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苏清砚吃得心不在焉。
为了感念他们,城主周远山和掌事陆河一拍即合,为他们置办了一顿丰盛的宴席,大鱼大肉、糕点瓜果,还有松风城特有的甲鱼炖,应有尽有。
饭席上,他们无比热情地招待寒暄,这两天的相处,他们能看出谢似不苟言笑,苏清砚脾气不好,唯一比较健谈开朗的就是这位洛仙长了。
于是大部分话都是同洛烬渊说,有吃有笑,这顿饭也算是无比和谐。
洛烬渊擅长应付这种场合,谈笑风生间,还不忘给苏清砚碗里夹菜,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位好师弟。
苏清砚坐在谢似和洛烬渊两人中间,在洛烬渊给她夹菜的同时,谢似不声不响,同样也往她碗力夹着她爱吃的菜,甚至手速比洛烬渊更快。
作为这件事的当事人,苏清砚使着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不太有胃口,也没太关注二人的举动。
前世今生的记忆片段一遍遍涌上脑海,让她不得不开始考虑一件事情——她真的能改变前世发生的事吗?
半个时辰前。
阿禾的母亲王婶从城外赶到祈福司来找她,进不去祈福司,她就只能在门口苦等,等到她回来了,这才拦下灵车求见。
原来,阿禾在她祈福完的那天晚上,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据王婶所说,她一觉醒来,发现阿禾不在家里,她家晚上睡觉都会栓门,那门栓又大又重,凭借着阿禾这个年龄的小姑娘是不可能打开的,她在屋里找了好几回,怎么也瞧不见阿禾的身影。
她无奈出去存在外面找,问了人,他们都说没看见阿禾。
“我在老井旁边看到了这个。”
王婶从怀里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东西,仔细看去,正是她当初给阿禾的灵石不错。
可它怎么会出现在老井?
“晚上休息的时候,我还看见她高兴地将这东西拿在手上把玩,不可能出现老井,晚上阿禾出不去的……”王婶抽抽搭搭地说着,已然上气不接下气。
无奈之下,她想到了当初在村子里停留的苏清砚,直觉告诉她,只有神女才能救她的女儿。
所以她放下手中的农活,马不停蹄地赶往城内,就是想求苏清砚救救阿禾。
苏清砚了解完事情的原委,让祈福司的弟子们好生安顿好王婶便来赴宴了。
阿禾失踪了?
她不自觉想到阿禾前世之死。
她头皮发麻,要是阿禾真的死了怎么办?是不是说明即使一些小事有所改变,前世的整体发展还是无法撼动?
谢似呢?他也会死吗?
她把目光移向那张俊脸,正巧撞见谢似面不改色将一块肉往她碗里夹。
苏清砚低头,发现自己的碗里摞了小山高的菜,摇摇欲坠,她都怕她一碰,山崩了。
洛烬渊笑眯眯地,也往她碗中夹着:“师姐尝尝,这个好吃。”
山又摞高了一层。
苏清砚:“……”
“你们有完没完了?!”苏清砚一拍筷子,把周远山下了个激灵。
谢似夹菜的动作顿了,洛烬渊却态度依旧:“哎呀师姐,你可抓紧吃了,奔波了好几天,是该补补身子。”
这是拿她当猪喂呢?苏清砚冷笑声:“好啊。”
说着,她将碗中的菜拦腰一夹,从中间到顶部的部分被她稳稳托起,随后精准地放在了洛烬渊的盘子里,山体还摇晃了下。
“师弟想必也累了,多吃点。”
剩下的她依样夹到谢似碗中:“师兄你也吃。”
做完这些,她碗里就剩地步的一层菜,那小山俨然消失不见。
周远山和陆河目睹了这一切,对视一眼,终于憋不住笑。
拍着大腿,周远山道:“众位仙长真是太有意思了。”
饭桌上的气氛逐渐变得轻松,谢似唇角勾起一抹笑,筷子夹起菜放在嘴中细嚼,内心不住窃喜。
师妹给我夹菜了……师妹对我真好……师妹给我夹菜的样子真可爱……
他自动忽略了苏清砚也给洛烬渊夹了菜这件事,满脑子都是师妹,感觉嘴里的菜都变得美味不少。
苏清砚摒弃脑海中杂乱的思想,也有了心思吃饭。
她吃得少,很快有了饱腹感,不再动筷子。
一旁的侍者十分有眼力见地为她添了一杯茶,于是她就拿起茶杯慢慢啜饮,升起的水雾氤氲了她的睫毛,一双眼睛被染得湿漉漉的。
谢似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放在她身上,见到这幕,心像被羽毛扫过,痒痒的。
师妹安静下来也好可爱。
他特别想伸手揉揉她的头顶——可是他不敢。
师妹炸毛了怎么办?
不过想到师妹炸毛……也好可爱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儿?
苏清砚没察觉到他的心思,隔着水雾转了一圈眼珠,观察着饭桌上每个人的表情。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城主,你们近来可有人口失踪的案子?”
这话问得周远山一愣,满是皱纹的脸上立马堆起笑:“神女大人,松风城这么大,肯定会时不时接到关于人口失踪的报案,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我们官府也有派人专门管这些案子,神女大人不必劳心。”
他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样。
苏清砚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
难道他在掩饰什么?
“那你们有调查出什么结果吗?”
“有些能找到,有些实在没办法,不过我们也是尽了全力的。”周远山打着哈哈,悄悄摸摸看了眼陆河,不知想掩饰着什么。
陆河的表情略带僵硬,囫囵夹了口菜,肩膀不自觉往内扣,像是不想被人过多注意到。
“明白的。”苏清砚喝口茶,不再多问,恍若方才只是再随口不过地提了句。
吃完饭,几人寒暄几句,各自回了房间。
苏清砚沐浴完,散着头发坐在桌前,穿着身浅杏睡衣,将头枕在晾在桌上的手臂上,眼睑低垂,回顾前世今生的细节。
谢似会死吗?她不得不再次面对这个问题。
她突然察觉,好像谢似在她身边,就不可避免地会经历与前世相同的事情。
门外有敲门的动静。
苏清砚抬起脖子,看到一个高大冷峻
的身影映在门纸上。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进。”她的嗓音带着刻意疏离的倦懒,再次将脸颊贴在手臂上。
吱呀一声,谢似推门而入,目光精准地落在眼前之人身上。
苏清砚头发顺着肩膀柔顺地披散在她的身后、脸颊边,身上的衣服衬得她皮肤雪白,清尘出绝,由于刚洗完澡的缘故,房间中充斥着阵阵独属于她的香味。
谢似的嗅觉很灵敏,立马就捕捉到了。
“师妹。”他滚动喉结,莫名感觉到耳根燥热,连念出这两个字都觉得烫嘴。
“怎么了?”苏清砚转了下脑袋,没有看他。
谢似察觉出不对,好像师妹并不想理他,难道是还在生他的气吗?
他走到她身旁坐下,手指不自觉蜷起:“师妹……还在生我的气吗?”
苏清砚终于正眼瞧他:“生气?”脑海中闪出暗道中的画面,她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
要是他不提,她早就忘了。
她这个角度刚好可以对上他修长的手指,手背上清晰的青筋显露无疑。
眼前谢似的面容和前世有很大不同,这双眸子更加清亮,长相也稚嫩了许多,不过身形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大,前世的谢似眼神总是阴郁,冷漠的。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洛烬渊做了什么,才会让武力高强的他死得悄无声息?
她还记得当初看到他尸体的时候,他身上并没有强烈反抗的痕迹,是甘愿赴死?还是敌人已经强大到无法反抗了?
她不敢往下想,甚至因为触景生情,眉眼染上淡淡的悲伤。
“对不起。”谢似认真地朝她道歉,“我在暗道中心急了,是我不对。”
看到师妹不开心,他也好难过。
“都说了我没有生气。”苏清砚哗得一下直起身子,不明白他为何揪着这件事不放。
谢似眼神低落了一秒,很快提起唇角,露出上排牙齿,挂上一个他自认为灿烂的笑容:“好,师妹没生气就好。”
他特意在房间里钻研了洛烬渊的笑法,想必师妹会喜欢的吧?
苏清砚毛骨悚然地看着他这恍如假人般僵硬的笑容,咽了咽口水:“……谢师兄,你来找我究竟是有什么事吗?”
总不能只是因为看她还有没有生他的气特地过来吧?
谢似放下嘴角,沮丧地从怀中掏出一本封着蓝色书皮类似账本的东西,正色道:“师妹你看。”
“这是什么?”苏清砚接过,翻了几页,明白过来。
谢似答:“这是松风城的《水簿》,里面可以看出松风城各地的水量变化。”
“你从哪弄来的?”苏清砚好奇。
谢似回答:“在周远山的书房看见的。”
合着这是他偷来的《水簿》,苏清砚翻看着,想到清风朗月的谢似溜进去府中做贼,画面有些滑稽。
她好奇翻了几页,突然看出不对劲的地方。
似乎每隔一段时间,松风城内的储水量会增多,同一个日期下,城外的村庄用水量则会增多。
总不能是巧合吧?她往后又翻了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