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听到卜桑桑的问话,悄悄抬眼打量了她一番,复又低下头,见卜尚书过来,忙上前迎了两步,道:“卜大人,我们快走吧,皇上还等着呢!”
卜桑桑拉着卜尚书的衣袖道:“爹,你进宫告诉皇上,人家纪砚寒少年天才,军功赫赫,要是有褚铮跟着,碍于身份,纪砚寒一定施展不开。这打仗的事,就不要让褚铮去碍事了。”
卜尚书瞪了卜桑桑一眼,没好气道:“你这话让乾王听见,他就是不想去也非去不可,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卜尚书这话正说到了小太监心坎里,他猛地点了点头,劝道:“王妃,您若不想王爷去,刚才那话可不能说。您不如说两句软话,王爷听了心里受用,自个儿就不想去了。”
卜桑桑摆摆手道:“行了,反正我的意思是他不能去,至于怎么说,你看着办。”
卜尚书和小太监不再停留,很快便出了门。
卜桑桑独自在院中吹着冷风,心潮久久不能平静。虽未见战场,但她已经感受到了战事的紧迫。
原书中,纪砚寒出征的剧情大多都是讲感情,包括宋惜宁千里追夫。至于仗怎么打的,寥寥数语便过去了。
作者大概不会写打仗情节,全是侧面渲染情势凶险,敌将狡猾。纪砚寒险些中计,多亏宋惜宁谨慎,及时发现不对……
卜桑桑想了大半个时辰,还是拼不出多少有用的信息。提供不了有用信息,她也只能选择不掺和。
好在纪砚寒和宋惜宁有主角光环,总会化险为夷。
直到天明,卜尚书才拖着一身疲倦回府。
卜桑桑顶着两个黑眼圈跟在周姨娘身后,一直到她爹用完早膳,回屋休息,她也没开口说一句话。
卜尚书白了她一眼说道:“你既然担心,就回王府去,说两句好话,认个错,好好过日子。你再这么折腾,总有一天,乾王会休了你,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我巴不得他休了我,真当我稀罕他?”
卜桑桑说罢,转身便走。
身后是卜尚书的怒吼:“你若被扫地出门,卜家你也别想回来,老夫绝不收留你!”
“不收就不收,你想看着我饿死街头,随便你。”卜桑桑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屋子。
……
卜桑桑这回在娘家住了一个多月,褚铮始终未曾上门。他将秋穗和秋粟也打发回了尚书府,却一句话都没给卜桑桑。
四月十三到五月廿五,卜桑桑起初还上街逛逛,到后来连门都不想出了,脾气也是一日比一日大。最初还有人劝她回去,到后来谁也不再劝了,她自己坐着就能生一天闷气。
秋穗终于忍不住说道:“小姐,你这样又是何苦呢?你不想自己回去,我帮你回王府看看。也许王爷忙完了,也在想你。”
“什么叫‘也’?别乱说话。”卜桑桑沉着脸道,“你回去也好,他要是不忙了,你告诉他,让他痛快一点把我休了,别这么半死不活的吊着人。“
秋穗和秋粟相互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没了旁人,秋粟才道:“小姐,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心里放不下王爷。王爷也喜欢你,两情相悦,这不是很好的事吗,你为什么不承认呢?”
卜桑桑道:“这只是习惯而已,以前他总是赶都赶不走,突然不出现,我只是有些不习惯。等我习惯了,他再出现,我还觉得烦呢!”
两人正说着,却见秋穗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卜桑桑望了望秋穗身后,空无一人,蹙着眉头问:“怎么这么快?”
秋穗喘了两口气,说道:“小姐,纪将军他……王爷现在应该真的顾不上你了。”
“怎么回事?说清楚。”
秋穗道:“纪将军战败了,我打听了一下,听说他中了敌人的埋伏,所带轻骑全军覆没,他自己也是亲兵拼死相救才杀出重围。皇上已经下令,将他夺职押回。我出去那会儿,正见宋夫人在王府门前跪着,说要求见王爷,可王爷一直没放她进去。”
卜桑桑只觉手脚发麻,坐在那里半天没说一句话。
原书纪砚寒回京时是意气风发的,便是宋惜宁也名声大噪,皇上直接封了她诰命夫人。
可这一次,宋惜宁没去,纪砚寒成了阶下囚。
原书主线剧情都偏了。
难道是她的到来造成的变数?可她一直被系统逼着推动剧情,从没有偏过,仅仅是执行细节不同而已。
细节……
究竟是从哪里开始不同的?
那天,她按原书和系统提示向纪砚寒表白,最后青禾冲出来向褚铮表了心迹。虽说是为了气林灏,时间却卡的刚刚好。
如果这不是巧合……
卜桑桑猛地打了个激灵,她想起系统提示拍宋惜宁脸的那次,她根本没执行,卜家人却没受到牵连。
那次是她回了王府,关门时把褚铮撞到鼻子出血,根本不算替宋惜宁挡灾。
系统出了故障,原书的主角现在又陷入了危机。
纪砚寒少年成名,从无败绩。站得太高,跌的也最惨,他这样的人,如果没了主角光环,怕是很难站起来了。
幸好,还有宋惜宁对他不离不弃。
“小姐,小姐……”
秋穗和秋粟叫了卜桑桑好几声,卜桑桑才回过神。
秋穗嘴快,忍不住说道:“小姐,这件事你可不能插手,王爷一直介意你对纪将军示好,如果你去求情,活罪也得改成死罪。”
“你说的对,这件事我插不上手。”
卜桑桑长叹一口气,心中只道:“即便没了主角光环,宋惜宁求情应该还是有用的,希望褚铮只是做做样子。”
——
翌日,卜桑桑起床洗漱过后,便要出门。
却见秋穗拦着她,一脸不自然:“小姐,你今天还是不要出门了。”
“为什么?”
秋穗低下头道:“外面正乱着,出去也都是那些事。”
“不就是纪砚寒的事嘛?”卜桑桑不以为意道,“我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我
保证不插手就是。”
她这样说,秋穗仍不能放下心来,拦着她道:“那小姐吃过早膳再出去不迟,秋粟已经去做了。”
卜桑桑笑道:“我起来那会儿她就已经做饭去了,这都一个多时辰了,怎么还没做好?”
秋穗神情闪烁,口中支支吾吾:“今天……是做的久了些,再等等……”
“你们有事瞒着我?”卜桑桑沉下脸,厉声问道,“究竟是什么事?等我从别人嘴里问出来,你就可以卷铺盖回家了。”
秋穗不敢再瞒,小声说道:“是宋夫人……她……为了纪将军的事,正在府门外……”
不等秋穗说完,卜桑桑已经一溜烟跑了出去。
刚打开门,就见宋惜宁在阶前跪着,秋粟正苦口婆心劝她:“夫人,这件事我家小姐真的帮不上忙,您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秋粟。”卜桑桑叫了一声,秋粟悻悻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低下头,不再说话。
宋惜宁见卜桑桑出来,忙道:“王妃,宋惜宁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厚颜来请王妃帮忙。”
卜桑桑道:“你起来吧,我不能帮你求情,如果我求情可能会火上浇油。”
宋惜宁失望地垂下头,便听她继续说道:“不过,我可以带你回王府,见褚铮。见到人之后,该怎么说,还是要你自己来,你看行吗?”
宋惜宁眼泪从眼眶滑落,忙不跌点头,一时竟忘了起身。
卜桑桑让秋粟扶她站起来,便让人备马车。
宋惜宁感激地看着她道:“多谢王妃。”
卜桑桑问道:“怎么只有你求情?纪府其他人呢,他们的面子难道还比不过你?”
宋惜宁苦笑道:“一听到出了事,纪侯爷便已经求了同僚,根本没人敢应。此次战败,纪府上了战场的年轻男儿,除了他全部战死,他们的家眷巴不得他偿命。”
“纪侯?”卜桑桑疑惑道,“他不是纪砚寒的父亲吗?你怎么这么称呼他?”
说起这个,宋惜宁语气坦然:“以前他的家人便不接受我,如今出了事,我更是他们全家的扫把星。我只求这次能救下他,别的我什么都不想管了。”
这时马车过来,卜桑桑携宋惜宁一起坐上去,道:“一个人从天堂跌到地狱,很难站起来的,只怕他自己就不想活下去了。”
宋惜宁淡淡道:“他若就这样死了,将永远背负战败的耻辱。只有活着,才有机会站起来,一雪前耻。我尽我最大的努力救他,至于要不要活下去,终究还是看他自己。至少,我不会后悔。”
“能娶到你,是纪砚寒的福气,他的家人目光短浅,我说你是他的福星才对。只要纪砚寒知道你的好,也算值得。”卜桑桑感慨道。
宋惜宁微微笑了笑,道:“我是为了自己问心无愧,至于他人作何感想,我不在意。”
宋惜宁心事重重,卜桑桑便不再与她叙话,听着马车轱辘穿过长街,她的思绪不由得也飘远了。
宋惜宁坚韧她是半点比不上,女主这坎坷命途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