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和我的异能力有关,它让我开始讨厌无意义的死亡。
但不是每次惨剧的发生都来得及阻止的。
就像现在这样。
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还在叫嚣。
“我说我要找你们的负责人,你们就派这种小鬼来跟我交涉?
“你们PortMafia就是这样做事的?我说了给我上最好的药来你们上就是了,说什么资源要合理分配,是觉得我支付不起费用吗?”
就因为这种小事,所以就在PortMafia的地盘对毫无抵抗能力的医护人员动手?
我的手已经摸上了别在后腰的枪支。触碰到枪身的冰凉,我指尖一颤。
不行。
首领的命令是,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保持中立立场。现在动了眼前的这个人,他的死亡就会成为拖PortMafia下水的引子。
不过,就一般情况来讲,会有人在别人的地界明目张胆地动手吗?这已是近乎挑衅的行为。
除非,他的目的本就是借此生事,将PortMafia拉入纷争之中。PortMafia的计策并非什么高明的计策,稍微有脑子的组织都能想到这一层。
而将局面搅得越混乱,对同样打算的组织来说就越有利。
果然。
他接下来开始将话题往医院上扯,明里暗里说PortMafia向其他人开放医疗服务是别有用心。他用尽难听的词汇侮辱PortMafia,甚至是森首领。
滔滔不绝地说完,他啐了一口。
我冷着脸,依旧没动。
突兀的鼓掌声。
“真是完美的演说呢,需要我给你颁个奖吗?”太宰治挂着笑意走近,眼底却一片冰冷。
那个人被这样的眼神吓到,浑身紧绷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提高音量说,“怎么又是这样的小鬼,你们PortMafia这么缺人吗?”
他上下打量着太宰治。
他说对了,PortMafia在经历前不久的恶战之后,的确处于缺人的状态。
但太宰治可不是因为足够年轻才走到这个位子上的。
护士的尸身被相关人员带走了。
我心中却压抑着难以言说的愤怒。许多张曾经见过的、我叫不出名字来的脸在我眼前闪过。
恍惚间,我又听见那名底层成员的声音。
「呀,葵大人,上回作战真是多谢您关照了。」
「快逃。」
「我好想再喝一次酒啊。」
我紧紧捏着枪,直到关节泛出惨白的颜色。
我不知道这股愤怒从何而来。它像是在我体内积攒已久,无声而残忍地灼烧着我的内脏。
有一个念头在脑中越发清晰。
一个与首领的指示相违背的念头。
太宰先生正站在我身边,以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我想,他应该是来阻止我的吧。
毕竟处理掉这个人,对这个阶段的PortMafia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哈。你们PortMafia不会是照着脸来选人的吧?”
那个人忽然笑了声,在我和太宰治的脸上来回打量。那种眼神带着某种暗示,恶心得如在人的身上舔过一层。
我一下被激怒。我不愿听见任何人侮辱他。
我抽出枪支,拉开保险栓,上膛。
我的指尖放在板机上,细细颤抖。
我没有动。
PortMafia原则第一条,绝对服从首领的命令。在绝对中立的地界里,我没有开枪的权限。
清脆的咔哒声像是某种提示,对方一下紧绷起身体,直接将手里的枪支对准了我。谁也没有意料到,他会为了先发制人直接开枪。
蠢货。
我无声嗤笑。
子弹朝飞来。钻入□□。我听见皮肉破开的声音。
我倒在地上。
“哈、哈哈。真弱。”
肇事者显然也想到了这不是开枪的时候,但身体的反应大过了理智。等他回神,事情已经在他眼前发生了。
他干笑着,虚张声势的语气下,透着几分慌乱。
太宰治不知何时关上了病房的门。
现在,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只有我、太宰先生和肇事者三人了。
“PortMafia原则第三条,受到的攻击定要加倍奉还。葵,我允许你反击。首领那边交给我解释。”
我笑了。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
我将手中的枪支对准那张惊恐的脸。
「砰」
-
不知太宰先生在其中使了什么手段,那个外来组织成员的死亡,没有惊起任何波澜,甚至没有传入首领的耳朵中。
混乱还在继续着。
横滨进入了更深的黑夜。天空阴沉着,仿佛蒙了无数死者的幽灵。轻轻一嗅,吸入鼻腔的尽是血腥气。
几乎每一刻,都有人在死去。
我坐在指挥室里,快速翻看着情报部发来的资料,一边对着通讯器发布指令。
我揉了揉太阳穴,再次撕开了一块糖扔进嘴里。
咀嚼的动作能够帮助我保持头脑清醒。在我的手边,已经扔了一堆糖纸。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整理他们。
桌上被放了一杯咖啡。
我余光一瞥。是手下的助理。
她紧锁着眉头看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不说话,我重新投入工作中。屏幕的冷光打在我的脸上,将我疲惫的神色照得分外清晰。
没过多久,又有人进来了。来人没报告,也没推门。
“喂,你的助理告状都告到我这里了,”中原中也走近,他屈起的指节在桌面上叩了叩,带着提醒的意味,“你究竟多久没睡了?”
我的目光这才脱离电脑,我看了眼时间。
“也还好,只是熬了一个通宵。”
我叹了口气,“中也应该知道吧,昨晚PortMafia名下的一家私立医院遭到了袭击。”
结果那边结束之后,其他的工作又接踵而至了。所以说我讨厌加班。一晚上没睡,浑身都是虚浮的,似乎下一秒就要脱离地面飘起来了。
“啊,我知道。昨晚是梶井带的队。”
哦,原来那个柠檬君叫梶井啊。
我一仰头将剩下的一点咖啡也喝干,由于
疲惫,声音带着点嘶哑,“那家伙根本不听指挥,结果差点被对面干掉。”
中原中也的目光变得有些同情,他假咳了两声。
“总之,现在你给我快去休息,哪怕是一个小时也好。”
我看了看还放着情报内容的电脑,又看看他。
“不去睡就打晕你。”中原中也威胁。
-
我打不过重力使大人,所以只能乖乖去睡觉了。
当然只是在旁边支一张小床睡,并没有回公寓。
因为太累了,我几乎一沾枕头就失去了意识。睡眠果然是补充精力的最好方法,我稍微小睡了一会儿,精神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是被收到简讯的「滴滴」声吵醒的。
由于我处在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这样细小的声音也能将我从睡梦中拉出来。
能知道我的联系方式的基本都是与我有密切联系的人,我想当然地以为又是有什么任务交给我。
但不是。
发信者的名称是一串乱码。简讯的内容只有寥寥一行字。
「太宰治在我们手上,新港码头,给你二十分钟。」
我第一反应是这是一场骗局。太宰治是什么人,若是他踏进了某个敌对组织的陷阱,那也只能是因为他主动上钩。
只要他想,没有人能对他做什么。
我站起身,将枪支往身上别。
但是我需要确认。
匆匆从走廊经过的时候,正好遇上中原中也。
他看我冷着脸色,腰上别着配枪和匕首,一副要出门的的样子。
“是有任务吗?”他打招呼一般,随口问。他并不感到奇怪,毕竟正值里世界混乱不堪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任务并不少见。
我没有解释,只是含糊地点头。
-
在赶往新港码头期间,情报部门已经解码了简讯的最后发信地址。我看着手机上闪烁小红点,翻身下了机车。
我随手将头盔往机车上一放,往后拢了一把凌乱的头发,提步往目标地走去。
身后传来头盔因没有放好,砸落在地面上的沉闷声响。
根据我目前所能掌握的情报,新港码头盘踞着大大小小好几个地下组织,有恶名远扬的,也有稍微一搅就能散架的小组织。
红点的位置显示于一处废弃的老旧仓库里。
青苔带着潮湿的气息,爬上仓库的墙壁,年久失修的铁门满是锈蚀的痕迹。相比于色彩显眼的红砖仓库,这里简直就像是一处灰扑扑的老鼠窝。
握着枪支,推开了门。
铁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
阳光透过通风窗照进来,尘埃在光束里飞舞。
这里没有人。
但有着刺鼻而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海水咸湿的气味一起钻入我的鼻腔。
我心头一紧。
在不远处的废旧木箱边,有一件黑色的长款西装外套。
外套带着明显的穿着痕迹,如失去了血肉支撑的皮囊般,它被胡乱扔在地上。
外套之下,蔓延开一摊血水。
在黑暗的环境下,它显出暗红的颜色。
我感到我的心重重地跳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