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就叫兄弟们摸查一遍。”
肖罗刚转身却被抓住手臂,原来是鱼明青制止了他,“明日再查吧,今天算是给他们也过个好节,只是要给大家提个醒看好自己的钱袋才是。”
鱼明青虽然不解那偷儿究竟是如何在诸多暗卫盯着的情况下得手的,但他缺了这一钱袋,生活并不会因此有变化,也便随它去了。
反正,这偷儿也是他鱼朝百姓,他所用的银钱也都取之于民,现在无非就是以一种较为奇特的方式用之于民罢了。
“是,我现在就去安排。”肖罗打定主意找几个嗓门大的,专门在街上来回叫他们守好钱袋,再让兄弟们观察有没有可疑的人,抓住便杀鸡儆猴小惩一番。
“你还我钱袋!”一名女子突觉腰间一轻,转头便看到这让她绝望的一幕,那偷儿拔了她的钱袋便没入人群,转眼便没影了。
“怎么了怎么了?”
“谁偷的钱袋!”
随着她的那声叫喊,人群中引起一阵骚乱,不少人第一时间捂向身上藏着钱袋的地方,反倒让这偷儿又盯紧了几个下手目标,正当他经过时将手伸出,背后一阵巨力袭来将他扑在了地上。
这一扑让这偷儿感觉自己肺腑器脏都差点要挤出来了,好半天没缓过来,等眼前黑雾散去,已经是手脚被不知何人的腰带绑着了,身上顺来的钱袋也被搜身出来一一还了回去。
“要杀要剐随你吧。”肖罗挤进人群,便听到这偷儿这样喊道,细看发现这偷儿居然还是一个身高不足五尺的少年,衣不蔽体,手腕细得跟麻杆一样。
“这可由不得你!”肖罗可没有因为对方是小孩又穿得破烂瘦小便心生同情,这人偷的第一个钱袋的主人可是一个靠扎鱼灯为生的女子,这笔钱若是被偷了,怕是白骨堆里又得多一个可怜人。
说来说去,这世道,如今谁都有可怜之处。
“就罚你今天一整天都要给她干活,小胡,你在这一片巡逻,要是他不老实就多记一天干活。”肖罗指了指最开始被偷钱包的那位苦主,也就是扎鱼灯的女子。
少年听见这话瞪大了眼睛,这官老爷怎么回事?不把他关押进牢房里面吃牢饭吧,他都好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东西了,手捂着肚子有些接受不了事实。
“大人,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干习惯了。”未央连连摆手,那少年却被肖罗提溜到她身旁。
“就这样,你也记得看好他,什么脏活累活苦活都要交给他做。”肖罗一锤定音,转身走了,这主街那么长,还有别的地方需要他呢。
既然皇上说今天先让这偷儿过个好节,那做一天花灯也算是好节,好歹是热闹的,哪像被关押在牢房里面,黑不溜秋的,悄无声息的,只有老鼠做伴的冰冷日子,他们皇上真是太仁慈了。
……
鱼明青只觉得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嗖的一下就过去了,夜色垂幕,店铺和摊位都点燃烛火用来照明,主街瞧上去和白日里并无什么不同,只是之前拥挤的人群似乎疏松了许多。
“寻常百姓家的幸福啊!”鱼明青随意找了个吃食摊子买了些饼,用手抓着边走在大街上边吃,这是他当了皇帝之后从未做过的事情,明明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现在反倒显得稀奇。
走着走着他才察觉到不对劲,怎的大晚上的大家纷纷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原来那么多人都住在城外吗?
鱼明青疾走两步这样问同行的一位老翁。
老翁听了哈哈大笑,“小郎君,你怕是初来京城,不知道这鱼朝节的习俗,大家不是住在城外,而是要去城外的京河那儿,向河底的大鱼许愿呢,这个许愿可是很灵的。”
“第一次听说,许愿真的有那么灵吗?”鱼明青心里已经开始排列愿望。
国富民安,国库暴富,风调雨顺,来年大丰收,兵胜连连……
“那是当然,你信它,它就灵。”老翁悠哉悠哉地说道,活像鱼明青以往见过的神棍。
“老先生,那您帮我算算?到底是灵,还是不灵。”鱼明青试探道。
“诶诶诶诶小声些……现在可不兴这一套了啊。”老翁说完嗖的一下便没入人群中不见了。
一条宽阔大河出现在眼前,在月光照耀下显得波光粼粼,岸边散落着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百姓,有不少摊贩聚集在这儿,只是相比白日在主街那儿的摊贩什么生意都做,这儿的摊贩非常统一地都是售卖鱼灯和红纸。
“来瞧瞧呢,只要把愿望写在红纸上,对着河底的大鱼许愿,这个愿望来年就很有可能实现。”
鱼明青掏出自从钱袋被顺走后特意换的铜板,大手笔地说道:“来三张红纸!”
“诚惠8铜板,这里的笔墨尽可取用。”摊贩眼角漾起笑意,裁剪出三张红纸递给他,指着一旁的桌子说道。
鱼明青看着那开叉的毛笔尖、稀薄的墨汁,手里的红纸摸起来尽显粗糙。
身旁都是高高兴兴在纸上涂画着的百姓,大部分百姓都写不出太多字,只好尽力用各种象形符号来表达他们原有的意思。
自然,当鱼明青第一次在这张粗糙的红纸上写下“风调雨顺”的时候,那流畅下笔的架势让身旁的百姓小小震惊了一番,再看那字,他们说不出什么书法上的专业点评,只觉得这字“十分好看”。
“小郎君,可否帮我在这儿写下‘白头偕老’四个字,这是报酬。”一名女子牵着身旁男子的手,笑得甚是甜蜜。
鱼明青刚放下笔端详,手里就被塞了一个铜板,他张大嘴看看铜板又看看递过来的红纸,他还是第一次接到这样小的请求,而且,写几个字就有一个铜板呢,他没有过多犹豫便应下了。
大手一挥沾了沾墨在红纸上写下“白头偕老”,他此时莫名点亮了一点口才,将红纸双手递回去时还说了句“祝两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说完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忍不住笑了笑,他也是逛了一天街,被那些个摊贩各个甜得像蜜糖的口舌给带得。
想当年他可是最烦这些分明做不到却还信誓旦旦的词,现在也掺杂了一些真心进去。
“帮我也写几个字,就祝我家小女寻一个好姻缘。”
“还有我,祝我家小宝健健康康长大。”
“轮到我了吗,能帮我写一个祝我弟弟来年金榜题名吗?”
一枚又一枚的铜板飞向他怀里,鱼明青没想到他的字居然那么受欢迎,被围在桌子旁连走动都动不了,就连如春和如秋两人都被挤到了人群外,暗地里负责保护他安全的暗卫见这一幕有些急躁,却见鱼明青做了个动作表示维持现状。
一张又一张被寄托了大大小小愿望的红纸被人们折叠在手心,虔诚地面对那片宽阔的水面许愿。
鱼明青说话说得嘴都干了,不断写字的手也有些酸痛,他终于有歇息的时间了,之前卖他们红纸的摊主将他之前付的8铜板也塞到他怀里。
“你要写什么祝福?”下意识问完,他才察觉到对方有些眼熟。
“我是来谢谢你的,因为你在这,我摊位上的红纸和鱼灯可是最快卖完的,红纸的钱给你免了,这个送你。”摊主将一个扎得惟妙惟肖的鱼灯不容分说地塞到他手里。
他环顾四周,果然这儿是河岸旁最先清空库存的摊子,他仔细打量了手里的鱼灯,随着轻微摇动,鱼灯的鱼尾随之摆动,鱼眼处内里的蜡烛随之晃动着光影。
鱼明青拿着最初那张写着“风调雨顺”的红纸却没有马上前去许愿,而是又提起笔,在红纸的反面又写下了“一代明君”。
许是写了那么久手腕有些脱力,最后的君字那一撇没能及时收尾,落到了纸张外的桌子上。
身后总是没多少存在感的如秋递过另一张红纸,写坏了再写一张就好了。
迟了一步的如春收回也想递上红纸的手。
却听鱼明青盯着红纸上的那个“君”突然大笑起来,这还是第一次,他大笑得眼泪都要从眼眶中溢出来了。
他从前不过一个山野小子,对写字读书根本毫无意识,一朝被带回皇宫学各种条条框框的规矩,那双野惯了的手握上笔时总不自在,教他写字的师傅一笔一画地教习,他的字终究似其形却只有形,他整日把未来鱼朝的责任感背负在身上,几十年如一日写下的字也是规规矩矩。
直到刚刚那个“君”字,充满了他的野心和不甘,当了十四年皇帝却拯救不了一个王朝又如何,他就是想当一代明君,就是要当一代明君。
于这个小小的“君”字而言,百姓的愿望是它的外力,于鱼明青而言,明君系统是他的外力。
他捧着那副字仔细折叠成一只小鱼形状,他重新拿到笔墨,在鱼眼睛那里点上一点,他手里的鱼儿就像是活过来一般,他手里提着鱼灯做双手合十状,许了很多很多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