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师妹你也看出来了,周远山有意在瞒着松风城各地的水量。”谢似的一条胳膊放在桌上,身子绷的笔直。

    苏清砚坐在她对面,将手中的《水簿》放下,沉吟:“祈福过后,城内有水,城外反而没有水了,这只能说明——”

    “城外的水转移到城内了。”

    他俩异口同声说道,对视一眼。

    “难道每次祈福过后,松风城的状况都没有得到改善,只是表面变好了?”苏清砚不禁怀疑。

    “我也是这么想。”谢似抿唇,从怀中拿出一瓶小罐子,从里面挖出乳白色的膏体放在手中揉搓片刻。

    看到他这与话题不相干动作,苏清砚歪头,秀发顺着桌沿垂直于地板,不理解他这是要干嘛。

    下一刻,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他手心的茧配合着粘稠的膏体在她的手上开始揉搓,又滑又麻的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那罐子她认识,是云渺峰山底下最出名的香坊所制,也是她惯用的护手霜。

    谢似就这么若无其事地给她擦上了?!

    “你……你这是干嘛?”苏清砚想抽回,却被他牢牢桎梏在手中动弹不得。

    谢似眼睑闪了下,神色很平静:“我看你刚洗漱完,按照往日的习惯该温养了。”

    “我自己可以,不用你帮忙。”苏清砚觉得谢似今天怪怪的。

    谢似握着她手的动作微顿,仍旧不放手,语气低落:“往日……这些小事你都会让我来。”

    是的,苏清砚想起来了。

    从前指使他干过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包括但不限于为了“羞辱”他,每日洗漱完让他给她护肤、养发、泡脚……

    苏清砚尽量忽略手部传来的异常感受,觑了他一眼,心想他是不是故意在暗示她什么。

    难道是警告她,从前的羞辱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还是说,他这个点来到她房中,条件反射地伺候她,已经成为习惯了?

    不管哪一种可能,都让她不寒而栗,她将视线移到手上,此时谢似揉得格外认真,每一节手指、指缝都不曾落下。

    “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准备怎么办?”

    谢似抬头,发丝正好遮挡住他的眼睛,但是还是能从语气中听出他的困惑,好像是不理解她问的这个问题:“我打算直接去问周远山。”

    很简单呀,既然他有问题,直接去问清楚就好了。

    苏清砚:“……你觉得他会告诉你吗?”

    “他不说就打,打到他说即可。”他的回复言简意赅,显然还是把注意力放在给她擦护手霜上。

    师妹的手真小,好想咬一口,应该很软吧?

    趁师妹不注意咬一口,被师妹发现的概率有多大呢?谢似估量着。

    听他这么说,苏清砚更沉默了。

    她记得没错的话,他们是名门正派啊?怎么这个作风不像呢?

    见她不回话,谢似迟疑地抬头,正巧对上苏清砚微妙的眼神,心下一惊,连忙解释:“放心师妹,你相信我,我办事的效率很快的。”

    他不是那种不爱干活拖拖拉拉的男人,师妹不会是怀疑他不能问出来吧?

    “嗯……”苏清砚浅浅应声。

    对于谢似的能力她还是信得过的,以周远山胆小的性子,估计不用打,恐吓几句就能说出实情了。

    只不过,重点是不是有点歪了?

    “谢师兄……还没好吗?”怎么擦个护手霜揉了这么久,虽然舒服,但还是怪怪的。

    自重生以来,她已经下定决定不欺负他了,这些活自然也没命令他做过,可能是今日这个时辰,让他误会了。

    “好了。”谢似不舍地放开她的手。

    苏清砚终于松了口气。

    下一秒,谢似又拿出储物袋,木盆被掏了出来,上头还有雕花,自带香气,做工非常精美。

    “你这又是干嘛?”苏清砚俨然被眼前之物吓到,有个不好的猜测。

    谢似在腰间取下挂了许久的水囊,往盆中倾倒热水。

    水囊也是灵器,外头看着不大,内里可装了不少水,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做完这一切,他取出几片花瓣洒在上面,一盆热气腾腾的泡脚水便准备好了。

    “师妹,泡脚。”

    谢似蹲下,生怕被她拒绝,利落捉住她的脚,三两下把鞋子脱了。

    从方才师妹的表情他就看出来了,师妹定是许久不见他伺候,不习惯了,所以他动作要快。

    苏清砚几乎是下意识地蹬了下脚,挣扎道:“不用给我洗脚。”

    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她说得不够清楚吗?

    随着猛地一脚踩在谢似的胸脯上,她停下动作,从未感到这么羞耻,更加确信谢似误会了。

    若是从侧边看,像极了谢似抱着她的腿。

    谢似难得眉眼弯弯地笑,还以为师妹是在跟他玩闹:“这几日你经常走路,累了好几天了,是该放松一下。”

    说完,他用手试了下水温,轻轻地捧起她的脚放入水中。

    水面荡起一层涟漪,他的心也随之波动。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他用手往她的脚上渡了点真气。

    水的热度从脚传上来,苏清砚往椅子上靠了靠,吐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泡脚真的很舒服。

    水中的热气腾上来,蒸得屋子暖烘烘,不知为何,她眼皮重重的,似乎灌了胶,头也渐渐昏沉,将全身的力气靠在椅子上。

    这几日她一直在强撑着身子,不想被人看出异样,这会儿终于有了放松的入口,不知不觉就沉溺其中了。

    “你下次不用帮我……”她嘟囔着,声音也慢慢变小。

    谢似收起手中的真气,抬头,肆意地观察她的脸庞。

    她此刻闭上眼睛,脸颊细腻,嘴唇呈现出樱桃般的嫣红。

    从前,他从来不敢如此直面她,他害怕一不小心,就克制不住自己波涛汹涌的心思,把她吓着,所以平日他都是极度隐忍的。

    师妹最近的变化很大,他不是没看出来。

    他心疼地揉揉她的脚底和脚背,不忍心她这么劳累,凡事还要亲力亲为。

    估摸着时间到了,谢似掏出一方帕子擦干净她脚上的水,站起身,在她面前站定。

    他的影子正好映在她脸上,苏清砚舒展眉头,嘴中咕哝了句什么,没发出声音。

    谢似心痒难耐,做了他想做很久又不敢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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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他抬手蹭蹭她的脸颊,柔软的触感突兀得传上来,甚至能摸到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打得他一个激灵,控制不住内心的欣喜。

    见她没醒,他胆子大了,继续伸手,这次是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

    啊啊啊!他内心狂叫!

    好软好软好软!!!

    师妹是猫变得吧?!他感慨。

    他滚动喉结,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动作轻柔地将她从椅子上抱起,走向床榻。

    苏清砚被这动静扰得皱眉,只感觉光线太亮,下意识将头埋在他松香味的怀里。

    谢似:!!!!!

    他尽量控制着不要手抖,这几步路走得格外艰难。

    好不容易到了床边,不舍地放下她,一股热流从鼻腔涌出。

    紧接着,一滴红色的液体染上了她浅杏色的睡意,在她胸前格外显眼的位置。

    谢似感觉自己要死了……

    他连忙直起身子,摸了下人中,一片红色。

    最后,谢似逃也似的离开现场。

    ——翌日——

    苏清砚昨夜睡得格外舒服,她揉揉脑袋,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昨夜的场景渐渐浮出脑海。

    谢似他什么时候走的?!

    她只记得那桶泡脚水十分舒适,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吗?

    环顾房间,谢似昨晚留下的痕迹已经被清除干净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般。

    她下床,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开始打理头发。

    镜子上的一抹暗红吸引了她。

    她低头,看着衣服上那滴红色的渍印,不明所以。

    这是哪来的?

    而且看这颜色,怎么那么像血呢?

    苏清砚检查了一下身上,并没有发现任何伤口。

    奇了怪了,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她寻思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清砚走过去开门,就见谢似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

    “师妹,周远山那边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苏清砚的眼睛看向他身后,确认了四周没人,让出一道缝:“进来说。”

    他俩同时落座,谢似这才把他调查的原委说清楚。

    原来,城主周远山承认自己为了稳定内城,长期优先给人口密集的城区供水。

    他早就知道每次祈福过后城外的水会减少,但是由于祈福结束城内的储水量增多,稳住了松风城大部分产业发展,所以一直没有理会这件事,甚至不在乎城外的人过得是什么生活。

    “而且,周远山还有个私人水库,串通了松风城内的达官显贵,专门为他们供水。”

    苏清砚脸色很沉:“这么说,那邪阵是他弄出来的?”

    他一介凡人,还有这种能力?

    谢似摇头:“不是,他说他也不清楚,只是不影响到内城,所以才没理会,不过最近越来越严重,不得已找了师父让我们过来,又怕我们发现这事怪罪于他,所以才一直隐瞒着。”

    “呵。”苏清砚冷笑一声,“他好大的胆子!”

    谢似的目光此时却落在她胸口的那滴红色上,撇开头不自在道:“师妹……你这衣服换下来给我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