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清欢误 > 48. 一鱼两吃if线4
    “什么,你说与驸马圆房的不是你,是柔筠?”

    凤仪宫中,皇后猛地从凤椅起身,看向自家女儿。

    二公主扯了扯手里的绢帕。

    就知道母后一旦知道此事,必得有这般反应。

    但知女莫若母,得知二公主这么快就与裴瑀圆了房,皇后心中总觉得有猫腻,如此一盘问之下,果然问出了内幕。

    “您也知道这婚事不过是权宜之计。”二公主小声嘀咕,“儿臣也是没有办法,这才出此下策。”

    皇后看了女儿片刻,目光几转,终究还是缓缓转身走到榻上坐下,“也罢。”

    她一手搁在桌上,思绪略转了转,“到底陛下最后是要清算裴家的,你如今与他少沾染些,日后抽身也更轻松。”

    二公主眼珠子转了转,跑到皇后身边紧挨着坐下。

    “母后这是不怪儿臣了?”她眨了眨眼睛,“儿臣推了柔筠出去,也是实在没有人选。”

    皇后转头看女儿,目光闪过几分复杂,到底还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傻孩子,你是本宫的亲女儿,本宫自然是向着你多些,你又何必与她争风吃醋。”

    皇后了解自己的女儿,在她看来,二公主之所以会如此行事,除了她自己所说的没有人选之外,定然也是不满自己平日对柔筠的“关心”。

    然而那如何能一样呢。

    “只是可惜了……”

    皇后这一句声音很低,二公主却还是敏锐地听见了。

    “可惜什么?”她偏头有些不满地问。

    然而皇后看着二公主,笑了笑,却没有接着往下说了,只是目光中流露出些许遗憾。

    可惜了,原本柔筠出落得十分不错,与她母亲一般,她还曾想着打算如当年那般,将柔筠也送去陛下身边,若能熬下来,有幸得子,由她养在膝下,也是好事。

    如今她自己年纪已经大了,膝下却只有一女,地位不稳,她一直在想办法。

    但如今柔筠已不清白……

    倘若是因嫁了人倒也无妨,她母亲当初也是一样的,陛下或许反而更喜。

    但如今是因这种理由,便暂且不能如此行事了,否则被陛下察觉女儿的阳奉阴违,又要生出许多事来。

    陛下早晚会清算裴家,她也不希望女儿与裴瑀真有什么。便先将错就错,过后视情况再行打算吧。

    至于柔筠……虽说自己按血缘讲也算是她的远房表姨母,但说到底柔筠如今早已无依无靠,身份只是个下人,能为公主的事出一份力,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听说朕的二公主回宫了,怎么也不说到前头去看看朕,还得朕眼巴巴地等到皇后宫里来用膳,才能得见。”

    门外传来阵阵请安之声,一袭明黄龙袍的皇帝从外间大跨步走进来,大笑着道。

    皇帝今年三十有九,正值壮年,容貌虽不说俊朗却也是规整有度,一身龙袍衬着,也有几分帝王威仪。

    然而皇后见了他,却是不显地微一皱眉,随后才重新端庄一笑,嗔道:“陛下这就是错怪了,原本她是一早就想要去找陛下的。只是夫妻拌嘴这种小事怎好拿去前朝打扰,臣妾便没许她去。”

    “哦……和裴瑀拌嘴了啊。”皇帝摸了摸下巴,倒没觉得意外,只道,“裴家毕竟在朝中有些人心,你也收敛些公主脾气,别将人惹得太过,令他生了疏远,那便不好了。”

    皇帝对裴家还是忌惮的。不然也不会听了劝谏,把自己唯一的女儿给嫁出去,笼络裴家的同时也作监视。

    但是皇帝实则也没有太把裴家放在心上。

    依他看来,这天下都是他的,裴家也不过是他的臣子,若当真有什么时,也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是天子,这个天下的一切便都该臣服于他。

    “对了,朕记得你身边似乎有个贴身宫女,好像叫什么云的,先前曾在你母后宫里伺候过的。”等着底下人将御膳上来的功夫,皇帝朝二公主身后打量了一下,似乎不经意问,“怎么最近都没见你带她进宫,可是她伺候得不衬你心意?”

    二公主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皇后看出女儿的警惕,怕她说出些不该说的,忙给她递了个警告的眼神。

    二公主总算还知道什么话不能直言,于是压下火气,只低头随口道:“她得了病,脸上生疹子留了疤不宜见人,女儿便没有带她进宫。”

    皇帝有些惋惜,“这倒是可惜了,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转而又道:“既然病了便好好治一治吧,朕那里还有几瓶御贡的药膏,治疤极有效,转头你便带去给她用用,小姑娘的脸还是要好好保养,真留一辈子的疤可就不好了。”倘若还能治好,或许也还能接进宫来……

    皇后默默观察了皇帝的表情,心中渐渐又有了些成算。

    *

    二公主揣了一肚子闷气回公主府。

    丹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预备讲的话劝出了口。

    “殿下,其实您也当适当给驸马些好脸色。”她服侍着二公主收拾净手,语重心长道,“倘若明面上做得太过,只怕不利于您与驸马明面上培养感情,到时候您本就自作了主张,陛下嘱托的事又难做,您也不好交代。”

    二公主却没有跟她谈论这些的心情。

    “你看裴瑀寻常那步步退让,连跟本宫争辩都不敢的样子,也不像是个多有出息的,要培养什么感情?倘若真叫本宫发现反心,便叫父皇直接抄了裴家便是,又能如何?要本宫说,父皇还让本宫屈尊这一遭都是浪费时间。”她不耐烦地打断了丹嬷嬷,转头看向紫玉,“去,给本宫把柔筠叫来。”

    紫玉讷讷领命离去。

    见二公主显然是心情不快,丹嬷嬷也只好先不再说。

    另一边,柔筠收到紫玉的传话,匆匆忙忙赶来,便见到了一脸不虞的二公主。

    “见过殿下。”她谨慎地行礼。

    二公主上下扫她一眼,见她近几日分明操劳,容颜却竟瞧着比从前还娇嫩些,心中就觉着气不打一处来。

    柔筠见她显然是不悦的样子,于是选择先发制人,从袖中拿出瓷瓶,恭声开口道:“殿下,这是奴婢偶遇驸马时,驸马托奴婢转交给您的药。”

    二公主神情一滞,狐疑地看向她搁在桌上的药瓶,“是什么药?”

    柔筠余光扫过一旁的丹嬷嬷,轻声道:“驸马说是体恤公主新婚夜或许伤到,故而特意向太医求药,又因见不到公主,故而才托奴婢转交。”

    体恤?伤到?

    反应过来柔筠说了什么,二公主的脸色在她的几句话间迅速转红又至愠怒。

    她一双美眸怒瞪着柔筠,怒斥她竟将这脏东西拿到自己眼前。

    “本宫不要这腌臜东西,”她愤愤将瓷瓶挥落在地,“本宫伤了病了自会去请太医,何须他多此一举!”

    生气之下,她已全然忘记了方才原本是因宫中之事打算叫柔筠过来问责,此刻只觉得一看到她那张脸就想起那日晚间的动静,只觉厌恶至极。

    “捡起你这腌臜东西,给本宫滚下去。”二公主一挥袖子,“往后再有这样的东西,无需呈给本宫,径自扔了便是。”

    瓷瓶的品质不错,即便被这样摔了一下,也没有破。

    柔筠垂着眸,立即听话地从地上捡起瓷瓶,道了声是,迅速地退了下去。

    丹嬷嬷冷眼瞧着二公主的态度,暗中直掐手心。

    瞧这态度,二公主别说是和驸马好好说话了,就连驸马送来体贴的东西都这般嫌恶,当真不会出岔子吗,她是否该提醒着些皇后娘娘?

    ……

    今日裴瑀下值早些,回公主府的路上,迎面撞上了有事相托的友人。

    “清晏!”沈扬见到裴瑀时眼前一亮,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

    皇帝并不喜欢裴家结党,然而沈扬是出了名的京城纨绔,大概出于这点,皇帝并没有阻拦他们相交,甚至多有放任之意。

    “这几日在公主府过得如何?”沈扬笑得意有所指,“你可见着我跟你说的那个姑娘了,是不是极好看的?我眼光是真的不错罢。”

    顺着沈扬的话,裴瑀很

    轻易便想起了一道身影。

    娉婷袅娜,芍药之姿,偏又是清疏柔婉的气质,相反相融,的确叫人见之难忘。

    但一个宫女有这样的姿容,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依你先前所言,替你看顾几分不难,只是你到底还是要当心些。”裴瑀语气淡淡,“另外与你知会一声,我已寻了人去宫中探查她的来历,倘若查到什么不该有的,你最好及时抽身,切忌沉溺。”

    毕竟是二公主身边的贴身之人,又是宫里出来的,容色那般出众,难保接近沈扬不是暗怀居心,想要借机安插人手探听消息。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能叫沈扬上心至此,她的手段的确厉害,只怕沈扬陷进去会出不来。

    “她不是那样的人。”沈扬没怎么多考虑就直接否定,但还是保证,“你放心,大事不会透露给她,我拎得清。”

    裴瑀未置可否。

    “旁的你便别管了,她向来过得不易,我也就是想见她过得好些。”沈扬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物件,凑到裴瑀跟前,讨好笑道,“你再寻个机会替我将这个给她可好?”

    裴瑀接到手里一看,是个木片的女子小像,与那个宫女有五分相似,瞧着像是沈扬自己的手艺。

    他微微挑眉。

    沈扬的语气难得带了些不好意思:“其实你也大可以趁机瞧瞧,她如今是二公主的贴身大宫女,若是可以,让她站到咱们一边,或许对大事也能有些意料之外的助益。”

    裴瑀盯着他看了两眼,到底是没说什么,将那小像收进了袖中,算作默认。

    *

    与此同时,宫中。

    皇帝闲下来时,忽然想起了先前在皇后宫中听说女儿和裴瑀吵嘴的事。

    “依公主的脾气,向来是受不得一点罪的。”他细想了想,意识到什么,笑了笑,“或许是初经人事,两个人都没经验,她在这上头遭了罪,这才生了抗拒。”

    想到此处,皇帝抬手唤了个宫人近前,低声耳语了几句。

    宫人连连颔首。

    “你找到后,便悄悄给驸马送去吧,莫叫公主知道。”说完后,皇帝抚着额头靠在引枕上,手指在面前盘中琳琅的绿头牌上缓慢游走,“公主那边定然是不肯学这些的,便只好先叫裴瑀多上些心。即便是一时的婚事,也是为着大事才叫她吃这一遭苦头,总不能处处难过。”

    “……是,陛下想得周到。”

    “也不是朕想要这般周到。”皇帝指尖定在盘中一个新出现的名头上,话说得有些漫不经心,“只是也让人去叫皇后提醒着公主些,莫要任性过头,耽误了正事。”

    宫人低头应是。

    待到公主府的时候,宫人手里已提了个绸缎包起来的包裹。

    裴瑀刚刚回来,便见到了等在屋内的宫人。

    他略微挑眉,“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驸马爷。”宫人笑容略干,把手中的布包递给裴瑀身边的卫珂,叮嘱道,“这是陛下使奴才给您送来的,殿下那边不通这些,又爱使小性儿,想着还盼得您这边多多关照着些,莫因小事伤了夫妻情分。”

    说完该说的,宫人便自请告退了。

    裴瑀命卫珂将包裹打开。

    里头也不知是什么东西,锦缎包装,玉盒存放,瞧着便贵重至极。

    然而打开之后……

    裴瑀砰地一声将盖子合上,目光一瞬间暗沉下来,眉目之间山雨欲来,不复往日温和。

    捧着东西的卫珂自然也扫到一二,耳廓瞬间红了个透,心中却是倏然一凛,捧着盒子的手紧也不是、松也不是,不禁暗暗叫苦。

    这皇家,未免太过欺人。

    好歹裴家也是曾替大渝收复失地,战功赫赫的世家,这桩婚事也是皇家自己要求来的。

    如今皇帝却送这种东西来给公子,竟是想要公子主动去伺候那位无功亦无德的跋扈公主吗?

    这究竟是单纯的父母对女儿的疼爱之情,还是皇室在暗示裴家,不论他们是如何的战功赫赫,受人爱戴,终究也不过是他们皇室的一条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