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门口,捧着那束想要送给太宰先生的花。不知怎的,我从花里嗅到了清淡而苦涩的气味。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那名不认识的少女讶异地侧头看我。
“太宰先生。”我唤他的名字,将那名少女视若无物。
太宰治推开挂在自己身上的少女,对她说,“你先等一下。”
少女被推开,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倒也听话地没有再粘上去。她上下打量着我,我能感受到她的目光。
“什么事?”太宰治看向我,神色一如往常地冷淡。
在PortMafia的一年多以来,不仅是我在成长,太宰先生也长高了不少。他像是抽条的枝,身量已经逐渐开始摆脱稚气。
浸润在黑暗里的太宰治,早早地开始显现出危险而诱人的气质。如果他并非恶名远扬的PortMafia幽灵,向他表露心意的女性大概不在少数。
不。
尽管他凶名在外,也依然有人往上凑。
我不会是特殊的那个。
我那样立在两人的目光中,忽然感到有些焦躁不安。可我难道是抱着他能回应我的期待而来到这里的吗?当然不是。
我渐渐放松了身体。我走向前,将花往前递。
“这个,送给您。”
他没有接过花,甚至没有看花一眼。他微微歪头,将视线放落我的身上,“你知道这个行为是什么意思吗?”
喜欢?爱?似乎是,似乎又不太准确。
我对他的这份情感接近信仰的性质,而信众从不要求她的神明能以平等的姿态回应她。只是一个眼神,就已经能给予她莫大的欢喜。
太宰治从花束间抽出一张卡片。
在此之前,我并未见过这张卡片。这大概是店主趁我不在放进去的。卡片的背面画着一颗红色的爱心,下边是花体英文“LOVE”。
而正面,我不知道写了什么。
太宰治垂眼看着卡片的内容,忽而轻轻笑了,那笑里分明含着几分讽刺。
他的声音像审判般响起,“你说你爱我?”
“那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他的目光化作实质,残忍地解剖着我。我的身体被剖开,暴露在空气中的胸腔,不断有冷气往里边倒灌。
“所谓爱,向来都与别的目的相纠缠。在被光明背弃的里世界,利益、暴|力、色|欲才是常见之物。在这里,再纯粹的爱都是会被扭曲的。
“你的所谓的爱,是哪边的?”
我攥着自己胸口的衣服,急切道,“每次见到您,我都感觉我的我的心跳得很快,呼吸比平常急促……”
“小早川葵,”他打断了我,神色是与我截然相反的平静,“你说的这些反应,也同样存在于一个恐惧的人身上。”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不要再做这些无聊的事。”
他说。
-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离开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走廊上了。
办公室内。
不知名的少女重新缠上太宰治。她娇声笑着,瞥了眼门口的方向,“胆子真大呢,竟敢这样靠近您。”
她看着太宰治的眼神,是盯着猎物的眼神。
不带倾慕,而闪着暗芒,仿佛已经处于胜利者的位子上。
“不,要我说,”太宰治的声音很低,“胆大的是你才对吧?”
少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崩裂,但很快伪装好了,“您在说什么呢?”
太宰治从办公椅上站起,少女失去支撑,一下摔在了椅子上。她抬眼看着面前年轻的男人,一阵寒意忽然攀上脊骨。
黑洞洞的枪口抵上了她的额头。
她战栗起来。
她心里只留下一个念头,被发现了。
“没有足够的情报就敢混进PortMafia,”这个怪物般聪慧的少年还在用吟唱般的调子说,“我好心地告诉你吧,我的异能力是无效化,你的异能不会对我起效的。”
“下次,让你们boss换个聪明点的人来吧。”他轻笑着扣下了板机,眼底却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不知名的少女倒下了,以一个扭曲的姿势。
她睁大着漂亮的眼。鲜红的颜色蜿蜒着在她身下蔓延开来,滴落在地毯上,很快被地毯所吞没。
太宰治拨通一个电话,很快有底层成员过来。
“处理掉。”他对他们说。
-
走出几步,正等在电梯口的时候,太宰治办公室的方位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我下意识扭头看去。
只能看见平静地掩着的办公室门。
想什么呢,小早川葵。
太宰先生自己就能处理好这些事,根本用不着你帮忙。
-
我捧着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区。
得不到太宰先生喜欢的花,是无用的东西。那么,应该扔掉才对吧?
我将我举到垃圾桶上方。手上的鲜花依然娇艳,花瓣上带着水珠,下面的垃圾桶则乱七八糟扔着些纸团和包装袋。
我保持着这个姿势发愣,直到手臂发酸。
我轻叹口气,收回了手。
我找好心的同事借来了闲置花瓶,清洗干净,将花从包装里拆开,放进装有清水的花瓶中。
透明的花瓶能看见里面交错的花茎,花一朵朵散开来,放在质朴无趣的办公桌上尤为显眼。
我以为我早已不在乎太宰先生的拒绝。
可是心头为什么还是泛起酸意。
我盯着花发呆,心里却想着他质问我的话。
我的这份爱对他、对我来说究竟是什么?我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
夜晚,我怀揣着心事入眠。
人也许就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我不知如何面对他,偏偏梦里也是他的脸。
我梦见我躺在在研究所的废墟里。
我听见头顶两个少年熟悉的争吵声。
太宰先生。
我想抬手,但是手臂被石块压住了。我想出声,可喉咙间尽是血的味道。
“喂,绷带混蛋。你不是说底下还有名保密等级为s级的实验体吗?带回去还有审问的价值吧?”
“不,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哦。救她出来也只是白费力气而已。”
他们的脚步渐远。
等等。
我还在这里。
我被压倒在石块之下,我喊他的名字,张嘴却只发出嘶哑而难听的声音。
然后我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环顾四周,发现
是在太宰治的办公室里。
太宰治如白日坐在办公桌前,他身前则是一名少女。少女面对着太宰治,坐在他的大腿上,亲密得像一对恋人。
而那个少女正是我。
我的鼻尖几乎要挨到他的鼻尖。
这样近的距离,我甚至能嗅到来自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能数清他有几根睫毛。
他将头埋在我的颈侧,发丝扫过我的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我像是被灼伤一般,一缩身子,推开了他。
他从我身上抬起脸,脸上写着委屈,“今天怎么了,你有些奇怪哦,葵酱。”
葵酱。
他从来不会这么称呼我。
他会用冰冷的语气喊我的全名,只偶尔在兴致来时随口喊我的名字。但不会是这样亲密的称呼。
我这才注意到,眼前的太宰治,并非我熟知的那个太宰治。
他身量比现在的太宰先生高,一张手,就能把我整个拢在他的怀里。他的五官已经完全褪去青涩,如果子成熟般,完全显示出这张脸的俊美。
是二十多岁的太宰先生。
“太宰先生。”我的声音在颤抖。
他抬手,指腹抹去我眼角湿润的痕迹。他用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声音轻叹,“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哭啊,葵酱。”
糟糕的情绪一旦有人分担,压抑已久的难过就会彻底决堤。
我不管不顾地放声哭起来。这个二十多岁的太宰先生没有推开我,反而将我拥进了怀里,安静地任由我将眼泪擦在他身上。
好温暖。
我有点贪恋这样的太宰先生了。
他的声音低低地在我头顶响起,“很难过吧葵酱。那时候的我的确是个讨人厌的混蛋,你可以尽管打他我不介意哦。”
他将我的碎发拢到耳后,低头轻触我的耳垂。
我的身体一下变得酥麻,连怎么哭也忘记了。
他继续说。
“但是葵酱,不要对他失望。
“原谅我卑劣的请求,再多给他一些机会吧。”
他的吻落到我的唇角,我感受到柔软而濡湿的触感。呼吸间已尽是他的气味。
梦止于这个亲密过头的接触。
我闭着眼,良久后才睁开。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身侧只有陪睡的小熊玩偶,房间空荡荡地仅有我一人。
我拉过被子盖过头顶,将自己缩成一团。
你怎么能对那个人做这样的梦。小早川葵。
-
虽然我羞愧地不敢出门,但有些事总是要面对的——比如上班。
那日的没有送出去的花还摆在我的办公桌上,我以为我勤快地替它天天换水,它能够活得更好。
不想没过几天,花已然开始显露出衰败的痕迹。
曾经鲜嫩的花瓣枯黄打卷,有的花一掰就整个儿掉下来,细嗅还有隐约的臭味。
死掉了啊。
我盯着花的残骸发愣。
这时正好有同事经过,她咦了一声,告诉我鲜花不能直接用清水养。一般花店打包鲜花的时候,会在花泥里放营养液,如果不擅长养花的花,不如不要拆开包装比较好。
这样啊。
我不就是因为想要它活得更久,才把它放进水里的么。可这样做反而加速了它的枯萎。
我有些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