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照妖画神 > 40. 差一点圆满
    官悦半个身子都探进了陈繁的船里,紧紧抓着陈繁的手腕,嘴唇发抖被自己撕咬开一道裂口,丝丝腥气钻进唇齿间才稍微让她冷静下来一点。

    “脉搏微弱……银针!黑娃!快去拿银针!”

    官悦半盲着眼,慌张地被船桨一绊扑倒在沙滩上,谷酥见状顾不得许多,冲过去把她扶起来:“官姐姐,不止陈繁,你再看看其他人呢?”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那些“尸体”搬过来送到官悦身前。

    官悦抹了把泪,将触碰到陈繁冰凉身体那一瞬涌出的眼泪憋回去,探起了其余昏迷村民的脉搏。

    谷□□口一闷,有股说不上来的难受劲。她想扇自己一巴掌,为什么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安慰,而是这个?真他妈不是东西。她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之前怀疑官悦是坑害村民的同伙,现在又在她最难受时要求她做事,我还是人吗?

    谷酥在内心一遍遍谴责着自己,心虚地不敢站在官悦身边。不知是从哪一个节点开始,她发现自己变了,变得好像有点像舟溢那样冷血,可这样……是否也算是一种强大呢?

    官悦将昏迷村民的脉搏探了个遍,当她眼睫垂落下来,连无法聚焦的瞳孔里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无助时,那一家的人便会将人抬走,落寞的背影带着他们寻觅一处僻静地,安安静静地围在他身边,就连哭声也不敢大声放出来,像是生怕吵醒那个“睡着”的人。

    十多人失踪,最后是都回来了,但只有十之五六是活着回来的。

    官悦无暇悲伤,她将黑娃取来的银针迅速扎在剩余几人之间,可这些作用依旧甚微,似乎她拼尽全力,也留不住这些已经在生死簿上留下姓名的人了。

    眼泪啪嗒啪嗒的落着,所有办法用尽,却还是要眼睁睁看着那些生命在眼前流逝,谷酥甚至有些恨,这种无能为力带来的折磨,比当初决定和北沁殊死决战前还要更难熬。

    还有没有办法,死脑快想啊——对了,系统!

    谷酥想起万能的系统大人,连忙敲开后台:小天小天!帮我分析他们现在的状态!

    【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的小天音色很苦地道:普通人被强行灌了妖丹,不能像莫鱿那样融合,就会变成他们这样产生排异,这几个算意志力强的,撑到了现在,但也……】

    但也快死了。谷酥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谷酥:有没有办法能救?这些人现在都还没死,总得想想办法啊,剑走偏锋也行。

    【小天回答的干脆,像是早就准备好那般:有。杀妖取丹,妖会死,给人开膛破肚,人也活不成,你得让妖丹自己主动跑出来。】

    谷酥有些震惊:让它自己主动?怎么,妖丹张嘴了,可以沟通谈判吗?

    【小天:你想哪儿去了,钓鱼会吗?你用个它绝对拒绝不了的诱惑,把它引出来不就行了。你猜为什么有人能顺利融合妖丹,有人却产生排异?】

    谷酥思考了半晌:因为血脉吗?就像血型那样?

    【小天: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现在明知拥有此种血脉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死了,还剩一个……你确定要用他吗?】

    那个人,还能是谁呢?好难猜啊……谷酥心口一阵绞痛。

    【小天:我知道莫鱿的经历,让他再去做这种牺牲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谷酥:……他,能变回从前吗?

    【小天说着实话,像个只会报冰冷数据的机器:以他的状态,就算不吞下那几枚妖丹,迟早也是要彻底丧失理智,沦为怪物的,这是吞丹必然走向的结局,不死也会疯,你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

    拳头死死攥着,谷酥咬着牙,不肯松口。

    又一次,这种无解的命题又被摆到了她眼前,救一人还是救多数人,这该死的选择总是在逼她去做个坏人。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难道就必须牺牲一边吗?

    我呢?她想了很久才问系统:我的血脉可不可以……

    【小天:不行。】

    他回答的冷漠且迅速。

    【小天:神血不是万能的,妆神大人,您得接受事实。】

    狗屁的事实!狗屁的选择题!谷酥想爆粗,想发泄,可到头来,她却发现连个可以恨的对象也没有。

    这种无力深抵骨骸,刮得她浑身每一寸骨头都疼,疼得抽气,疼得想逃避,可现实却将她捆绑在这,无处可逃。

    其实她大可以转身离去,她能做的都做了,她可以把救人的方法告诉全村人,让他们自己去做选择,然后她就可以闭上眼睛耳朵,天高海阔任她遨游。

    亦或者她什么也不说,让所有人随着命运安排走向必然的结局。

    那是他们本来的人生,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已经做得够好了。

    谷酥一遍遍如此麻痹自己。

    可哪怕这些话在她心里念了一千次一万次,早在她决定介入插手这些普通人的人生时,这种理由就已经无法劝说到她了。

    既然决定了救,那就要把能救的人都救下来,这个坏人……

    “我来。”

    十几艘渔船停靠的海面下,一双被错认过无数次的眼睛毅然浮了上来。

    莫鱿的声音坚定无比,离开海面的那一瞬,所有村民都对他燃起了敌意,一致排外地抄起家伙,企图阻止他靠近这些船只。

    似乎,他们还不知道他是谁。

    “他是…莫鱿。”谷酥顿了顿,内心烦躁无比。

    她知道他是来干嘛的,舟溢那家伙,一定是多嘴把一切都告诉莫鱿了,不然怎么会出现的这么刚好,不等她去找,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这是莫鱿?”村民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个怪物,竟然是他们的莫鱿?

    没人相信,可这是谷酥亲口说的话,她刚救了全村,她的话没人敢不信了。

    还好莫鱿奶奶身体不好,刚醒来身体虚,被安置到清静的地方休息,没挤在人群里,否则要让她此刻就知道她的心肝孙儿在这里,还变成了这幅模样,原本就混乱的局面就更是要收不了场了。

    莫鱿依然藏在水里,怕显出全貌会吓着村民,就只露出一双眼睛坚定地看着还在犹豫的女人,想要替她作出决定。

    “

    把妖丹都引到我身体里,或许他们还有活的可能。”

    谷酥垂着眼帘,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飘,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莫鱿从始至终的坦荡,耀眼得让她不敢直视。

    “……你知道这么多妖丹在你一人体内会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啊,不就是死么。”莫鱿回答得洒脱,甚至他在看着谷酥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笑了,“我时间不多了,清醒不了多久,而且我本来就是要死的,不可惜。”

    “可……”

    “我是想救他们所有人的,一开始就想。”莫鱿打断她,声音清亮,却带着丝丝遗憾,“因为我,死了太多人了。”

    他是在怪自己,如果当时没有吞下妖丹,没有和妖丹融合,或许就不会让北沁产生念头,因为他的一己私念害了这么多村民。

    他可惜自己虽获得了能力,却不是最想要的,他想要扭转时间,回到当时,死在那个蚌里,这样后面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可他想的太简单,就算没有此事,悲剧依然会以别的方式诞生,欲望便是如此。

    村民们不清楚来龙去脉,什么死,什么活?这俩人说的还是人话吗?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莫村长按住村民们蠢蠢欲动的好奇心,他知道,时机成熟,谷姑娘会把一切都告诉他们的。

    “别犹豫了,这是我的选择,和你无关。”莫鱿主动伸出手腕,不给谷酥反应的机会,干净利落地割开了血管。

    “不要浪费呀,”他扯出一抹笑,“很疼的。”

    那笑太苦,谷酥不敢抬头看。

    直到最后,他连她都想要救。

    谷酥别无选择,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沉默着,一言不发,将气息薄弱的那几个活人的手腕聚到一起,尽数割开,用指腹在他们各自手腕下的沙滩里划出一道沟,最后引向了莫鱿那滩血里。

    这诡异却朴实的阵法看得人们心头一惊,村民们不知道这具体是在干什么,但依稀感觉得到,这似乎是在救人,所以没人阻止,没人出声,他们将目光落在那个越来越虚弱的海中少年脸上,那狰狞的面容,渐渐在他们眼里变回了那个熟悉的热心肠的小家伙。

    那个从小吃着百家饭,和奶奶相依为命的莫鱿。

    那个日子虽苦,却依然长成了懂事有孝心有礼貌的好孩子的莫鱿。

    那个出海时会为所有人求平安的莫鱿。

    他们的莫鱿,终究是回不来了。

    这差一点的圆满,变成一根刺,扎在了多少人心上。

    谷酥的脸色越来越差,她头疼无比,勉强撑到了现在。

    小天的警告果然不是开玩笑的,脑袋里好像有几百只鬼爪在那儿撕抓,不把她的脑子撕成碎片就不罢休一样,这架势。呵呵。谷酥倒吸一口凉气,佩服自己现在还笑得出来。

    看见远处水下有动静,谷酥本能觉得那是舟溢,鬼使神差地就往海里走去。

    冰凉的海水没过她的脚腕,膝盖,胸口……当海水灌入她难以呼吸的肺腑时,朦胧的视线里,一道金闪闪的波光正朝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