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仙门团宠何时跌落泥潭 > 12.第十二章
    梅无隅正欲传令,召集一队弟子前往栖鹤坡驰援,山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清越剑鸣。

    云雾被剑光一分为二,一道墨色身影自长阶尽头疾掠而来。裴清让落地时脚下微微一晃,却很快稳住身形。

    他衣袖沾满符灰,肩头裂开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暗红血迹早已浸透墨色衣料,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周身尚未平息的剑气仍透着逼人的寒意。

    “大师兄!”

    几名弟子连忙迎了上去。

    裴清让脚步未停,目光已先扫过众人,开口第一句便是:“人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温修竹道。

    “重伤的那几个如何?”

    “已交由柳长老与二师兄诊治。”

    梅雪枝站在人群边缘,一袭红衣格外醒目。裴清让抬眸的第一眼,便看见了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短暂相撞。裴清让像是想朝他走过去,脚步却只停了短短一瞬。下一刻,他便移开视线,快步走向几名伤势最重的弟子。

    “伤口都处理过没有?”

    梅雪枝原本已经往前迈了半步,又慢慢收了回来。那句到了嘴边的“你伤着没有”,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伤员皆被安置进医修堂。

    太华殿内,梅无隅居中坐定,几位长老分列两侧,参与春巡的核心弟子立在殿中,裴清让立于最前,温修竹在他身后半步。

    裴清让将春巡路线、栖鹤坡阵眼的位置、黑铁钉的排列逐一说明。

    “此处原是护山阵西南辅阵,阵石已有一百二十余年未曾更换。邪钉并非近日埋下,而是早已与阵脉相融,至少埋藏了十年。”

    擅长阵法的李长老捻着胡须,脸色并不好看:“十年间每年都有人巡查,竟始终无人发觉。”

    “邪钉未曾破土时,气息几与山石无异,寻常巡阵之法确实难以辨别。此次若非修竹察觉泥中铁腥,恐怕仍会错过去。”裴清让没有推卸,也没有夸大,“此后护山阵沿线土层、阵基与附近水脉,全部重查。”

    柳长老则是将几名伤员的情形说明。

    “最初只是伤处发凉,颜色青黑,随后会有心悸、耳鸣,灵气不听使唤。若沾染得深,人会神志恍惚,分不清眼前活物与邪祟。”

    裴清让听完,看向匣中铁钉,忽然道:“与白水村那只邪祟留下的祟气很像。”

    “白水村……”梅无隅沉吟片刻,望向殿侧,“雪枝,你过来看看。”

    梅雪枝本倚着椅背,闻言起身走过去。

    “是很像。白水村那东西也是这种味道。净秽符烧尽以后,灰里会留一点青色,像受潮的铜锈。”

    一位长老立即取符试验。符纸贴上铁钉,不过数息便卷成灰烬,果然有一点黑青残色落在匣底。

    另有人叹道:“若白水村那座引煞阵当时未毁,顺着阵中牵引查下去,或许早已找到幕后之人。平白断了一条线索,实在可惜。”

    那人本无责怪之意,梅雪枝的长睫却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裴清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神色未变,平静道:“目前只能确认两处煞气相似,尚不能断定同源。”

    “白水村的土样、邪祟残气与伤者脉案,都已封存于执法堂,可进行比对。”

    “况且,当日阵中有孩童受困。梅雪枝擅离阵位虽有过错,但救人性命是功。今日复盘旧案,只论线索即可,不必混为一谈。”

    梅雪枝微微一怔,抬头看了他一眼。

    裴清让却已将那只封灵匣推向李长老,继续商议如何排查其余护山阵。

    议事告一段落,梅无隅却没有立即散会,而是将春巡名册留在案上,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弟子。

    “此次春巡虽有伤者,所幸无人折损。栖鹤坡下的聚煞阵若再放任下去,后患无穷。”

    “修竹最先察觉异样,及时查出邪钉,避免了一场大祸,当记首功。”

    温修竹立即出列,拱手道:“弟子不过尽巡查之责。若无大师兄镇住阵眼,诸位同门合力相助,弟子一人绝无可能成事。”

    梅无隅轻轻颔首:“知进退,不居功,固然难得。可功是功,谦是谦。归元宗还不至于因为一句自谦,便埋没了应得的功劳。”

    他挥手,掌事弟子便捧着一只紫檀托盘上前。盘中放着三瓶上品凝元丹、一枚可出入主峰内库的玉符,另有五百宗门功勋。

    这已经不是师尊私下赏赐弟子,而是掌门当着数峰长老与众弟子的面,为温修竹正式记上一功。

    梅雪枝垂下眼眸。

    父亲极少如此郑重地嘉奖一个晚辈。裴清让这些年领队除祟,护着同门一次次从险地归来,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句“做得不错”。

    仿佛站在最前面、护着所有人,本就是大师兄该做的事。

    殿中众人的目光大多落在温修竹身上,偶尔有人无意偏过视线,才瞥见站在人群中的梅雪枝。一袭红衣被殿外斜照而入的日光映得愈发秾丽,他垂着眼,长睫覆下,看不清神情。

    一位长老笑道:“修竹这孩子沉得住气,日后能成大器。”

    “难得的是心性稳当。”另一位附和。

    温修竹领过赏,退回原位时,抬眼在人群中找到了梅雪枝。

    可梅雪枝连一眼都没有看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垂着,指尖绕着乌珠转了两圈,像是在想别的事。

    温修竹缓缓收回目光,藏在袖中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不够。

    他说不清还差什么,只觉得这份满足远没有想象中那样酣畅。</

    p>也许是因为梅雪枝并未因此露出失落或不甘。没有像前世那样冷着脸拂袖离去,更没有因旁人的目光而失态。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神色淡淡,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议事散去,众人陆续起身离去。

    几位长老仍围着梅无隅商议后续巡查的布置,执法堂弟子抱着卷宗候在案旁,等着裴清让裁示。

    裴清让站在案前,正在同李长老核对阵图,余光里,一抹红从他视野边缘掠过,他几乎是下意识抬起头。

    “雪——”

    “裴师侄。”李长老抬手点在阵图一角,“残余煞气恐怕已顺着这条水脉扩散。你封阵眼时,可曾看清它的走势?”

    裴清让只得重新低头看向阵图,等答完这一句,再抬起头时,那抹红色已经消失在殿外明晃晃的日光里。

    梅雪枝迈出太华殿,山风迎面扑来,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小师兄。”

    萧松霁早已候在殿外。见他出来,便自然地往前一步,将迎面而来的山风尽数挡在自己身后。

    梅雪枝瞥了他一眼,轻哼道:“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在外头站了多久?”

    “不久。”

    梅雪枝没追问,抬手揉了揉右肩,那处从昨夜起便一直隐隐发胀,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走吧。”他把手缩回袖子里,语气仍带着几分闷闷的不快,“回去了。”

    萧松霁应了一声,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山风穿过长阶,吹乱梅雪枝鬓边碎发,却没再带来多少寒意。

    ……

    太华殿内,人已散去大半。

    温修竹留在殿中帮着整理卷宗。各队巡查路线、伤员名册、执法堂的案卷,被他一一分门归类。

    裴清让仍伏案核对阵图,头也未抬,指了指一旁。

    “那份地脉图递我。”

    温修竹应声上前,伸手去取那幅地脉图。图卷颇重,刚一抬起,右肩便微不可察地一沉,动作顿了半瞬。

    一旁的弟子这才察觉不对,失声道:“小师兄,你受伤了?”

    “方才怎么一句也没提?”

    裴清让闻声抬起头:“怎么伤的?”

    温修竹把手收回,语气平稳:“昨日煞气外泄后,一头受侵染的角鹿突然暴走,撞到了右肩。当时忙着疏散同门,便顾不上了。”

    “为何不早说?”裴清让眉头微蹙,“柳长老方才就在,你该让她一并看看。”

    温修竹微微摇头,笑意温和:“几位师兄弟伤得都比我重,我不过一点淤伤,不值得占用柳长老的时间。”

    裴清让看了他一眼,确认伤势并无大碍,便收回目光:“一会儿去医修堂开副化瘀的药。”

    “是。多谢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