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顶层的贵宾套房里,谷酥开门便见到了熟悉的现代极简风,虽然灯具仍是烛火而非电供,但外壳都极尽巧思地做成了更像现代风的流苏款式。
谷酥走到金丝楠木雕花床头柜旁,拿起上面的手写贺卡——愿带给入住的您回家的感觉。
确实,太有回家的感觉了,要不是她始终记得自己是穿越过来的,谷酥真要以为自己是误入了哪家的实景剧本杀。
【小天:妆神大人,您现在看见的一切都是此间馆主亲设的,因为穿越者众多,所以她特地在各处分馆里都设了一间这种风格的房间,免费提供给旅者歇脚,让参与穿越任务的各位不再觉得孤身一人。】
“想法真好,这位馆长也是个奇人呐。”谷酥伸着懒腰,享受着几日来唯一一次放松。
还是熟悉的环境更容易让人精神不再紧绷。
“小天,我刚让你帮忙调查的明日婚宴宾客名单有了吗?”
【小天:有的,符合你标准的一行两人,与新娘新郎两家相交却并不相熟的人选共有两对,一对年轻兄妹,代表长辈出席,还有一对中年夫妻。】
谷酥想了想,“还是给我那对夫妻的资料吧,他们现在在哪儿?”
【小天:他们现住在两条街外的云莱客栈,半个时辰后会去花灯街会。】
“好。”
谷酥快快背好了目标对象的资料,并将两人的外貌特征记牢,准备好一切后就出了房,绕到隔壁敲响了舟溢的门。
他的门是自动开的,检测到敲门人正确就会自己开。
舟溢入房间之后就把该房型所有功能都认真学习了一遍,前后不出五分钟,好奇心旺盛到短短这么几分钟就弄清楚了所有玩法,甚至设置了门禁——连谷酥这个现代人都不知道贵宾套房还有这种功能。
“来了?”舟溢从汤池中冒出头来,对着访客随意一道:“坐”
“坐?往哪儿坐?”谷酥傻眼了,谁家客房修建得跟个澡堂子一样啊,进门第一步先泡澡是吗?
还真是怪别致的。
【小天:咳咳,那个,根据用户需求,舟溢的人鱼身份为他匹配到了适合他的房间。】
谷酥:……开眼了……
“咳咳,那个……舟溢,我没地方坐。”谷酥局促地站在门外,看着门槛后即为下汤池的台阶,盲目到无处落脚。
整个套间可以说是一个巨大的水浴场,一应设施都还原了大自然的纯朴,汤水用的是自然温泉,床铺拉来了两人高的巨大五彩蚌壳,一半没入池中,一半浮在岸上,干湿分离,想怎么睡都成。
舟溢一眼看穿了谷酥的窘迫,摆动鱼尾朝向岸边,“你等一下。”
他拨动一个开关,木板便由绳索挂着从房顶垂落下来,与岸边的榫卯结构卡住,隔出一小片岸上待客区。
谷酥:……系统,正常情况下,这一间房折合成人民币是多少钱一晚?
【小天:五……万……】
谷酥:……果然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她如行尸走肉一般坐到待客区的茶桌前,端起一盏茶压压惊。
舟溢从水里出来,离岸的一瞬,鱼尾化作人腿,鱼鳞变换修身便衣,因为到了晚上他知道谷酥找他是准备出门,于是换上了不那么引人瞩目的黑色玄服。
看他变装,谷酥的嘴角都忍不住地抽了抽。
一条鱼,衣服比我都多,一天还换两套,给你能的。
“准备出门吗?干嘛去?”舟溢坐在她对面,把谷酥刚尝过的茶送进嘴里,才抿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嘶——好苦。”
谷酥来不及制止,那是她用过的茶杯。
算了,一条鱼哪里懂这些。
“去过灯会吗?”她问。
舟溢不以为然,“当然,我这么多年又不是白活的。”
“哦?那你说说灯会上要干什么?”谷酥的纤细指尖轻抚杯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杯。
舟溢随口一道:“不就是买灯,放灯,还有什么好玩的。”
克制的语意下,是浓浓的想被藏起来的酸涩。
谷酥嘴角微挑,笑眯眯地看着舟溢那故作不在意的倔犟脸色,“是么?只能在水里偷看当然会觉得不好玩。”
秘密被戳中,舟溢别过脸去,小有气愤的眉宇斗在一起,喉结滚动,硬是把所有话都吞了回去。
舟溢每次被戳中小心思后的反应都带着自己的小脾气,让谷酥觉得有趣,就想一逗再逗,但也不敢真的调戏过火了。
她撑在茶桌上,半个身子探过去,温热的掌心捧住舟溢那张冷冰冰的脸,拉回过来对上他的双眼。
忍住了想要再摸摸头的冲动,谷酥弯着笑眼,克制道:“我会陪你一起逛灯会,买灯,放灯,你想玩的我都会陪你。”
舟溢盯着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那里面有光,有他在山洞里百年,隔着海岸看见的凡尘烟火里的光。
“但前提条件是?”他没被这光所诱惑,几乎耗干净了他所有意志力,才能呈现出此刻的淡定。
“你还真是了解我,”谷酥笑意更甚,她太喜欢舟溢像这样当她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她想的每一步了,“前提任务是,咱们得去偷一份邀请函,一份能让我们俩明日光明正大入府参加婚宴的凭证。”
舟溢答应的爽快。
他本以为这是一个简单,一盏茶功夫都不要就能搞定的任务,干完活就可以快快乐乐去玩耍了。
可等他看见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多到脸盲的数百张面孔,舟溢才明白,这项没难度任务的最难点在于——先找到任务目标!
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啊!
只是听谷酥说的外貌特征,他根本想象不出来他要去偷邀请函的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
四十出头,身高七尺有余,五官周正,相貌不算出众,早年受过伤,左侧眉峰上有一道不易显现的淡疤。
一开始舟溢还觉得挺有特征的,肯定能一眼找到,直到他深入人群,嗯……怎么跟想象的不一样,看谁都有点像呢?
区分外貌特征是谷酥的专业,初听这些特征时
,她压根都没当回事,可没想到同样一段话,到了另一鱼耳中,竟然和没说没区别。
看舟溢钻进人海里不出片刻就迷失了方向,见谁都想上去顺一把口袋,谷酥生怕他一朝失手被当做小偷抓起来,连忙跟上去,牵住某鱼蠢蠢欲动的手。
“别慌,我带你找人。”
舟溢乖乖停手,没有反抗,声音厌厌道:“我看不出区别。”
他声音低迷,带着自责的气,黏糊糊的让谷酥心头一痒。
“你当然看不出了,这可是我的领域。”她踮脚抬起身高,笑着在舟溢紧锁的眉心上戳了一指。
人如潮水,推着浪上之人,谷酥被拥挤的人群一撞,全靠脚尖支撑的重心瞬间不稳,被推着跌入眼前的怀中。
谷酥被撞得出其不意,额头猛地磕在舟溢下巴上。
她没听见动静,额头有点疼,捂住脑门儿站稳脚跟后,谷酥仰起头,目光才扫到了一只环在她腰后,没有触碰,只是努力将人潮与她隔开的手。
这是一片只为她开辟,隔绝纷扰的净土,纵使万般克制,也抵挡不住下意识的选择。
舟溢……
谷酥昂首看向那双还在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眼睛,不肯言说的冰川下,是他小心翼翼藏了很久不愿意戳穿的骄傲。
算了,放你一马。
她轻笑着无奈摇头,把心底那些莫名其妙的冲动,重新埋进土壤里。
“来吧跟我走,找人得去视野开阔的高处。”谷酥小心翼翼地再次牵起舟溢的手,将他拉上了横跨街道的空中桥梁。
一人一鱼站在高处,在忧婪盛开的花团锦簇中,谷酥撑着木桥栏杆,目光在桥下来往的人群中快速筛查。
舟溢抱着手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一身黑衣活像个大小姐身边的随行护卫。
来逛灯会的还有不少公子哥,远远地就被桥上那道靓丽风景给迷了眼,逆着人流也要爬上桥,目睹一下姑娘芳颜,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那仙女姑娘身边的侍卫给瞪得汗毛直立。
怪事,都快入夏的天气了,怎么夜里还会没来由的刮冷风?
自从昨日听了谷酥那些话之后,舟溢就决定修炼出足以保护身边人的力量,短短一日,他就已经可以自如掌控基本元素,且将本源水系拓展到了冰系。
刚才那些公子哥感受到的无故寒冷就是他放出来的,一瞬就将那些娇弱的贵公子们冻得流鼻涕。
好歹也是要脸的,他们可不愿意顶着两条冻鼻涕去见心中的仙女姑娘,还没靠近就决定下次再战。
看着他们撤退,舟溢如临大敌的紧张神经才松懈了下来。
丑不拉几的人类,不准靠近我的人。
“舟溢,我找到了!”谷酥一高兴,撑着栏杆就雀跃地跳了起来。
她一把牵上舟溢的手,牵他已经成了习惯,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往桥下冲。
“快点快点,人要走了,我们抓紧时间。”
舟溢扬着笑,乐意被她拽着,不紧不慢道:“别急,我在这儿,他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