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前,暗卫莫大经人介绍前往地下牙行,越走越心惊,山林陡峭如刀,秋枫落叶满地,这座山,这条路,通往的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京城唯一的一座寺庙——波光寺。
波光寺名字取自水面波光粼粼,许是为了和鱼朝牵扯上关系。
很多老人说这里以前叫佛光寺,只是自从鱼明青上位后对这种佛啊道啊打压到骨子里去了,当时那位佛光寺的大和尚当机立断改名为波光寺,缘于梦见先祖钓鱼时见水面波光粼粼,而后钓上来一条五光十色的鱼龙。
自那以后波光寺不谈宗教不谈香火,只接受上山前来拜一拜的善人的些许馈赠,这才在众多寺庙倒的倒、散的散的局势中一直维持到现在。
鱼明青若是在这,肯定要说这并非他本意,只是他知晓鱼朝前朝的宗教牵扯诸多人命,视人命为蝼蚁,而开在全国各地不断扩张的寺庙正是这些宗教的据点,他这才一刀切只留有少许过去没有胡作非为的寺庙。
莫大跟着介绍人来到牌匾写着“波光寺”、年久失修的寺庙中,跪在蒲团上点了一长两短共三柱自带的香火,烟气飘飘缭绕飞至沾染了灰尘的佛像上。
“善人,请往这边走。”很快就有一个僧人双手合十地从佛像后走了出来,随后在前面引路带他们前往寺庙后方层层叠叠的房间。
数十个转弯后来到一间四面无窗的房间内,僧人找了蜡烛点亮,便开始念感谢善人馈赠波光寺的话语,很快便示意他们将馈赠的东西拿出来。
莫大有些莫名其妙,他们是来地下牙行卖东西的,何来馈赠一说,但见一旁的介绍人点点头,他便从衣兜里面拿出一只琉璃杯来。
这东西最便于携带,其余东西光是要搬上山那动静不可能小,得先打通关系互通说辞才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
僧人没有因为他只是拿出一个杯子便懈怠于他,很快便递给他一枚手写的符纸,上面写着的便是叫价人参与叫价的暗号,对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琉璃杯留下,又进来一个小僧人将他带到一间从前香客入住的客房。
这儿可比那前堂干净许多,莫大摸了摸桌子抬起手看,没有摸到什么灰尘,想必刚刚那落灰的佛像只是装样子给外来人看的。
秋蝉声聒噪,小僧人借着给他送午食的间隙送来了第一个叫价。
莫大瞧见那僧人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连串0,这价格直叫他犯晕,但他丝毫没有表露出来,皇上跟他说过,他要少说话,少露出喜怒哀乐,多看人,他一直秉承着这句话做事。
那僧人见莫大板着一张脸面色无波,很快便从房间退下出去了。
莫大跟着鱼明青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再想看看桌子上的那一连串的数字,却见水痕已经风干,没过多久,那僧人又来给他换床上用品,在被子上比划出好几个数字。
这代表着已经有多件物品开始叫价了,莫大还是没说话,依旧一副没表情的模样,僧人见他没反应又退了出去。
莫大心想,皇上之前特意交待过他,砍价砍三段,叫价至少也要等三次过后再做决定。
于是僧人接下来的几次入内,都只能看见莫大这张板着的脸。
不得不说,莫大从小习武,身形虽然不是尤其壮硕的类型,但从手指的兵器茧还有利落的身形,无一不彰显着他的力量,此时板着一张脸不说话更为唬人,更是让人不敢多瞧两眼。
僧人自然也就没发现到后来,莫大面对这些夸张的冒着无数个0的数字,双眼一片无神。
直到全部的物品一一叫价结束,最初见到的那个僧人将他送到下山路口,莫大怀里揣着有些烫人的银票,因为数额过于巨大,沉甸甸的银两只能化作钱庄发行的银票凭证。
“小僧送客到这里了,感恩您的馈赠,有望再次见到善人,善人下山路上多加小心。”
莫大模仿着也向对方行了个礼,山间的晨露还未消散,入秋之后有些寒冷,莫大却感觉身上热气蒸腾,一刻也不敢停下脚步直到七转八绕回到皇宫,见到那间书房还亮着灯,他才放下心来。
另一边的僧人则是得到了把人跟丢了的消息。
鱼明青一夜未睡,接过那张银票的时候,瞥到上面的金额,手都有些抖。
十五万四千六百两银子,换成金子足足有上千两啊!这还只是他从私库里面挑了十多件前朝旧物,毕竟物以稀为贵,东西多了便不值钱了。
在这之前他有想过或许上万两白银是会有的,但也没想到居然会超出预期那么多。
莫大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将卖出去的物件和金额一一写下来,鱼明青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张银票发愣。
十五万银两,国库中从未如此富裕过,但他看了看银票右上方的那个私人钱庄标志,这笔钱注定不能到国库中来,想来这钱庄和地下牙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能直接派莫大将这一纸银票全部去钱庄换成粮草和布匹的方式发往西北。
不过,十五万银两啊,只是一句他的喜好,便值得那么多银钱,这些银钱从百姓中来,汇聚在众多世家或是官员或是商人手中,现在终于又要回到百姓当中去了,从前他从未重视过的破旧物件,现在反而带给了他延续鱼朝寿命的一条生路。
感慨万分的鱼明青转头一看,结果看到莫大在纸上涂涂写写,那歪歪扭扭的符号简直让他想直接闭眼躺下,早就叫这一群暗卫练练书法,说了那么多年依旧毫无长进。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当他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个框,里面一个火柴人,后面标注着65000这个数字时颇是惊讶,这幅小儿戏雪图并非前朝旧物,而是当年祖皇帝出征回来见到一群小童在雪中嬉戏,顺势画下的这幅画。
论时间并不久远,论名气属于平平无奇,唯独特别的点在于,自从祖皇帝去世后,相当一部分的文人在鱼明青上位后认为,这幅小儿戏雪图画的是他和一群小童在玩耍,是一幅血浓于水的亲情之作。
鱼明青当时听到时一笑了之,不是什么大
事,被误解了也无可厚非。
他不会告诉那些文人的是,他和祖皇帝并无血缘之说,哪儿来的血浓于水,而且私库中类似的小儿戏水图,小儿蹴鞠图,小儿折柳图数不胜数,祖皇帝对孩童有着莫大的喜爱,尤其喜爱在画作中以小儿作画。
地下牙行并不能打听到是谁花了那么大手笔买下的这幅小儿戏雪图,但到了明日的生辰献礼,便能知道是谁如此下血本了。
熬了一晚没睡的鱼明青又把莫大打发出去,将这张银票换成能够援助西北军的物资,还要配合王家上演一出商贾卖旧物为救家国的戏码,就以莫大现在这个演技,鱼明青是一万个不放心,连忙把莫二叫来给莫大紧急教导,这才安心睡下。
当天在主街当着京城百姓的面,几人便上演了一番一哭二望天三挥金的戏剧,一车又一车的粮草从粮仓排到城门口,布坊门口来招工的娘子排队缝制盔甲和行军服,打铁铺更是暂停了所有的民用器具的打造,全部一心一意打造出一柄又一柄的兵器核对装车,城防军各个守在一旁严阵以待。
鱼明青将提前准备好的圣旨发往宫外,赞赏此人的高尚品行,封“忠厚侯”,莫大的名字以另一种方式记入史书,而莫大本人则在各方眼线当中上了京城开往南方的船,自此了无音讯。
后世记载,“忠厚侯”享年79,自封侯那日再无音讯,可在56岁那年突然带着皇上的手谕出现在他的封地,带来了许多当时京城的制度和先进人才技术,封地发展飞腾,后半生福气连绵,是史上少有的长寿侯。
而那时波光寺负责追踪莫大的人又跟丢了一次,被其他人用眼光质疑跟踪技术,谁料后来就连查莫大过往的人也毫无进展,只查到此人前几日进京,带来多达数十件前朝旧物,而后又大手笔地全部捐给朝廷,一分未取地带着圣旨消失在那艘南下的船上,就连名字貌似都是代号,毕竟有谁会取名为“莫大”这种名字,莫不是还有莫二莫三,一听便是临时取的代号。
线索断在这里,丝毫没有进展,而被无数人注视着的莫大悄无声息地浑身湿漉漉地来到皇宫,被鱼明青特许了一月假期。
“不,我没有事,您明天出行还需要我……”莫大挣扎着要上值,休息有什么好的,他们从小就被选做暗卫培养,没有兴趣爱好也没有口腹之欲,休息简直就是浪费他们的生命,只有眼睛里能看到保护对象安稳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休息。
“唔,这样好了,你不愿意休息那就替我去打扫京郊别庄。”
那座别庄自从鱼明青上位以来便没有踏进去过,也是前朝一位老臣留下的庄子,听说一直都在闹鬼,于是被划作了鱼明青的私人财产,只是鱼明青一直都没有空闲时间去打理。
这栋宅子的存在价值,也和鱼明青过去眼里的那些前朝旧物一样,如今私库那些前朝旧物已经实现身家暴涨,那这栋别庄,说不定也能给他带来一些惊喜呢。
莫大听到皇上给他安排了新的任务,那种惴惴不安的神情终于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