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湖的水面暗潮汹涌。
昌平侯府也不遑多让。
即便有了各位管事的提点,也还是免不了丫鬟婆子私下的嘀嘀咕咕。
“别说,咱们世子对毓姑娘当真是好。”一个丫鬟环顾一番四周,开始与身旁人窃窃私语。
“可不是,这事儿啊,一个不小心便会招一身腥,弄不好两人得……”
另一名丫鬟将两只手比划在一起,冲着同伴挑挑眉,不言而喻。
两人说着,痴痴笑了起来。
忽然,一人又仿若醍醐灌顶一般道:“欸,你说这会不会是毓姑娘想要……”
她谨慎的再次环顾四周,补充道:“攀世子这根高枝而故意做的局的?”
对面的丫鬟皱了皱眉头,摇摇头道:“不像,你我也算是看着毓姑娘长大的,她什么为人府中人都清楚。若当真是她所为,如今府中该给两人准备婚事了。”
那人闻言,眼中暗芒一闪,点点头认同同伴的话。
从昨夜起,府中不止一处发生这样的谈话。
丫鬟婆子们赞毓姑娘高洁,夸世子仁义,不论心里相不相信那番兄妹之言,嘴上说得都是如此。
觉得二人是实打实的好兄妹,即便众目睽睽之下,两人湿身自水中相拥而出,仍不逾矩,不似亲生胜似亲生。
可无人知晓,就在昨夜,他们仁义的世子是如何将高洁的毓姑娘压在身下为所欲为的。
奚毓在听流月转述这些流言时,心里微微松懈几分。
昨日之事发生得过于突然,好在有老夫人做应对,否则她可能真就不好脱身了。
父母蒙受了多年诋毁,她不想自己还未为他们正名便深陷同样的漩涡。
“流月,你出去找一趟李叔,让他花些银钱,让那番言论说得更真更大些,最好是让京中百姓一提到此事,说起的都是岳渊和侯府对我的恩深义重。”
流月领命而下,打算立即去找一直在府外打点奚毓资产的李叔。
端着药碗前来的赵嬷嬷在听到奚毓今日竟直呼岳渊的名讳,微微讶异。
复又想到姑娘平白无故遭受了无妄之灾,有些怨气也正常。
伺候着奚毓将药喝下,赵嬷嬷赶紧递上自制的蜜饯,便将自己知道的消息说了。
“听沉风小哥那边透了口风,当时在画舫上的是陛下,世子是奉命谈事的。那划船的侍卫不知怎的便将船撞上了姑娘和何公子的船,也是意外。”赵嬷嬷怜惜道。
若是旁人,还能去讨个说法,可那是天子,真正的九五之尊,连侯府都无法,她们又能有何办法。
天子也在船上?
既是天子的船,又怎会这般马虎?底下人难道不怕开头?
奚毓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她问:“那位划船的侍卫,可曾听闻是如何处置的?”
赵嬷嬷一拍脑门,“老奴倒是忘了这事,姑娘且先等着,我这就亲自去问问沉风小哥。”
只是起身之际,又被奚毓叫住,赵嬷嬷回头,见奚毓皱着眉,半晌才憋出一句:“长兄还在府上?”
“世子不在,听说昨夜便出府了,不知去了何处。”赵嬷嬷狐疑地看了奚毓一眼。
总觉得姑娘对世子似乎别扭了不少。
可转念又想到,姑娘一个清白人儿,落水之后是被自己的长兄抱起,两人必然免不了肢体接触,别扭些也正常,便没再深究。
奚毓见赵嬷嬷离开,原本的平静的面容彻底垮下,揪着锦被狠狠捶打一番,将对岳渊那厮的不满稍稍宣泄。
真期望他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自己眼前。
还不待奚毓如何腹诽,不多时,赵嬷嬷便回来了。
一同上门的,还有沉风,手里捧着两个沉甸甸的精美盒子。
既是沉风上门,于情于理奚毓不好躲着不见。
至少明面上,岳渊还是不顾湖水冰凉,毅然决然救了她这个便宜妹妹的好兄长。
如今人家的心腹携礼登门,她如何能拿乔。
奚毓稍稍换了身衣服,披了大氅,在外间暖榻上迎客。
沉风跟在赵嬷嬷身后来到奚毓面前,见礼之后便将手中的摞起来的两个盒子奉上。
“毓姑娘安,这是陛下送来的极品血燕,给您压惊补身子;下面这一份,是世子命小的送来的上等阿胶,九天贡胶,也是给您补身子所用。”
沉风一番话说得顺畅,可自打知晓自家世子对面前人的心思,以及隐隐约约猜测到昨夜世子做了什么之后。
他简直不敢有一瞬对上奚毓的眼睛。
得知是建宁帝命人送来的东西,奚毓只好起身
,亲手接过从沉风手中转到赵嬷嬷手里的补品。
感叹自己当真多心,除了意外可以解释,难不成她还以为岳渊能够指使得了陛下?
笑自己异想天开,奚毓道完谢,见沉风打算离开,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请问那位致使两船相撞的人,如今如何了?”
末了,奚毓又补上一句:“我也无大碍,已然大好,倘若他受到惩处,还望长兄和沉风小哥帮忙劝解几句。”
沉风闻言,心下好一番感慨。
那撞船之人早去了神策卫审犯人去了,哪里会受到什么惩处。
毓姑娘这多好的人啊,可惜……
思想胡乱着,沉风也在尽力找理由,只是嘴巴一秃噜,便道:“姑娘放心,世……事情是这样的,那人已经被发配去了皇陵守孝,性命无虞。”
此话差点闪了舌头,沉风后背激起一层冷汗。
见半晌无人回应,他悄悄抬眼,便见上首之人垂首,不知在想什么。
赵嬷嬷见姑娘陷入深思,打着哈哈送沉风出门,又将人好一番感谢。
只是沉风看着闲月阁阁楼,心中有些冰凉。
总感觉毓姑娘像是在怀疑什么呢。
如沉风所想一般,奚毓就有所怀疑。
见赵嬷嬷去而复返,先打发了人去给岳渊备谢礼,独留她一人安静思考。
昨日之事,缘何会这般巧?
沉风的开口说的那个“世”,应当是世子的“世”吧。
他真正想说的,应当是世子让……
柳梅蹙起,奚毓眼神发沉。
若岳渊没有昨夜那出,她当真不会深想,偏岳渊昨夜像是无所顾忌一般,便由不得奚毓一点都不怀疑。
一个差点害了皇帝性命的侍卫,只是被发配皇陵,奚毓可不相信龙椅上那位是这般心慈手软的君王。
岳渊是指使不动皇帝,可请好友帮一个忙,应当不难。
奚毓越想越是觉得有理。
明明她就记得那艘画舫是一直跟随在他们的小船周围,好似还跟了不少时间,一直平稳,怎么就忽然失控。
奚毓银牙暗咬,招来丫鬟,命人去城外打探,这几日可有东去皇陵,侍卫模样之人。
但愿是她多想,若是此事真与岳渊有关,她一定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