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岳蓉与宁三公子成婚的日子,总算到了。
本就一直筹备着,是以,哪怕只是短短十几日,这场婚礼也丝毫不逊色,并不显得匆忙仓促。
一首首催妆诗自宁三公子口中说出,已经陪同了一清早的奚毓以袖遮面,兴致缺缺打了个哈欠。
一听就知道,肯定是让人代作的。
不过人人笑语嫣然,喜气洋洋,并未有人放在心上。
岳蓉满面羞红地盖上红盖头,被人扶着出门,拜别长辈。
在宁氏的一声声不舍的叮嘱中,牵着红绸,跟随新郎的步伐离开。
不多时,红着眼的岳华上前,哑着声道:“妹妹,二哥和你四弟背你上轿。”
岳坚同样红着眼,“大姐姐,弟弟与二哥送你。”
虽然有的时候觉得大姐姐有些任性娇纵,但她始终是他们的姐妹。
奚毓看见,岳蓉鲜红的盖头处,一点点晕染出更深一些的颜色,以圆底为准,慢慢扩大。
耳边是观礼人群的嘈杂。
她看着,不禁想,若有朝一日轮到她出阁,可有人会如宁氏这般依依不舍叮咛不休;又是否会有人如岳华、岳坚这般红着眼弯腰送行。
出神不过短短几息,甫一抬眼,视线便落入一双幽深的黑眸之中。
是多日不见的岳渊。
听说前些日子去了外地,就连岳蓉的婚礼也是紧赶慢赶才卡着昨夜回归。
多日不见,再次见到这厮,竟像是恍若隔世般。
若非她记得清楚,绝对不会将此刻这个随和浅笑的神策卫指挥使与那夜想要强行轻薄他的混账联系在一处。
奚毓面无表情移开视线,像是不曾对上岳渊的笑颜。
而岳渊呢,只微微勾唇,也像是无事发生般,见视线再次投向喜轿那边。
暗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陈嘉宁死死攥住手帕,压住心中的熊熊妒火,视线不着痕迹在人群中搜寻。
直到在伴郎人群里找到熟悉的人影,对上包知礼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接收到对方的暗示,陈嘉宁暗暗点头,这才觉得心里顺气几分。
趁此刻岳蓉上轿过礼的空档,陈嘉宁挤到奚毓身边,附耳道:“毓妹妹,今日蓉妹妹想必是顾不上你我二人了,我们可不能分开才是。”
说着,竟一副姐俩好的模样伸手挽住了奚毓的手臂。
奚毓只觉一阵恶寒,小臂上冒起细细的鸡皮疙瘩。
对陈嘉宁此刻的行为感到狐疑。
就算是因为岳蓉要外嫁,她没了玩伴,依照陈嘉宁的性子,也不该寻她这个她瞧不上的孤女一道才是。
奚毓想将手抽出,却碍于人多,迟迟没能成功。
一片热闹喧腾里,新娘被一顶小轿接走,新郎骑在马上,意气风发,春风得意。
待长长的队伍走远,侯府一群人以老夫人为主,回到院中一番拾掇,上了马车出发宁府赴宴。
奚毓今日难得换了一身琥珀橙对襟如意褙子,下着梅花样式马面裙,头顶点缀了一只步摇和一只朱钗,简单大方,却又明艳逼人。
甫一出门,便叫等候在门口的一众人看直了眼。
背对着众人的岳渊闻声,微微转身,只见夕阳映红的半边府门前,娇俏女郎巧笑盼兮,一双美目流转,似被众人盯得羞臊,微微垂首,朝马车走去。
“毓妹妹。”岳华最先忍不住出声,“祖母她们还未出门,不如咱们先说说话。”
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岳安闻言,冷眼瞥一眼二哥,转而将目光投向岳渊,眼中三分笃定三分忧虑。
直到听到岳渊说:“二弟,祖母来了。”
岳安发出一声冷笑,躬身朝老夫人等长辈行礼。
奚毓啊奚毓,你果真是个祸害。
如此无波无澜的插曲,奚毓自然不知。
一上车,岳蒖便坐在她身边,嘴巴甜甜,将她从头夸到脚。
期间也不忘恭维陈嘉宁几句。
也因此,让奚毓察觉到,今日的陈嘉宁似乎真的心情不错,连平日里与她的暗暗较劲都没了,顺着岳蒖的话,说得真诚。
奚毓觉得有些怪。
而这样的古怪心情,在来到宁府后,见到了岳蒖身边所带的另一个丫鬟时,攀登到了顶峰。
距新房不远处的一处小院内,奚毓三人被岳蓉嘱咐留在此处,一会儿去新房陪她说话。
待宁府的丫鬟将茶果点心端上后,几人身边的丫鬟才动,倒茶的倒茶,奉点心的奉点心。
“姑娘喝茶。”
这时,一个丫鬟恭恭敬敬端茶至奚毓面前,对上奚毓的
视线,立即低下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哪里还有往日的半分嚣张。
此人不是旁人,就是昔日奚毓身旁的大丫鬟之一——云香。
岳蒖见奚毓神色有异,悄声靠近她道:“毓姐姐,我知晓你不喜这丫鬟,可今日我那丫鬟病了,母亲说我只带一个丫鬟有失侯府颜面,便命我带上了她。”
话语里尽是无奈和委屈。
奚毓闻言,知晓这是宁氏在故意给她添堵。
可她未免想得太多,她奚毓可不是这等度量都没有之人。
接过云香递来的茶,湿度适中,茶汤清亮,芳香扑鼻。
见她作势欲喝,岳蒖连忙低声阻止,“姐姐还是别喝了。”
奚毓不顾阻拦,在云香闪着精光的视线中,微微抿了一口,回味甘甜。
“无碍。”她说。
宁氏有时犯浑,但今日是她女儿的大日子,她不会如此拎不清,让她看不起的自己来坏了女儿的福气。
是以,她不怕云香敢在这时做手脚。
陈嘉宁将奚毓的动作收入眼中,虽遗憾她竟没有闹事,面上却懂事有力宽慰着:“毓妹妹果真如我所想那般大度容人,一个丫鬟罢了,既已受到了惩处,又何须继续计较呢。你说对吗?”
奚毓不闪不避对上陈嘉宁的视线,莞尔道:“那是自然,若是陈表姐身边出了这等背主的奴才,想必表姐也是如此做的。毕竟表姐一向宰相肚里能撑船。”
陈嘉宁咬牙,好端端一句夸赞人名句,偏被她那张破嘴一说,就显得如此阴阳怪气。
她皮笑肉不造回应一句,一起身说是要走走,带着丫鬟离开。
独留岳蒖陪同着奚毓坐在客堂,只是不多时,一个宁氏丫鬟打扮的姑娘过来,说是三夫人请二姑娘过去,带着岳蒖先行离开。
奚毓好奇着岳蓉到底要干什么,几块点心下肚,便有另一个丫鬟过来请她。
她站起身,随着丫鬟离开。
宁府虽不比一府两院的昌平侯府,但也算根基深厚,后宅自是算不得小。
奚毓跟着着丫鬟左拐右拐,忽然,那丫鬟假借腹痛,随意给她指了路便离开。
一瞬不好的预感划过,奚毓打起精神,竟察觉到腹中火烧火燎,不等她想出解决之法,鼻尖一堵,异香侵入,未看清人脸,她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