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小黑鸟喉管里发出看热闹般的咕噜声。
在那边在那边!
主要,人在那边!
他快要死了!!!
“咔咔咔咔!”绯灵气得飞过来使劲啄它。
你才快死了!
拙拙,你看它!欺负鸟和鸟的主人……
在它马上要落到许拙肩上的时候,玄羽已经轻盈盈飞了起来。
“呱呱呱!”
你还有心情来斗嘴,那没事了没事了,主人,我们回去吧。
“咔咔咔咔!”绯灵在许拙肩上跳来跳去。
别走别走,拙拙……
你要是不管他……
“别吵。”轻轻一声,许拙把绯灵抛向空中,径直走向水潭边相持的一人一兽。
兽爪背上被划开了几道口子,深蓝色的血顺着爪尖滴向深潭,滴答……滴答……
谢佐后背上的衣料已经被鲜血染红,血色,如一条蜿蜒的河流,向下,滴到岸边的地面上。
地上已经形成了一小洼。
他的剑,插在兽的左肩上,而兽的右爪,也穿透了谢佐的左肩,他们相互瞪着对方,像是两尊石像。
“真是胡来……”深吸一口气,许拙飞速掐诀闭眼。
一个半透明的许拙从她头顶飞向一人一兽之间,像抓住了什么般向两边撕裂。
“啊……”
“吼……”
痛苦的声音同时从一人一兽嘴中发出,但他们都如被烫伤般后退,人退到岸边远离深潭的位置,兽退到深潭中心的石台上。
两道虚影飞快落回各自的身体里。
半透明的许拙,也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睁开眼,她对上一双复杂的兽眼。
什么也没说,她转身,把谢佐提起,丢向绯灵:“走。”
绯灵瞬间变成大鸟,小心地把谢佐驮到背上。
许拙亦跳到变大的玄羽背上坐着,离开这弱水谷最深处。
人面马足的石像归位,把那只兽,那双兽眼,还插在兽肩上的剑……以及这满室的血腥,都留在石像之下的通道尽头。
看许拙和谢佐的灵宠变得有两个人那么高大,从弱水谷界碑后出来,孙莞心神一散,丹炉炸了。
她被炸得一脸黑灰,快要炼成的上品丹药化为焦灰。
苏沐正好收了一炉丹,一眼看到了在鸟背上的谢佐和许拙。
许拙坐着,只是看起来有些疲惫,而谢佐,已经是个血人,得绯灵尽量把后背放平才能保证他不会滑下来。
两只平日里见面就斗嘴的鸟,这会儿都安静得像是偃甲鸟。
不……
偃甲鸟还会发出机轻轻的扩声,它们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几乎没有。
她赶紧把刚炼好的丹药拿过去。
许拙咽下一瓶上品固元丹,略微恢复了些精神,在苏沐开口前道:“别问。先回紫琼峰。”
“是。”压下心中惊疑,苏沐看向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大徒弟。
不等她说什么,许拙道:“把她带上。”
“啊?!”苏沐又惊又喜,同时也不安,“紫琼峰只有两间厢房……”
周小圆已经占了一间,谢佐和龙芷要怎么分?
“无妨。”许拙的语气依旧很淡。
可跟在她身边转了上百年的苏沐还是从中感受到了不曾有过的急切。
几乎是在她说完的同时,两只鸟振翅飞起。
孙莞赶紧靠了问:“师父,我能一起去吗?”
“一起吧。就由你照顾龙芷。不过……”略一顿,苏沐提醒她,“嘴严些。”
“明……明白。”被看到的这些事冲击到,孙莞结巴了一下。
离开前,她回头,探究地看了一眼弱水谷的方向。
那……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为什么会地动山摇?
为什么我们都不能去,而谢师叔和大师姐能去?
为什么半步化神的谢师叔会受那么重的伤,而筑基期的大师姐,一点事都没有?
还有师父……
她们师父的模样,似乎并不意外。
这会儿,她突然想起了之前无心说出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宗门大师姐是她,而不是别人?”
心事重重地跟进紫琼上的那个不大的院子。
自己刚入门时,被当初的刚开始负责接引的宗竹师兄带到这里来拜见过大师姐。
这近一百年来,她还是头一次踏进这个地方。
进院门瞬间,浓郁的灵气像是长了灵智般,往她身上每一处钻。
院子两边种的灵植,株株茁壮。
不输于丹阳峰上的任何一株。
“那是……”看到一株晃动着花骨朵的灵植,孙莞惊讶地瞪大眼。
天星聚露花?!
这花极其娇贵,水略多几滴,略少几滴,都不成的。
在丹阳峰尝试了许多年,都没能种成功,在这里,竟然快开花了!
“你去东厢照顾龙芷。出入时仔细些,莫要伤着这些灵植,尤其是那株天星聚露花,伤了整个丹阳峰都赔不起……”
苏沐仔细叮嘱孙莞,越叮嘱,她越觉得谢佐那句话说得对。
要是她也能随手拿出像丹阳果那样的东西,大师姐自然也会偏心她一些。
可她手里掌管着整个玄天宗的丹药灵植,竟然连一株天星聚露花都得大师姐自己来养。
也难怪即便谢佐对大师姐不假辞色,真到养伤的时候,却能得大师姐让出主屋,亲自照顾。
真是……
人比人气死人。
越比,越发现没得比!
越想越气,越气脸色越难看。
不等孙莞进东厢,她已经自顾自地到了自己一惯炼丹的位置,掏出丹炉……
化悲愤嫉妒为动力,多炼些更好更有用的丹药!
对了!
刚才大师姐说了,九曲回灵丹好用!
还给了十朵天星聚露花!
还有周小圆要用的药,也要快些准备好!
门外丹炉下重新燃火,主屋里,许拙平静地站在三足雕鸟面盆架前,慢慢静手。
“明知他才半步化神,为什么不拦着?”她问。
“Chark……Chark……”绯灵垂丧着头,摆动着翅膀努力解释。
只是叫他分散一点力量,想让你轻松一点嘛……
不然,它一直乱撞,你来不及修复封印,等它气息泄出来……
“嘎!”玄羽嘲笑般地朝它伸长脖子。
什么嘛!
主人问的是,为什么不拦着他去吞噬猰貐的神魂!
他还这么弱,没吞噬成反倒差点被吞噬了!
要不是主人及时赶到,你就要成为傻子的灵宠了!
果然,听不懂人话的鸟不是好鸟!
难怪主人当初要我不要你!
被
戳中了心里最痛处,绯灵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呱!”玄羽像模像样地在它面前踱步子。
别装这副小白花的样子,你是鸟,不是花,主人不会算着水滴给你浇水!
“……”绯灵酝酿好的眼泪掉不出来了……
“行了,去外面守着。”擦干净手,许拙一挥袖,把两只吵架的鸟从窗口扫了出去。
门窗阖上,密不透风。
绯灵立刻精神起来了,朝玄羽用力一啄,被躲开后立刻飞向窗户。
两爪抓紧窗台,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到窗纸上。
玄羽也飞过过,落到它旁边:“呱?”
听到什么了?
“Chark……”
什么也没听到……
“呱呱!”
听不到就对了!
看你这认真的假样儿,爷还以为你能耐了呢!
绯灵又炸成了球样,追着玄羽又啄又抓。
玄羽不慌不忙,逃开的时候还不忘了回头发出几声嘲笑般的“呱呱”声。
主屋里像是另一个世界,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许拙掏出一颗九曲回灵丹服下,把一道道带着金光的法诀打进谢佐眉心。
眼看谢佐皱眉挣扎,她道:“别抵抗。现在的你,还承受不了他那么强大的力量,我需要把你们分开,把他的力量封印起来,让你慢慢吸收。”
谢佐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而许拙如墨的发丝,现出了几缕异样的白。
一道兽影挣扎着要从谢佐身体里冲出来,又被许拙拍了回去。
它不甘地看向许拙,与弱水谷底那双复杂的眼合在一起……
许拙毫不犹豫,将法诀打得更快更狠了些。
太阳落下又升起。
再落下。
最后一颗九曲回灵丹吃完,谢佐的脸色已经变得红润。
等到月上中天时,谢佐醒来时,看到许拙正撑在床边小榻上。
她闭着眼,也不知是养神还是睡着了。
他冷漠的双眼里,顿时挤满了温和的柔光,像是晨光里森林深处小鹿的眼。
正要靠近,察觉到自己一身的血腥。
他微一蹙眉,用清洁术把身上和床上都清理干净,又换了一身没坏的衣裳,才放轻脚步朝许拙走过去。
眼看就要成功趴到她腿边了,许拙突然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
越看,他越心慌,保持着半蹲着的姿势,继续往下蹲着也不是,站起来,又不甘。
略一思量,他索性继续蹲下:“姐姐……你让我在外人面前别说认识你,可现在没有外人,我又刚受了那么重的伤……心神受重到重创……”
委屈得像是要哭出来,他捂着心口,蹲到榻边,偏头侧靠着她的膝。
“说说。谁教你吞噬的?”静静地看他半晌,许拙问。
谢佐一愣,大喜。
这是允他像进玄天宗前那样和她亲近了?
他仰着脸,温和的眼里多了孺慕:“我没学会,但那东西钻进我脑子里,要咬我,我……”
像小兽一样张大口,做出去咬的动作,他软乎乎地笑了:“我就咬回去!它老实了,你就轻松些。”
许拙有些晃神。
仿佛看到半大孩子时的谢佐,摔伤了噙着泪,一面揉着腿,一面傻乎乎软软地朝她笑:“石头撞我,我也撞回去啦!”
可他似乎没想过,石头上的血,都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