋
    堂倌不敢注视洛知柚的表情,她此刻微微蹙着一双淡忧的眉,似是在想些什么。

    说好的今早上施粥,一早醒来粮食却都不见了踪影。此事蹊跷,疑点重重让人不敢细想下去。

    “我哥呢,还没起?”她轻轻道出一句。

    “洛老板早早的就起了,这会子估计气得又睡下了。”

    “我去看看。”

    洛知柚说完就朝楼上走去,洛怀生果真在床上躺着。

    “丫头,你来了哟!”有气无力地一句问候,感觉像是要了洛怀生的命。这次,他居然没有像上次那样发火,搞的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哥,你还好吧?”洛知柚有些担心。

    “呵,我能有什么不好哟!”他背着的身子还是没有转回来,“丫头,听哥的,安静带着,别查。”

    “你知道是谁做的?”

    又是一阵安静。刚进来的时候,洛知柚并没有注意外面的雨有多大。这会子,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不得不让人机警。

    “这粥,就是让谁吃了,也不亏。”

    话轻飘飘的,不知是他没吃饱所以没力气,还是本就没大声说话的劲头。

    “洛老板怀疑,这粮食是让饿疯了的百姓偷去了。”楼下,堂倌把凝霜拉到墙角,小声说道。

    “啊?”凝霜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这粮食不本来就是为了给他们施粥的吗?”

    “现在世道这么乱,谁敢赌?粮食握在手里的,才是最靠谱的。”

    娇弱的少女靠在墙板上,虽然是背后是温润的木头制的墙,贴上去也冰冰凉凉的,透着潮气。

    她有些错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什么也不说又担心堂倌尴尬。于是挤出一幅为难的表情,“那……要报官吗?”

    “傻姑娘,报什么官哟。”堂倌一着急,有点洛怀生附体。他佯装咳嗽,“咳咳咳……”

    偷粮食的人里有没有官府的人还不知道呢。

    正巧,洛知柚从楼上下来了。“酒馆的粮食,还够咱们吃几天?”

    “洛老板说,算上后院那些姑娘们,应该撑不过三天了。”

    三天,一只手数的过来。但尽管如此,也比洛知柚想的要好。她印象里,洛怀生有把粮食分开储存的习惯。依她来算,还以为只够一天了。

    胸脯沉沉一落,她转身从后门离去。

    “你信了?”

    莫晏抱臂斜靠墙面,微亮缓缓淌过那抹鎏金,汹涌被覆上,恍若有意淹没暗处的期待。

    眸光轻旋,洛知柚透过他未层显露于面上的嗤笑,“有话直说。”

    “昨夜我没睡,正巧听见些动静。”他站直身子,上前几步,“我是不信,你也不好骗。”

    “不报官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做贼心虚。”莫晏凑近,企图将她的一颦一动全部揽入金芒,“生意人都冷血,我想不出第二个这样做的人。”

    “我哥没那么混账。”洛知柚很坚定。

    “那你去哪儿?雨这么大,怎么不呆在酒馆里,别告我你是想出去散步。”

    “没有要告你的意思。”

    “那就一起查,看看是不是你哥。”眉梢上扬,莫晏等着眼前人的回答,周身旋着不容拒绝的气场。

    “可以。”洛知柚垂眸思量了一下,着重道,“不过,是你和我一起查,要听我的。”

    “可以。”他重复一遍。

    ~

    每日早晨,断粮都会导致死一些撑不过去的人。

    过了年要娶媳妇的牛二,死了。

    最先给洛知柚做蟹膏吃的许婶子,死了。

    一件褪色的布衣穿几年的张大爷,死了。

    原先最爱在酒馆里骂洛怀生抠门的孩子,今早上,也咽气了。

    多一天,熟悉的人就少一点。

    顺着酒馆后门走进一处小巷子里,莫晏撑着伞。洛知柚在前面,不顾脚下顺着腿肚往膝盖上爬的雨水,越走越快。

    “走这么快,怕雨淋不着吗?”

    好像走得快,就能逼这些噩耗在脑子里停一会儿。好像雨冷一点打在身上,就能不去想这些人活着时的样子。

    不知道雨下了多久,洛知柚右臂被打得印出白皙的肌肤。她麻木地不再还嘴。

    “这就是你说的,藏粮的地方?”

    雨不下了,两人走到云州的一处河边。望着涌起蓝光的涟漪,暮色也渐渐融了进去。

    云州,罕见地放了晴。

    旖旎的彩霞驮着光晕,染着天边的云斑斓无比。

    但,这份稍纵即逝的美好,无人有心去观赏。河面上,倒映着翩翩公子和芊芊少女。风起波圆,水中的影子动了动,连成一片。

    洛知柚疑惑地问他,“你说看见我哥把粮食藏这儿了?”

    往前翻涌的水面更添汹涌。

    “嗯,在山洞里。”莫晏指着不远处那个漆黑的山洞。

    绯光楚楚动人地抚上少女的脸,风中滞留的水汽更衬的她婉若出水芙蓉。莫晏躲闪抬头,云又换了一种颜色。

    洛知柚朝山洞走去,莫晏急忙要跟。伞柄落地挤入石缝之中,“唰”地一声,伞面扯成了两半。

    没做声,她无语地回看一眼,“算了,还好现在不下雨。”

    莫晏跑几步跟上,进入山洞之中。

    山里很黑,很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也根本没有莫晏说的粮食。

    “你怕不是梦游了吧?”洛知柚露出一脸的担忧,甚至踮脚想去探他额头的温度。“太饿了,梦出幻觉了?”

    莫晏闭眼躲开,手无处安放,耳尖淌出红润,“当然不是!”他俯下身子,对着漆黑的泥地端详,“喂,这不是有散落的稻米么?”

    她也蹲下来,用指尖轻轻抹了一点泥渍到手上,凑至鼻前。

    “这有什么好闻的?明晃晃的米粒不就在这儿摆着呢?”莫晏不理解,捧到手心里就给她看。

    洛知柚突然来了脾气,“知道了知道了,就你长着眼睛!”她是闻香师,嗅觉灵敏,不光是米粒,就是有何人来过此处她一闻便知。

    这里,洛怀生的确来过。

    “这老狐狸真是狡猾,还知道换地方。”莫晏讽刺的声音越来越难听,话也说的越来越重。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语气慢了下来,眼神也悄然朝身边瞟去。

    “不过,就算,其实……也能理解,这点粮食本来就不够吃的,他留着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吃,也是为了不让咱们饿死。”

    生死面前,都是为了活命,又怎能分得对错?

    那点粮食,最大限度不过是让那些百姓死前再吃一口回回味,延缓死亡,并不能阻止死亡,着实没有浪费的必要。

    洛怀生是生意人啊,他看得比谁都清。

    “嗯。”洛知柚找了一处干地坐下。

    洞外,又挂起了雨帘。

    “坏了,伞!”莫晏试图拼起那油黄的伞面,可这无异于痴人说梦。最后一点连接处也被他大力撕烂,彻底成了两张烂纸。

    他动作滑稽,矜贵的气质与笨拙的手没有丝毫违和,换平常,洛知柚绝对会大声数落一顿,之后上去帮忙。但此刻,她闭眼轻声道:“等雨停吧。”

    莫晏放缓步子,走至洛知柚身旁蹲下。“从早上听那些人死了,你情绪就一直不太对。想哭就哭呗,你要是

    嫌丢人,我又不会说出去。”

    “怕你哥担心,还是怕裴青禾,或者那个叫凝霜的小丫头担心?”莫晏没话找话,鎏金的瞳孔盯着泥里的一处不动,“总之你不会怕我担心,所以,哭出来会好一点。”

    “哭有什么用?”她偏过头,没赌气,单纯地发泄心中所念。发尾沾着湿气贴在脸上,耳边的发丝吹散在洞口处漾来的风里。

    “你怎么比我还刻薄?”莫晏转头,看着她忍痛切齿的样子。“哭出来,起码不用憋肿眼睛。”

    他紧追的目光看得洛知柚把头又转过去一点,耳边响起像是安慰的话,“你们大兴的女人都这样,有事儿不说,让人去猜。流泪而已,沙子一吹就干了,有什么丢人的?”

    第一次,没有看那双鎏金的傲慢眸子,就感到那微微放下的柔软。他接着说,“我母后也是云州人,她和你一样,会制香。”

    洛知柚不知道是否是她的悲伤感染了莫晏,他看起来也晕上了低落,声音漾在风旋里。

    “你是为了她来云州的?”

    “算是吧。”莫晏回答,“没机会了,不然,你们可以见见。”

    “在我们大兴,有魂归故土一说。既然是云州人,百年之后,你不送她回来吗?”

    这次,莫晏沉默了。

    怕是真回归故土,才不得安宁。她有罪,谁会欢迎一个有罪的叛徒回家呢?

    “你……”浅棕色的睫毛垂落,喉结微动。莫晏蒙上一层难以名状的委屈,“不接着问我么?”

    “这是你的家事,我不太好过问。”洛知柚低头用食指划着湿了薄薄一层的泥土,粉嫩的指尖沁入泥土的柔湿。这种冰冰凉凉的感觉,总是让人上瘾,使大脑不自主地放空。

    他轻笑一声,似是在自嘲。“我猜,你不会说。“我看人一向很准。”他斜笑着补了一句。

    不等洛知柚肯定,他就对着自顾自地讲起来。那股矜贵与傲慢,随着郁色缓缓渐没在鎏金里。

    “世人都传我母后是随人私奔到西域的,可事实上,她的意中人一直没走。他亲自将她送上那个西域商人的马,自己留下了。”

    “我这次来,是想来找他。”

    “是替你母后传话?”

    “是来还他东西。”莫晏双手靠在头后,顺势仰到洞壁,闭上眼睛,“定情信物,你们这儿有这个说法吧?”

    “有。”洛知柚肯定,“不过,还这个,是不想再有联系了吧。”

    “谁知道呢。”莫晏似乎对此并不想多做评判,“反正我们西域没这些讲究。”

    “那没准是因为你父皇,才不得不还呢。”

    “我们不会在意这些,就算留着也无事。”莫晏很坚定,也很认真,“只要她人愿意留下来,何必和一个物件儿置气。”

    “不会强取豪夺吗?”

    洛知柚虽然从未踏入过荒漠,但西域毕竟不是礼仪之邦。什么一女嫁多夫,兄终弟继之类的荒唐行径不算罕见。

    “我不会。”莫晏道。

    他的确没办法替父皇担保,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母后对他有没有爱一样。

    “嗯,那嫁给你的人还不算太倒霉。”洛知柚笑道。她身子上的雨多半干了,只剩右边衣纱还紧贴胳膊。洞外的雨混着霞光的色泽,透入冰冷的潮气。

    莫晏前一晚上也没睡,单薄的眼皮盖下,不再泛出金色。他脱下留有余温的外裳,侧过身去,“热死了,你拿去盖!”

    雨停,再回到酒馆的时候,接连两条噩耗传来。

    “朝廷的赈灾粮被别的州劫了!”

    “云州窜出来一个粮商,将米价涨到十两一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